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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综合其它 > 作雪自缚 > 第118章
  秦述英冷冷地转过脸,看向生父的目光比冰天雪地还寒冷。
  “想起来了,对吗?”秦竞声看着他的眼神已然明白,“那你还看不透,男人对所谓‘爱人’的追逐与挽回只是一场狩猎。如果被追逐的对象没有价值,何必低声下气去求对方回心转意?”
  三年了,秦述英开口对秦竞声的第一句话,含着不奢求他有人性的麻木:“何胜瑜对你的价值,是什么?”
  “是你。”
  “……”
  “在荔州我第一次见到你,那时候你才六岁。你拿着足球坐在树上,游刃有余地威胁要砸下面一群大孩子的头。谁都怕被砸,谁都在连连后退,最后他们四散逃开没人再敢抢你的球。”秦竞声状似爱怜,“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璞玉。”
  秦述英冷然道:“我是人,不是你的物品。”
  秦竞声摇头否定:“人只是一团血肉构成的物质,附带上价值可供交换,就是商品。你对陆锦尧的价值就是被他哄回来,在他落败的时候心甘情愿帮他收拾烂摊子。顶级的商人是没有感情的,他和我是一样的人,你和你母亲是一样的命。”
  秦述英不为所动,将怀抱收得更紧。他的手搭在陆锦尧的脖颈——陆锦尧的脉搏还在跳动,就是他坚持负隅顽抗地对抗秦竞声的意义。
  秦竞声见秦述英的感情毫无起伏,出乎他的意料,皱了皱眉。
  秦竞声嘲讽地摇头叹息:“你是真的爱上他了?呵,被骗两次还不够的蠢货。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你,很多人都不会死?胜瑜为了保护你,林敏相信你跟你走,南之亦拿了你的线索跳了火坑,陆锦尧为了你踩入陷阱。还不算那些被你亲手杀了的、因为你操纵市场赔了身家性命的……”
  “你还是只会这招吗?”秦述英冷笑,“把你犯下的罪孽伪装成别人的责任,利用他人的欲望、感情,显得自己无情无义得高高在上。秦竞声,你根本就是一个不入流的操盘手。你的能力糟糕透顶,才会用这些下作手段掩盖你的拙劣!”
  秦竞声目光突然凛冽起来,罕见地爆发出怒气,拔枪直指秦述英的眉心。
  黝黑的眼眸无所畏惧地对上漆黑得深不见底的枪口,秦述英坦然地面对着秦竞声的威胁。
  秦竞声一皱眉,随即释怀地一笑,悠哉着晃着手中的枪,突然将枪口对准陆锦尧的腿弯,蓦地开枪。
  “——!”
  方才还镇定的人立刻陷入慌乱,秦述英无措地堵着伤口冒出的鲜血,手霎时被染成可怖地血红。
  秦竞声看着枪口冒出的烟,语气随意:“听说他曾经想在你腿上开一枪防止你逃跑,爸爸帮你讨回来。”
  “秦竞声……”
  秦竞声闻声低下头看他,记忆都仿佛被拉回二十多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太像了,母子俩被逼到绝境的目光,一模一样。
  那时候秦竞声胜券在握,他相信现在也一样。
  “还记得九夏为你们准备的故事吗?陆南两家金童玉女,被你搅了姻缘。陆锦尧负气追杀情敌和背叛者,扰得淞城不得安宁。”
  “……”
  “杀陆锦尧可真难啊,必须得有合理的故事、正当的理由和摆在面前的证据,说不定还得陪上几条人命。只因为他太显赫,只因为首都的权力太盛。”秦竞声冷了眼神,怒意之下是更深刻的不甘,“如果没有权力,陆维德早就该输了,陆锦尧也早就该死了。”
  秦述英嘲讽道:“口口声声说柳哲媛和林朝碧善妒,你才是无能又嫉妒得最深的那一个!”
  秦竞声再次举起枪,这次秦述英牢牢挡在陆锦尧面前。
  “东西给我。”
  秦述英反问:“凭什么?”
  “……”
  “凭里面的东西来自你的宅院,还是凭记录的对象是你的亲人?”秦述英紧紧盯着他,“当初我妈妈因为被秦太误会,遭到警司几番盘问甚至没来由的拘禁才逼不得已出逃,她找到的必然和秦太有关。你杀她父母侵吞林家的资产,还陷害她流产不让她有你的孩子。只可惜那个时候你手段没那么缜密,破绽轻而易举地被发现,也永远磨灭不了!”
  秦竞声轻笑,平静地说道:“凭你们现在的命在我手里。要延续那个故事,让陆锦尧虽然被捕但是有一线被首都解救的生机,还是要让他直接死于‘和你的争斗’,你自己选。”
  黝黑的眼眸怨愤地盯着他。
  “当然,我最期望的还是你作为受害人,亲口指证陆锦尧。毕竟把他逼入绝境沦为你的猎物,不就是你所期望的吗?回来吧阿英,我才是你的亲人。”
  在九夏和恒基的故事里,陆锦尧最好“公正”地接受司法裁决,他最好不要死在现在。
  代价是南之亦开不了口,是秦述英要‘死于陆锦尧枪下’。
  手边的脉搏越来越微弱,何胜瑜在这里的僵持与抉择,再次重演。
  秦竞声当然不会指望秦述英对“回来”的建议有所回应。
  于是抬了抬枪口,像呼唤一只小狗:“过来。”
  秦述英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在众人的注视中只关注怀中昏迷的人。他包扎好陆锦尧腿上的伤口,将他平平放好,一步步走向黑洞洞的枪口。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很多人不会死。
  秦竞声那番话,对他不可能没有撼动——那就是秦述英一直以来自我厌弃的。
  “跪下。”
  “……”
  雪地里凹陷出膝盖的痕迹,天光渐亮,他已经和秦竞声折腾僵持了一整夜。
  “阿英,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秦竞声走到陆锦尧身前,带上手套,捡起陆锦尧的配枪,挑选好角度,抵上亲生儿子的眉心。
  “艺术品之所以珍贵,是因为他完美又独一无二。但是价值最高的时候,反而是他破碎的那一刻。”
  枪抵得秦述英眉宇生疼,秦竞声的语气遗憾又冷漠:“因为再也不会有这样完美的存在了。”
  秦述英闭上眼,听见了上膛的声音。
  “嘭——”
  第105章 质询
  在秦述英暴露在秦竞声和警司眼前那一刻,风讯官网发布了一封扫描清晰的手写说明。曾经任职于瀚辰、恒基或风讯核心圈层的人,一定能一眼认出这鲜明又清秀的字迹。
  手写信很长,足足有五六页,先是叙述了风讯目前国际合作的平稳于资金储备的充足,言简意赅地把巨大的利润空间和社会效益摊开到公众面前。
  而后这封信以自揭伤疤的方式,一字一句驳斥了目前市场上的谣言——如何遭受虐待,如何被仇恨裹挟针对陆家十余载,又如何被亲生哥哥觊觎、折磨到神志不清。
  字里行间,触目惊心,却没有半分怨天尤人或自怨自艾,只是冷静地陈述着、证明着。
  在叙述结尾,一句“南之亦是无私给予我信任的朋友;陆锦尧与我,算是走过了曲折的恋人”,是全篇唯独一个流露出感情的伤口。
  落款是秦述英,日期是他直奔雪域寻找南之亦和陆锦尧的前一天。
  舆论场面对这封信件,罕见地沉寂下来。搅混水博眼球的各方在绝对的疯狂与孤注一掷面前,鸦雀无声。
  警司瞻前顾后,齐委员亲自用信件内容向九夏施压——既然可以因为南苑红的一个声明就通缉陆锦尧,为什么不能因为秦述英一封信转而对秦家所有人发起调查?
  九夏本来就为了围剿陆锦尧走了太多旁门左道,一时在首都面前下不来台,只能退而求其次,撤销通缉改为一周后的质询。
  一周之内,陆锦尧依然没有露面,但让九夏那群老头子意外的是,秦竞声也没了消息。本该传来死讯或直接出面的秦述英也杳无音信。
  在质询前一天,九夏发布了南之亦和秦竞声父女关系的证明,又将秦述英生母何胜瑜“十恶不赦”的罪状抛诸公众,意图在质询开始前让他们三个人都身处劣势。
  质询当日,首都派来的高级官员作为特长端坐正中,九夏核心人物全部出面,神色肃穆一字排开;淞城警司、证监部门的高层都来了四五个,首席记者带着长枪短炮对准了质询台,秦又菱代表恒基平静地坐在一角,显得寥落。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南苑红,和她还在重伤昏迷的女儿都没有出面。
  台下坐满了顶尖律所合伙人、巨头公司董事、各方券商,都等待着第一时间获知这场质询的结果。
  沉重的木制双开门被推开,九夏专员面上冷漠,桌下的手却攥得死紧。一动不动了半天的秦又菱终于转过眼,美丽的眼眸中浮出讶异。
  陆锦秀搀扶着行走尚且蹒跚的哥哥,将他带到质询位前,指尖在他手臂上叩了叩。
  细节被秦又菱尽收眼底,可她没有说话。
  九夏那一排人的气压变得更低,警司也对陆锦尧真的能出现感到惊讶,硬着头皮按照既定的流程:“陆锦尧,你被指控滥用市场支配地位,以非法手段扰乱金融秩序,还涉嫌谋杀南之亦和秦述英。现在由警司宣读情况简报并就关键环节对你进行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