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的床铺依旧干净整洁,两个枕头并排搁着,还有那天离开时沈九叙拿出来放在床边却被遗忘的香囊,这个地方的所有物品早都被沈九叙的气息占据。
只有江逾的身边没了沈九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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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努力三章内完结正文!
第146章 三月隔
风铃在棕褐色的屋檐下响动, 窗边的一排木雕整整齐齐地搁着,下面是周涌银种上的青葱和韭菜,已经长得有巴掌高了。
点星轻车熟路的推门进来, 和正在给菜浇水的周涌银打了个招呼, 自然地坐下来眼睛偷摸着瞥了下江逾的房间,门果不其然的在关着, 窗也是。
上次从深无客回来后,江逾一直都是这样。除了必要的需要他去处理的事情,会出门一趟,剩下的时间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根本找不到人影,要么整日待在扶摇殿内呼出来。
一日三餐也不能说不吃, 就是吃的很少, 夹几筷子就放下了, 有时候一天就吃一顿。
偏偏点星又不敢说他,周涌银说几句,他也会听, 但吃不吃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反正点星觉得江公子跟变了个人似的, 也不知是飞升了的缘故,还是某些人不在的原因, 他一单独看见江逾, 就心惊胆战,后背上的汗像是不要钱一样的汩汩地往外冒, 只待一会儿衣裳也都被浸湿了。
其实之前的江逾,点星甚至有胆子和他开玩笑,现在只想着尽快说完话就溜。沈宗主长时间的不出现,不管是深无客的弟子, 还是外面的百姓,早已经在私底下议论纷纷。
有说沈宗主在江逾飞升时替他挡天雷去世的,有说沈宗主为了救连雀生重伤的,更有甚者,说沈宗主不是个人,被江逾发现真实身份后打回了原形。
种种离奇逐渐离谱的传闻一时间发酵到天南海北,可江逾竟然也没出来说过一句话,点星想去问他要不要回应点什么,但对方什么也没说,他就也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听过。
“祖父,江公子还在睡?”
点星今天过来是因为星辰阙突然来了人,指名道姓只见江公子一个人,还说有重要的事情。点星推脱不过,又见他们拿了连雀生的玉佩过来,想着事情可能关乎到连雀生,就忙赶着过来找江逾了。
万幸最近江逾刚从外面回来,不然他就是再心急,连人影都看不着,更别提其他的了。
“醒了,让我给薅起来吃了饭又回屋去了。怎么你找他有什么事儿?”
点星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他和周涌银小声嘀咕了几句,对方却不觉得有什么为难的,“既然是关乎雀生的消息,你只管去说就是了,江逾很久没听见故友的事了,多少会开心点。”
有时候,在这个世上有挂念的人,是一件好事。
敲门声响起又停下,点星心里面忐忑不安,也不敢抬头看,只是盯着地面欣赏他脚旁边那两只正在搬食物的蚂蚁。
吱呀一声。
门被打开,先映入眼帘的是江逾素白的翻飞衣角,他身上带着浓郁的安神香的气味,让点星不由为之一顿。
“江公子。”
点星飞快地抬头看了人一眼,江逾脸色很白,白的没有什么血色,眼底下一片青黑,看着就像是熬了几夜没睡一样,整个人宛如山上的经年不化的雪,冷的让人不敢靠近。
“星辰阙那边有弟子过来传话,说是有要事跟您禀告。我看来的人是您之前见过的,跟连公子也相熟,估摸着是有关连公子的事情,就特意过来跟您说一声。”
“好。”江逾点了点头,“我一会儿过去。”
所有该江逾做的事情他一件不落的做了,救下荒山的人后,他又去做了收尾的工作。深无客今年招收新弟子时,江逾也前去看了,但点星一清二楚,这些事其实该是沈宗主做的,但后来就变成了江逾必须要做的事情。
他义无反顾的把沈九叙的担子扛在了自己的身上,并且把它们完成的出色而完美,让外人挑不出来一点毛病。
只除了越来越冷的神情和愈发强势的威压。
“江公子。”
江逾偏过头看他,点星被他忽然逼近的五官震慑到了,耳后莫名的发烫,“您……您还是要多注意休息,保重身体。”
对方的眼睛深邃而幽黑,像是能把人给吸进去,点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又找补了一句,“外面很多人都在记挂着您。”
“多谢。”
“外面冷,江公子,您穿的太单薄了,要不要再添件衣裳?”
周涌银也顺着点星的话道,“是呀,江逾你穿的这也太少了,要是染了风寒可得不偿失,回去换件厚的。”
江逾无奈的冲着周涌银笑了下,老人才不惯着他,拍了下他的脊背,“快去。”
“点星,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过去。”江逾只好应下,星辰阙的消息想必是关于连雀生的。从沈九叙离开到现在,刚好三个月,可江逾却觉得像是过了几十年,他等了许久,想用繁多的事情麻痹自己的头脑,可根本是无济于事。
他去过很多地方,找过许多的人,也打听过各种最近才出的新鲜离奇的事情,可都没有什么是让他能缓解思念的,也没有一星半点是关于哪个地方哪棵树忽然迸发生机的。
明明他也经历过孑然一身的日子。
难怪人家都常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没有沈九叙的时候,江逾只剩下了百无聊赖和日思夜想。他看着窗外的榆树叶子由金黄变成枯褐,最后落在地上被苍茫白雪覆盖。
他那天早上心血来潮,去扫雪,厚重的雪层下露出来早已和泥土融成一片的榆树叶,彻底的没了它的存在,就好像根本没有来到过这世上一样。
这几天深无客没再下雪,倒是出了好几天的太阳,只是依旧寒风料峭,周涌银一直盯着他,江逾只好讪讪地在身上加了件黑色披风。
黑与白的极致对比,让他看着更加的不近人情,像是夜幕中高悬天际的明月。
“去吧。”
周涌银这才满意,江逾缓缓出了扶摇殿,突然有个人大喊了他一声,定睛看过去,才发现是叶子山。
“江公子。”
叶子山连蹦带跳地过来,冲着人挥手,“江公子,我终于看见你了。”
难怪点星说星辰阙来的弟子他认识,原来果真是熟人。叶子山走到他面前,一脸惊喜,却又压低了声音,“连公子他醒了,他醒了,专门让我来悄悄告诉你,其他人都还不知道呢。”
“连雀生醒了?”江逾有种恍若隔世之感,楚觉和他讲连雀生虽然保下了一条命,可到底身体过于虚弱,什么时候能醒,醒来以后又会怎么样,都是个未知数。
“对呀,昨天醒的,我今天一大早就赶过来了,江公子,你跟我一块儿去星辰阙吧,连公子他一直等着你呢。”
门被虚掩着,窗开了一半,连雀生坐在床上,身后靠着一个软枕,可能是昏迷了太久的缘故,没怎么进食,他瘦的惊人,完全没有往日翩翩公子的气质。
“进来。”
他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只当是来送药的弟子,脸上闪现片刻的愁容,从醒来到现在,也只有一天,他就被灌了三四碗苦药汤子了。
再这样下去,整个人都要被中草药给腌入味儿了。
“一个刚醒的病人,真的能喝这么多的药吗?我要见师父,这根本不合——”
“江逾?”连雀生话音猛然一转,从郁闷变成了惊喜,但很快意识到什么,声音又变得低哑。
昨天晚上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听楚觉说了后面发生的一切,沈九叙许久没出现的消息也自然而然的传到了他耳中,而连尺素的事情,连雀生虽然觉得惊讶,却又有几分在他意料之中。
“我——”
“你怎么……我,我。”连雀生罕见地结巴起来,竟不知该怎么和昔日好友交谈了,明明有着无话不说的曾经,但现在居然相见两无言。
“对不起,是我娘和……是我娘和我的错,连累你和九叙那么久。”连雀生犹豫再三,还是跟床边的江逾说,“我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以前没见过噬魂,不知道冼尘就是噬魂,要是知道,我肯定会直接告诉你的。”
“伤怎么样了?”
江逾问他,连雀生眼圈一红,觉得自己真的是矫情,江逾只是一句话,他就受不住了。
“哭什么,连大公子不是一向最讨厌哭了吗?”江逾叹了一口气,什么恩怨牵扯,他都不希望让他们之间的情谊产生变化。
“这些事跟你没关系,我还要向你说声谢谢。”江逾递了帕子给他,“不是说要夺宗门大比的头名吗?下次我不参加,让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