这孩子从小就像只灵敏的小猴,爬山翻墙、上树下河都是他的最爱。他尤其喜欢坐在高处,迎着风摇晃双腿。
黎暮不敢冒险。他自己摔了无所谓,可万一江安林有个闪失,他坚决摇头。
江安林顿时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蔫蔫地挂在他身上。走到湖边凉亭坐下时,少年嘴角下撇,眼圈泛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黎暮揉了揉太阳穴。他时常希望自己能心硬一些,不要总对这小祖宗无底线地心软。
“……走吧。”
“嘿!”江安林瞬间复活,开心地跳上他的背。少年清瘦,背起来轻飘飘的。
“你太高了吧,蹲一点,爬不上去。”
黎暮这样养尊处优的少爷,其实从未爬过树。
好在平日坚持锻炼,臂力足够。他背着少年,一手抓住低处的枝干,利落地借力而上,稳稳坐在横生的粗枝上。
江安林紧紧环住他的腰,惊叹:“黎暮你好厉害!什么时候学会爬树的?”
黎暮没说话,如果是他自己,未必敢尝试。但因为背着最重要的人,无论如何都必须做到。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江安林满足地晃了晃悬空的双腿,挨在黎暮身边。他感觉到哥哥的手始终牢牢扣着自己的手腕,生怕他有一丝闪失。
“哥,你不觉得树上特别安静吗?有风,有树荫,夏天的午后待在这儿,比空调房舒服多了。”
“嗯。”黎暮不得不承认,这里确实清凉。
江安林又习惯性地想晃腿,被黎暮一把按住大腿根。一个警告的眼神扫过来,他立刻老实了。
“哥,你喜欢什么?”
喜欢你。
这句话在黎暮喉头滚了滚,终究没有出口。
他怕吓到少年,更怕打破此刻珍贵的平衡,江安林还这么小,未来有太多不确定。
“以后告诉你。” 他望向远处摇曳的树影,轻声答道。
…
江安林出院后,黎暮才重返校园。高考在即,他开始专注复习。
考试当天,校外人潮涌动。黎父黎母坐在车里等候,江安林则偷偷溜到路边小卖部,想买两支雪糕解馋。
黎母从车窗里望见,无奈摇头:“说了只准买一支,他是不是买了两支?”
黎父笑道:“孩子嘛,馋坏了,让他吃吧。”
江安林正舔着雪糕,忽然注意到不远处树荫下蹲着个女生。她脸色苍白,双手捂着肚子,神情痛苦。
他走过去轻声问:“需要帮忙吗?”
女生抬起头,额角沁着冷汗:“没事……就是肚子有点疼,我弟弟待会就出来了。”
江安林猜测她大概是陪考的姐姐。他小跑回自家车边,敲了敲车窗。
黎母降下车窗:“怎么了林林?”
“妈妈,我的保温杯给我一下。”
黎母将杯子和一次性纸杯递给他:“要吃药吗?”
“不是。”江安林接过,还没反应过来,左手的雪糕就被黎母轻轻抽走了。
“妈……”
黎母揉揉他头发:“说好了只吃一支,这支归我啦。去玩吧。”
江安林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雪糕,转身跑向便利店。他买了包红糖,用保温杯里的热水冲开,端到女生面前。
“喝点热的吧,杯子是干净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是坏人。”
女生有些意外,接过纸杯抿了一口,暖意缓缓扩散,生理期疼痛稍有缓解。她微微低头:“谢谢……这是红糖水?你怎么知道我是……”
江安林坐在旁边:“我上学时,前桌女同学也常这样。应该没猜错吧?不过,在外面还是不能接陌生人的水,特别是我这种人畜无害的脸,很容易被骗的。”
“如果我是坏人,你就被我毒晕了。”
女生噗嗤笑出声,今天校门口人山人海,哪有坏人在这个地方下手,太可爱了。这小朋友长得阳光开朗,眼神干净,让人不由得放下戒备。
“真是个小暖男。我弟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今天连准考证都忘了带,害我一路狂奔送过来,才疼成这样。”
“有姐姐真幸福。”江安林弯起眼睛,“我也有个很好的哥哥。”
两人闲聊起来,意外地投缘。
女生越来越喜欢这个温和有礼的少年,主动问:“你多大啦?我二十五,你得叫我姐姐哦。这么热的天,怎么还带保温杯?”
“这个啊,”江安林晃了晃杯子,“我哥非要我带的,我有心脏病,每天得按时吃药。他说喝温水对身体好,比我爸还操心。”
女生神色担忧,怜惜道:“你还这么年轻……一定会好起来的。祝你早日康复,长命百岁。”
“谢谢。”江安林认真点头。
-
黎暮果然提前交了卷。他走出考场时,人群一阵骚动,甚至有记者想上前采访,这位省级联考第一的学霸,本就是焦点。
“同学,请稍等!我们想……”
黎暮径直穿过人群,目光在攒动的人头中急切搜寻。
然后,他看见了江安林,正和一个陌生女孩相谈甚欢,笑容满面。
*
作者有话要说:
你的醋王哥哥正在赶来[狗头]
第8章 生病
黎暮脸色沉了下来, 加快脚步走过去。
“哥!我在这儿!”江安林转头看到他,立刻挥手跑来,随即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大学霸该不会考砸了吧?”
黎暮没有回答,目光瞥向远处仍握着一次性纸杯的女生。
“她是谁?刚才在聊什么。”
“那个姐姐肚子疼, 我给她冲了杯红糖水。”江安林浑然不觉, 语气轻快, “她说她弟弟特别皮, 整天上房揭瓦、飙车打游戏,天天挨揍,谁也管不住,听着可真像我小时候。”
黎暮只听见前半句。
红糖水。他给一个陌生女孩冲红糖水。
江安林踮起脚,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嗯?黎暮, 黎暮?你有在听吗?哥!”
黎暮回过神, 脸色更沉:“自己都照顾不好, 倒挺会照顾别人。”
江安林一脸茫然。
黎暮牵起他的手回到车上。父母问起考试情况,他答得淡然:“都是会做的题,重点大学没问题。”
黎父点了点头:“那就好。志愿就填金融吧, 家里珠宝集团以后还要开分公司,你先跟着妈妈学设计, 将来好接手我这边的事业。”
“好。”
黎暮没有反驳。他原本想学医,方便照顾江安林,但医生终究不如经商富裕。江安林是个小吃货,他想富养。
两人坐在后座。黎暮拧开保温杯, 倒出热水, 拆开药丸, 仔细吹凉了些, 才喂到江安林唇边。
江安林张嘴含住。黎暮像小时候那样照顾他,等他咳了两声,又用纸巾轻轻擦去他嘴角的水渍。
正在开车的黎父眼神微沉,与身旁的妻子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他们前几天商量过,要不要送黎暮出国读博,或许分开会好些。可林林身体不好,离不了人照顾,又黏哥哥黏得紧……终究不忍心拆开。
他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盼两个孩子都能平安顺遂。
黎母指了指前方:“听说新南路那家海鲜餐厅不错,中午就去那儿吧。”
江安林立刻笑起来:“好啊好啊!我最爱吃海鲜了!再加个草莓慕斯!”
笑容忽地一僵。他猛地向后靠去,捂住心口抽痛的地方,眉头紧紧皱起。
黎暮神色骤变,倾身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好了,又不疼了。”江安林松开眉头,语气轻松,“可能刚才太兴奋了。”
黎暮仍不放心:“吃完饭去医院复查。你要学会控制情绪,别总活蹦乱跳,都得改。”
江安林吐吐舌头:“哼,我才不要像你,整天冷着脸,一张十八岁的脸,活得跟二十八岁似的。”
黎暮没接话。
黎母从前座回过头:“你呀,是该听哥哥的。身体刚恢复,医生说过这三个月可能会有轻微疼痛,正常现象。咱们每周复查,不会有事的。”
江安林抬起头,恰好撞进黎暮心疼的目光里。他怔了怔,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再悄悄瞥去,黎暮还在看他。
哥怎么了?最近总盯着他看……怪让人心虚的。
-
餐厅里,江安林对着满桌海鲜两眼放光,恨不得全部塞进嘴里。黎暮却拦着他,每样只许尝一点,严格控制分量。
江安林痛苦哀叹:“哥,我已经好了!可以多吃点的!”
黎暮剥好一只虾仁放进他碗里:“海鲜胆固醇高,必须适量。鱼可以多吃些,刺都挑好了。”
他将剔净的鱼肉推过去,动作自然,仿佛对面坐着的父母并不存在。
江安林心思单纯,丝毫不觉有异,反而笑嘻嘻晃着腿,从小到大都这样,他早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