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悲伤bgm加持的现实世界, 尤伽只能感受到丝毫不加调味的痛苦,痛苦到麻木。
门外响起脚步声。
姜春和在敲过门后,轻声问:
“老板, 你在吗?”
尤伽动了动, 抬手掩面缓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身。
久坐后的不适感很快袭来,她眼前花白,小腿酸软, 扶着桌子才能站稳。
擦掉脸上的泪痕,尤伽让姜春和进来。
姜春和大概猜到尤伽和乐绮吵了架,但现在的情况实在容不得再拖,她必须尽快和尤伽汇报。
她走进办公室,什么都没说,打开灯, 关好门。
“老板,我怀疑是有预谋的。媒体和营销号几乎都是同一时间发稿,今天来的记者也一定是提前听到消息了,不然不可能这么快。”
尤伽坐到座位上,垂了垂眼。
“我知道。”
“那现在……”
“既然乐绮承认了,就准备一份回应吧,内容我需要和他沟通之后再定,在此之前……”尤伽感觉很累,手撑着头,闭眼,“你看着办吧。”
姜春和担心地看着她,犹豫再三,还是站在桌前,没有上前。
“好,我会解决的。”
“有空的时候查一下,第一个发消息的媒体是哪家。”
“你的意思是……?”
“总得找出来是谁。”
尤伽边说边侧头看了一眼不断亮起屏幕的手机,拿过来准备关掉。
最新弹出的消息却让她手指一顿。
她很快拨过去电话。
“妈妈,你们去我家了?”
尤惜时的声音带着担忧传来:“伽伽,我和你爸刚才一直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想去公司看看你,又怕人多眼杂不好说话,你现在回家一趟好不好?我们很担心你。”
尤伽深吸一口气。
万一乐绮在家……
“你们别去我那里了,可能也有记者,回家吧,我回家找你们。”
“已经快到了,没事,我们能躲开。”
尤惜时很温柔又不容置喙地答道。
尤伽感觉太阳穴一阵刺痛,她挂断电话,快速起身。
“怎么了老板?”
“我回家一趟,公司麻烦你了,春和。”
绝对不能让乐绮和父母撞到。
即使乐绮不在,家里也到处都是他的生活痕迹,尤惜时和蒋城不知道他们同居,如果就这样被发现……
她实在没有精力再应对父母的质问和苛责。
尤伽一路上开得飞快,整个人从头凉到脚,到最后几乎是依靠本能在维持动作。
她给乐绮打了无数个电话,可一个都没有接通。
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家门口时,尤惜时正在输门锁密码。
“妈……”
她单手撑着墙,站不住地半弯下腰,大口喘气,说不出第二句话。
尤惜时和蒋城一同回过头来,诧异地看着她。
蒋城尤其,他打出门起就闷声生了一路气,这会儿看到尤伽,原本准备发的火一下被憋灭了,顿了半晌,才问:
“怎么这么着急?”
尤伽缓了会儿就站了起来,几步走到尤惜时前面,挡住门锁。
“我换密码了,怕你们进不去。”
“好端端的换什么密码?”
蒋城的暴脾气又窜上来。
尤惜时在旁边拍了他一下,示意他少说话,然后识趣地后退两步。
尤伽背过身去,一只手摸上冰凉的门锁。
其实她没有换密码。
她只是不知道打开这扇门后,该如何面对。
短短六位密码,尤伽按了足足有半分钟。
解锁的声音响起时,她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按下把手。
房间漆黑一片。
尤伽的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乐绮不在家里。
但下一秒,她的心突然揪痛了一下。
他没有回家……
他去了哪里?
“怎么不进?”
蒋城侧身穿过尤伽和门框的缝隙,率先走进家里,打开了门口的灯。
尤伽还没有想好怎么解释家里那些多的数不清的属于乐绮的东西,猝不及防的光亮就刺穿了她的视网膜,连同她的大脑也跟着空白了一瞬。
她的整个神经都被死死捆住,呼吸不自觉地停下,目不转睛地盯着视线范围内的所有东西。
“伽伽,你没事吧?”
尤惜时看出她异样,原本想要换鞋的动作停下来,握住她手。
蒋城闻言也转过头来。
尤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看清屋内情形的那一刻,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么都没有。
没有她想象中无法解释的任何东西,没有玄关处乐绮的拖鞋和背包,没有沙发上昨天还扔着的男士衬衫,没有他总是在家里到处乱放的乐谱。
一切都消失了,干净得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尤伽不可置信地往里走,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她直直走到客卧,打开了衣柜。
依旧空空如也。
她又走出来,推开旁边的工作室,那里面应该堆满了乐绮的设备和乐器。
可现在,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崭新的家具留在原位,投下空洞的影子,像在张开大嘴嘲笑她。
尤伽呆愣地回头,视线正巧落在客厅角落那张绿色的沙发床上。
他们昨天还在那里缠绵。
如果不是那抹刺眼的墨绿色,尤伽甚至有一刻恍惚,关于乐绮的一切,真的只是她做的一个梦。
他走了吗……?
就这样走了吗?
那么多天留下的点点滴滴,原来是能这样一瞬间就消失的。
尤惜时看着她一系列怪异的行为,忧虑满面,却什么都没说。
她看了看尤伽仍穿着的靴子,小声让蒋城把她的拖鞋拿进来。
“伽伽,先坐下换鞋吧。”
尤惜时把尤伽牵到沙发上,看她神情仍有些木讷,出声又提醒了一次:“先换鞋,穿着靴子太累了,然后我们再说。”
尤伽低头看了看,沉默换鞋。
蒋城是个耐不住性子的,原本就有一肚子话要说,是在尤惜时的眼神压制下才一直忍着,这会儿实在忍不住,看尤伽坐起身就紧跟着开口。
“伽伽,你跟我们说清楚,乐家那小子说你们在交往是怎么回事?你离婚时不是否认过一次吗?”
尤伽的眼神动了一下,然后才缓缓抬起来,看看蒋城,又看看尤惜时。
没有说话。
眼看蒋城又要着急,尤惜时拦住他,轻轻抚摸尤伽的手。
“伽伽,你还好吗?有什么就跟妈妈说,妈妈都会帮你。”
尤伽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涌出一阵酸涩。
她一句话都编不出来了。
为了这段关系,她实在编了太多的谎话。
“我们在交往。我和乐绮,我们在交往。”
说出了这句话,尤伽才觉得,没有想象中那样难。
只是抬头看到没有一丝一毫乐绮痕迹的房间,她又怔了怔,低声补充:
“但是可能……分手了。”
“什么叫可能?到底是分还是没分?”蒋城气得直接站了起来,叉腰问,“而且你们什么时候交往的,交往多久了?我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尤伽又开始头疼,连带着牙也开始疼。
她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有牙疼过了。
“只是谈个恋爱,你们以前也从来没问过我和谁在一起。”
“那能一样吗?那小子是你前小叔子,你知不知道外面是怎么说你的?我宝贝闺女我都没说过,凭什么让他们那么说你?”
尤伽在蒋城一声声急躁的逼问中渐渐积累起怒意。
很奇怪,她被记者围住的时候没有愤怒,听到乐绮公开承认关系的时候没有愤怒,和乐绮争吵的时候也没有愤怒,可是面对父母几句口不择言的关心则乱,她却开始触碰到愤怒。
人总是会对自己最亲近的人最刻薄。
“那怎么了?我们一没有出轨,二没有□□,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尤伽突然想起乐绮说过的话,扬眉一吐而尽,“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外界诋毁我,那是他们的错,您应该骂他们,为什么要来说我?”
蒋城被她突然的咄咄逼人堵住了后话,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尤惜时及时打圆场。
“伽伽,你爸爸只是着急,我们都不会说你,你说得对,那些乱编乱写的人才有错,我们不争这件事的因果,只要知道你没事就好。”
尤惜时的话总像是一盆不凉不热的水,浇下来,尤伽就又没有了开口的欲望。
见她安静,尤惜时便接着道:“最近要不要休息一阵子?舆论交给总部控制吧,你什么都不用想,我来操作总归是方便一些的。”
尤伽摇摇头。
“我不想休息。”
“也好,那就让自己忙起来,忙起来就不会想那么多了。”尤惜时弯腰给尤伽倒水,停顿了一下,再开口,语气仍旧轻缓,“既然分手了……那就不会再见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