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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古代爱情 > 金笼里的白月光 > 第158章
  薛熠与身侧的侍卫走在中央,他瞧着浮华的百姓们,那女子的笑声莺燕般晃过,万家灯火在眼底浮浮沉沉,逐渐地汇聚成一个光点落在他掌心之中。
  此便是他治下的大魏,臣子们温良宽和……百姓们平安喜乐。
  后面的陆雪锦慢下脚步,逐渐与最后的宋诏走在一起。
  陆雪锦随意地问起:“宋大人……似乎有心事?”
  “若是不介意,不妨与我说说。”
  宋诏一路沉默,此时瞧着陆雪锦的面容,他们相识十年有余,十年间关系未曾亲密过,却因为种种原因互相十分熟悉……不似知己却形似知己。
  未等他主动提起,陆雪锦主动询问道:“可还是先前之事?你写给我的文书我认真看了……且我有一好友正在研究胡族文字,与你的看法不谋而合。”
  陆雪锦:“千年之后的事情,于你我来说过于遥远,为此担忧实在是杞人忧天,宋大人不妨瞧瞧眼前能做什么。无论时代如何更迭、无论君主如何轮换,无论同僚是否还是故人……唯有宋大人仍然是宋大人。”
  “我如此说……想必宋大人自然知晓这般的道理,此为千古难题,如何知行合一。若非巨大变故常人难以大彻大悟,此便是我们与先贤的区别。你我就算路过龙场……在龙场待上三天三夜,恐也无法参破天意。”
  陆雪锦朝他一笑道:“既已知晓……我想看看宋大人会如何做……可要遵循天意?还是遵循自身的意志?”
  他瞧着陆雪锦的面容,回复道:“既然你比我更清楚……也应当知晓。许多事如同人的生死一般只有两条路,人的选择莫过于生与死,再如何不顺应天意……也无法在其中开辟出一条超越生死的道路。”
  陆雪锦闻言稍稍顿住,认真地瞧着他,眼底如同倒映出繁星一般,温和而充满光亮。
  “你说的不错……只是人置身在自己的位置上难免会有局限性。就像你让一个寿命降至的君主去撑起即将消亡的王朝一般,人无法决定自己何时死去,那此时他能改变的不过是拖延王朝的消亡。若是他寿命未尽,能做到的也不过是王朝的消亡进而延缓……若想彻底改变这样的局势,总要找到根源。可若谈及即将消亡的王朝根源问题,有些问题非及时性出现、而是驻扎在建立王朝时的遗留的肿瘤,这些弊病只是经历了漫长的时间,一夕之间浮现而出。”
  “那么我们谈及书籍所载的问题时,总要考虑现实因素……现实便是我们的治下存在更多难以预测的问题,这俗称人世之间的变故。而这种变故因为其不可避免,所以交织形成了一个无比复杂的情况……一切无法按照我们预测的那样,总会有新的变故出现。”
  “甚至来说,许多问题非你我可以改变……前朝梁室慕容氏兴越百年,在百姓们心底已经扎根,就算一时谋得权位,如何能动摇其前朝百年繁盛留下的时代烙印才是命运会给新任君主留下的难题。这道难题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明显……倘若慕容氏的后人活下来、且偏偏是极具坚韧,且富有道义与责任感的年轻后辈,到时若是不满当下君主治世,你可能推算出百姓们会朝向谁?宋大人可能会说执掌权在兵权不在民权,百姓的声音并不重要……我认为此历朝历代都是一种轻视,凡不尊重民众者、凡轻视同胞者,凡不顺应民意者,最终都会得到反噬。”
  “这便是留给兄长的难题,纵然凭借一时的才能侥幸取得了成功……这成功却未必是长久性的,且不论九皇子的存在,新帝治下,各方势力藩动,没有九皇子,还会有无数个怀有‘复辟之心’的九皇子的存在,九皇子在其中只能成为典型。对百姓来说,谁做君主没有太大的变化……甚至于百姓对待君主堪称冷漠,无论君主的死活,君主离百姓们过于遥远,落在实处的只有利益。长久的利益给予才能获得百姓们所谓的尊重与爱戴。只待下一个像兄长一样的天命之子出现,百姓们又会前去拥护新的气运之子。”
  “谁侥幸夺得天下……谁侥幸获得无上荣华富贵……谁侥幸比天更高一等……这些不过是过眼云烟。一切个人所获得的成就……全都不足为提,重点是‘他者’的存在,凡所民心朝向之处,才是真正的富贵之地。”
  他注视着陆雪锦。
  ……有什么东西流淌出来了。
  ……那无比耀眼而又刺目的东西。
  他瞧见了身侧青年身上流淌出来了某种东西,属于他们治下民众们、想要民众们恪守的某种东西,那些名为美德的凝聚之物,全都在陆雪锦身上汇聚。
  他瞧着陆雪锦身上流淌出金色的血液。
  ……这便是他与此人的不同吗?
  他想在此时划开自己的掌心,瞧瞧自己是否会流淌而出金色的鲜血。
  陆雪锦在他的视野里朝他笑了一下,随即轻柔的手掌放在了他肩膀处。那力道并不重,十分轻盈,却轻飘飘地承载了整座大魏的严寒与伤景。
  “你总是忧愁许多……许多事并不需要忧愁。只要君主与臣子,百姓们,他们各自有自己的选择,即便这选择未必是正确的,却是他们愿意坚守的道路……那么便没有对错之分,我们只需要纵容便是。”
  “你我已竭尽全力……何必再苛责自己?”
  宋诏察觉到自己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摧毁。
  他注视着陆雪锦,瞧见了年少时自己的身影。
  那时他第一次在知章殿看到某个人写的文章,无比耀眼的同窗……能够同帝王辩论的红衣少年。分明与他们生活在一起……落笔所写的都是受苦难的民众。分明锦衣玉食,却过着无比简朴堪称可笑的生活。分明生活在一个被利益分割处处有边界之地,却能打破这份属于皇室与民众之间的界限。
  长佑不以贫贱为耻。
  他仿佛又瞧见了年少时牢牢记住这句话的自己。人人都道不以贫贱为耻……人人却畏惧贫贱,那出身相府的少年,主动地走进贫贱之中,在其中搭建了一座堪称金碧辉煌的宫殿。
  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崩塌。
  此人总是有这般的本事……轻飘飘地溃散他人的意志。
  便是此人的本事。
  “宋大人!在聊什么呢?怎么表情这么难看?”张临问道。
  街景在视线里复原,一切还是原本那样,周围热热闹闹,他们置身在人间烟火之中。前方年轻的帝王听见他们的动静,也朝他们这处看过来。
  “……宋诏?”薛熠询问道。
  他的表情恢复了自然,像是平常那样,将一切岿变置于眼底。
  “臣在……圣上有何吩咐?”
  “……”薛熠,“朕能有什么吩咐。这是在外面,莫要喊朕。”
  张临在一侧道:“应当喊厌离才是……厌离这名字起的好。厌离厌离……往后我们君臣也好,百姓也罢,全都聚在一起团团圆圆,长久不分,甚好甚好。”
  陆雪锦闻言道:“在民大人瞧着甚喜热闹。”
  张临:“自然了……这人们聚在一起,许多事就变成了小事,只要不是大家都会一日之间消亡之事,那么都不成问题。就算今日我与圣上还有宋大人陆大人一起出行中途,我突然死掉了……瞧瞧,就算死了一个张大人,还有宋大人与陆大人。”
  “圣上说是不是?”
  “……这,”薛熠不由得道,“在民如此宽心,大智若愚。”
  第115章
  “圣上, 您可要吃奴婢做的点心?”藤萝询问道。
  夏日的阳光晒在荷花池上波光粼粼,倒映出藤萝的面容,藤萝掌中摘了荷叶用来托点心。点心做的软糯酥皮,白润的透出内里的红豆馅儿, 闻起来清香不腻。
  紫烟帮忙在池塘旁边摘荷叶, 陆雪锦在其侧长身而立。
  艳阳晒透陆雪锦的眉眼, 陆雪锦戴了一顶草帽, 因了天热穿了一身清凉的衣裳,碧绿的明袍从腰侧往下坠,眉眼与荷花交映在一起,碰到柔软的湖水,脸颊氤氲了一层湿气。
  陆雪锦闻言瞧着藤萝道:“今日怎么愿意出来了……可是想开了?”
  自从上回哭一场之后, 藤萝没有再去藏书阁,日日不是在自己屋子里,就是跑去给九皇子写信, 信不知能不能寄到离都,他倒是提前瞧见了厚重的少女心事。
  这到夏天快要被晒透了才愿意出来见人, 瞧着眉眼还是恹恹的。
  藤萝:“奴婢早就好了……今日想起圣上和公子都喜欢吃荷叶包的点心, 这才出来瞧瞧。”
  “圣上尝尝吧?早晨瞧着都没吃什么东西。”藤萝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