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扬风娉娉袅袅斜倚白墙,似笑非笑地说:“那是妈妈以前的家。”
“……我逃了这么多年,也该回去一趟了。”
“宝宝,你的成年礼快到了。这次回去,妈妈要送给你一件礼物。”陆扬风笑意深深。
那个冬天的雪比往常更大,风雪中的山寨呈摇摇欲坠之态,看到陆扬风的身影,陆家人或是惊奇,或是愤怒,他们将陆扬风和陆雪今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神情冰冷:“阿风,你竟然还敢回来。”
“不敬神灵亵渎之人,回来领死么?”
待看到她身边的陆雪今,为首者神情缓和,眼里透出一股狂热:“你有了儿子,很好,很好,阴和阳、母与子,山神会喜欢的……”
陆扬风掀起眼皮,淡笑道:“什么神明?无智的垃圾。倒是你们,正好给我宝宝的成年礼做陪衬。”
陆家人面无表情,根本不在意陆扬风说什么。这个祭品跑出去那么多年,致使山神收回垂怜,现在却自己跑回来,正好,他们可以再次祈求神灵庇佑。
一双双眼珠在黑暗中隐隐发光,他们贪婪地注视母子。
他们——
他们?
陆扬风蹲下来,恋恋不舍地抚摸陆雪今的脸颊,一遍遍呢喃:“宝宝,宝宝……”
红浆被她涂抹在陆雪今身上,鲜热的脏器簇拥着他,狂乱地欢歌热舞。
陆雪今昏昏沉沉,指甲擦过沸腾的血浆,拂过一颗仍在搏动的心脏,抓到一串黑白分明的珍珠项链。
“我的孩子,我的宝贝。”陆扬风热烈地拥抱他,“我知那不是你敬拜的君王,不是你求得的乐园……妈妈真想一直爱你。”
“可我将离开了,这一天我等了太久,原谅我,我的孩子。”
她紧紧拥抱陆雪今,快把自己也揉碎了。
“你记住,你是君主的子嗣,你将无比强大、不死不灭,妈妈会一直注视你,永生永世。”
“保佑他,保佑我们的孩子,我的主。”
陆雪今斜坐在石盘上,如今风雪拂过,再不能夺走温度;圆月照拂,也映不出凡人形体。
他知道陆扬风的心意,知道她是为了自己才在这世界逗留,如今终于得以离开陪伴挚爱的神明,在离开前也不忘把自己的全部送给陆雪今。
她的爱熊熊燃烧,越来越亮,一直到顶。
只是太多了,太满了。
陆雪今触摸胸膛,心脏随他的心意跳动或停止。
他闭上眼,感到无比疲倦。
风雪渐歇,陆雪今从山穴间缓缓走出。
沉沉的夜幕下,山寨灯火暗淡,人人蜷缩在房内取暖,没人察觉外界的异样,更没人记得陆扬风和陆雪今的到来。
陆雪今离开这座沉浸在恐惧和迷信中的山寨,他回到柏楠,无数返校的学生和他擦肩而过,却没人能察觉到那位人人喜爱的首席已经回来了。
同学或兴致昂扬的笑脸,或忧郁的苦脸,仿佛褪色的画作一般,不再引起情绪波澜。
陆雪今只是沉默地看着,在陆扬风的祝福下,他已彻底抛却孱弱的人躯,无感于冷热疼痛衰老,完全以冷漠的视角俯视整座学院。
人来人往。
他没有找到朱璨的踪迹。
来历不明的无形之物在一个短暂的冬假过后,就像被狂风暴雪卷走一般不留任何痕迹。
陆雪今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直到走到人迹罕至的小教堂外,从半掩的门扉中窥见修女虔诚祈祷的姿态。
忽而被倦怠的情绪淹没,陆雪今抽身离开,不再在热闹的人间停留,他往前迈出一步,便化成一只灵猫奔入广袤森冷的大山。
那里是无形之物的乐园。
偶尔眷恋温度时才回到人类身边,汲取人类的喜爱,缓解在寒冷森林间堆积的乏味。
人类的七情六欲是最好的食粮,吞下时尝到酸甜苦辣,尝到风雪,还能尝到一些别的东西。
陆雪今总能轻而易举地在短短时间内让猎物对他着迷,他们或汹涌澎湃或含蓄内敛的情潮翻卷浪涌,瞬息将他带回成年之前。那时他尚未摆脱脆弱的人躯,未摆脱稚嫩麻木的情感,还沉浸在和一具干尸过家家的游戏中。
不过他喜新厌旧,没人能长久拥有他的青睐。
“先生,您帮了我这么多,我能有幸知道您的名姓,邀请您去家里做客吗?”
热情开朗的将官之子,把偏执的探究欲和占有欲藏在灿烂的笑容下,不满足于寥寥数次、无法掌控的会面,渴望建立更加牢固密切的关系。
陆雪今曾经喜爱他几乎能把人灼烧的丰沛情感,但很快便归于厌倦。
“你看起来不过二十岁,说话别老气横秋的。”
坐在树洞中的少年矜傲地抬着下巴,忍不住用余光观察脚畔依偎在树干边的青年,“你也是异域人,对吧?”
并不能正确分辨气息的少年,独自在林中生活太久,一厢情愿地将对友人的想象寄托在一位过路人身上。殊不知过路人只是过路,无论他如何哭泣恳求都不会回头。
一张张面孔在陆雪今人生中划过,他们的相遇总是充满美好,充满奇幻的巧合,遗憾的是并未能延续成一段特别的缘分,他们只能带给陆雪今一时新鲜。
直到视野里闯入一张冷峻的面孔。
褐肤青年端持猎枪,黑色鬈发下,面部五官的起伏仿佛野兽,深色制服包裹骁悍紧实的肌肉,踏在林间的步子悄无声息。
明明毫无相似之处,却令陆雪今想到他还没玩腻就忽然失去踪影的瘦削男人。
那么就用你作为替代吧。
你是无形之物,亦是异域人,或是别的什么,那都不重要。
你现在只是我的玩具。
现在,玩具本人就站在面前,身姿挺拔,如同冬日里一棵沉默的青松。他正一丝不苟地汇报银橡树学院下一场重要活动的准备情况,声音平稳清晰,逻辑缜密,从物资调配到路线规划,事无巨细。
“……初步选定的区域已经完成清场,应急补给点增设了七个,医疗组会随时待命。分组名单已经初步确认,这是详细清单。”沈默将一份烫着银橡树徽章的文件轻轻放在陆雪今手边的矮几上。
陆雪今从鼻子里懒懒地哼出一个“嗯”的音节,算是听到了。
第113章 贵族11
作为建校之初就举办的活动,冬日狩猎在银橡树的重要性与校庆等同。起初是为了纪念那长达十六年的雪原战争的胜利,到后来逐渐演变成一场锻炼学生野外生存能力和团队协作能力的活动。
所有一年生和二年生被打散随机分组,每个小组人数在四人到六人之间,投放进银橡树北部幅员辽阔的南山森林。白天生存徒步,寻找投放的物资箱;夜晚展开狩猎,猎物就是另外的小组成员。
这样简单冷酷的规则很容易演变成强者对弱者的霸凌,事实上,每一次冬日狩猎中特招生都是最底层的存在,他们很少“活”过第一晚,在冬狩还没开始前就被提前瓜分。
陆雪今忽然起身,捧起沈默的脸颊,冰凉的手指带着风雪的冷意,他轻轻拍了拍沈默侧脸,“你可要小心了。”
温和嗓音带着一丝戏谑,蓝眼睛紧紧盯着高大青年,“机灵点,别成了猎物。你是我的人,被外人抓住,我会很丢脸。”
冬狩开始前几天,名单公布,树洞陷入狂热的讨论。
【今宝今年居然参加?我眼睛花了吗??去年准备那么久,结果今宝根本没去南山tt】
【会长一般不参加这种浪费时间的活动吧。】
【意思是会长去年逃训了?冬狩不是强制参加?】
【强制谁?你脑子有包吧。】
【虽然不想承认,但今年估计是为了那谁谁。他们不会谈了吧,怕老公被为难所以跟过去什么的,,】
【刚刚问过了,家妻还是萧楚女谢谢,补药造我老婆黄谣!】
【其实是萧楚楠。】
【你们疯了吧,几条命够在这yy。】
【到底是萧楚女还是萧楚楠,请给我一个准确的性别!】
【什么萧楚楠?新同学啊?在匿名区对人家指指点点,道德在哪里?尊严在哪里?底线在哪里?联系方式在哪里?】
【我就问今宝那一组什么鬼,全踏马是熟人,这是随机分组我吃。】
【敢说就行。】
【买定离手,猜猜特招生什么下场。我先来,我猜特招生会被疯狗打断腿。】
【没那么轻松,上一个这么不知死活的人已经被打断脊柱终身瘫痪了。】
【不会吧,sm是会长的人,别人应该不敢动他。】
【我去,这缩写。。。特招生不会就是靠让会长抽鞭子上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