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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都市言情 > 他又在装聋作哑 > 第64章
  范江垣再如何没脑子, 也不可能敢明目张胆地把府内死士带出来。翟行洲意识到是自己太过大意, 心下懊恼起来, 怒意更甚。
  奈何眼前小吏咬着嘴唇一句不发,憋胀的脸呈紫红色。翟行洲与他僵持着,目光森森。片刻,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跨步上前单手掐住小吏的脖子,强迫他张开嘴,谁知小吏竟呕出一口黑血,浑身脱力滑落在翟行洲脚边。
  小吏咬舌自尽了。
  江边赫然一声花炮,烟花四起,是翟行洲先前准备好要与宋玉璎一同观看的那场繁华。烟火在夜空中噼里啪啦,照亮了整座九泉城,却没有半点欣喜之感,反倒像落幕前的宣示。
  翟行洲来不及下楼,单手撑在城墙上跳了下去,径直落在马背上。只见他长臂扬鞭,打马飞驰进城。
  九泉城内,街道七扭八拐。一道江河从南至北贯穿全城,眼下正值夏季,江面较前几个月上涨不少,此刻江水滚滚,打在岸边。
  茶楼里摆满鲜花,气味浓烈,分不清是花的香气,还是夹杂了什么东西。
  方才带路的那名小吏转过身来,他略微低着头,眼睛下三白,那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瞳仁紧紧盯着宋玉璎,手里执着短刀。
  “宋娘子还是听话些,少点心思,否则可不好受。”小吏声音沙哑。
  有人抓住手臂,宋玉璎知道是花枝在害怕,她轻拍花枝的手背,安抚她的情绪,可微微发抖的手却暴露了宋玉璎的慌张。
  胡六本想闪身上前拦在宋玉璎面前,可脚步跨出一步后,突然跪在了地上、他的头上下一弹,失去了力气。
  有人在花香里掺杂了别的香料。
  宋玉璎一猜就知道。
  “娘子别挣扎了,事到如今老老实实跟着我们走,还少点罪受。当然,娘子若还想着翟大人会来救你,还是死了这条心罢。”
  如此看来翟行洲那边想必也是难以逃脱。若她再在这里僵持下去,怕更是拖延时间,倒不如先配合小吏,看看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宋玉璎暗暗攥紧拳头,贝齿咬着下唇,愤恨看着眼前这个身份不明的人。半晌,她说:“走吧。”
  小吏冷笑:“宋娘子,请。”
  后门被小吏打开,宋玉璎这才看清门外是个长长的阶梯,阶梯之下江水滔滔。此刻江面上,小舟上下漂浮,像是专程等着她一般。
  宋玉璎带头上船,花枝搀扶着胡六也跟了进来,三人六腿蜷缩在小小船舱里,余光瞥见小吏坐在船头,船夫站在其身侧摇动船桨,小舟顺着水流往下。
  耳边又一声噼啪,头顶漫天烟火,星星点点在夜空中炸开。
  宋玉璎知道那是翟行洲特意为她准备的烟花,是本该属于他们二人的夜晚,他准备了很久,宋玉璎也期待了很久。其实她今夜也有礼物想要送给翟行洲,是一根银珠发簪。
  翟行洲平日喜欢玉冠束发,又懒懒散散地披了一些在肩上,发间夹杂飘带,正好与身上衣袍同色。宋玉璎想了许久,觉得飘带之上或许用一根发簪插在玉冠里,会更符合他朝廷命官的形象。
  银珠发簪是年初时宋玉璎与阿娘在长安一家首饰铺买的,她本不喜欢银饰,觉得过于清冷了一些,因而十六年来从未戴过银。偏偏那日逛街时,她一眼瞧中这支银珠发簪,虽说买后便被她随手放在了锦盒里,发簪却也莫名其妙地跟着她南下,走了好几个月。
  直至今日,她满心欢喜地梳妆,拉开妆奁上的锦盒时,眼前赫然浮现翟行洲佩戴这支银珠发簪的模样。与他在外人面前冷傲的样子格外相配,或许他本就该是银簪的主人。
  原来早在年初南下之前,她与翟行洲的命运已经渐渐重合,只是两人都不知道罢了。今夜这场不合时宜的烟火,赫然炸开了宋玉璎心底的防线。
  泪水突然涌出眼眶,心中是无限的落寞,她鼻头酸得难以控制,单手捂住红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小舟顺水南下,九泉城最高的佛塔在身后渐渐远去,变成了眼里的一个小点,那是昨夜她与翟行洲去过的地方。
  从现在起,这座城镇所发生的事情宋玉璎不再知晓,她也不知自己会跟着江水游荡到何处。
  *
  天亮了又暗,眨眼过去两三日。
  九泉城上下兵马出动,每一条街巷的头尾都有持刀官兵镇守。路上没了百姓,偌大的城镇只剩下阵阵马蹄声,皆是在寻找那位失踪的宋娘子。
  翟行洲利用职权调了兵,封锁整个九泉城,亲自翻天覆地找了几日,熬得眼底发红却还强撑着精神继续寻找。
  “师兄——”
  贺之铭追上来,拉住翟行洲的衣袖。他回头看了眼跟来的玉竹,后者脸上亦是忧心忡忡。
  “师兄,你已经好几日没有服药控制毒素了,眼下先回府里休息休息,玉竹给你把脉之后,我们再一起出来寻找宋娘子可好?”
  玉竹小跑上前,来到翟行洲身边:“是啊翟大人,您若再强撑下去,身体跨了就没法继续找宋娘子了。”
  翟行洲背对着二人,声音低低,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拳头,显然已是毒发状态。他忍痛找了很久,还是没有见到宋玉璎的踪影,甚至连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他笑了一下,唇畔苦涩。一个刚入朝便接连侦破数件涉官悬案的监察御史,竟然连自己心爱的小娘子都护不住,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轻飘飘的一个谎言便能将他骗走,是他自己把宋玉璎留在茶楼里,眼下还能怪谁。
  还说要求娶高悬在心中的明月。翟承礼啊翟承礼,你有什么资格求娶他。你不过只是一把被圣人太后灌了毒药的利刃,一个协助圣人扫除障碍的工具罢了,又凭什么觉得自己配得上宋玉璎。
  “是我害了她。”
  “倘若我离她远一些,不突破界限,或许她能一直在长安当她的贵女,平平安安的。”
  贺之铭看出翟行洲的不对,出声道:“师兄,这只是你的想法,可你有没有问过宋娘子是如何想的?若她从不怪过你,若她也如你喜欢她那般喜欢着你呢。既然是两心欢喜,又为何偏要以责怪自己。”
  玉竹附和道:“宋娘子也很喜欢翟大人,她从来没有说过翟大人配不上她的话。”
  “本官曾说过,这辈子不会有后顾之忧。”
  翟行洲眯起眼睛:“可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有软肋,或许那些人就是抓住了我这个弱点,想要一举扳倒我这个监察御史。既然是这样的话,我便要动真格了。”
  一列列兵马涌进九泉城,巡视街道。
  此刻江南一带艳阳高照,这里的天气比九泉城要炎热得多,小舟那点地方遮不住这样的阳光,照在宋玉璎脸上有些生疼。
  好在是小舟停在了渡口,有人负责接应他们。上了马车后她又昏昏睡了过去,靠着花枝的肩头,胡六抱剑盘腿坐在二人对角处,闭眼假寐。小吏在车外不知与谁说话,听着像是江南口音。
  “花枝,我们这是误打误撞,先翟大人一步走到江南了啊。”
  宋玉璎声音听着还算正常,没有想象中的虚弱。这还是玉竹的功劳,自她跟着他们南下后,时常给宋玉璎把脉,开药方调理身子,这才把她京城贵女羸弱的躯体养好了。
  “娘子害怕么?”花枝问她。
  宋玉璎摇摇头:“不害怕,我现在只想知道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只是……翟大人那边,怕是不太好。”
  她走了之后,以翟行洲的性子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举动来。还有,她不确定范江垣会不会对他下手,然而这些都是她猜不到的事情了。
  宋玉璎相信翟行洲能处理得好。
  他可是传闻中的监察御史啊,一个只存在传言里的神秘人,又怎会轻易被人解决掉呢。倒是她,此刻可是生死难保了。
  “宋娘子下车罢。”
  小吏撩开车帘,在他背后是一座不小的府邸,奇怪的是门上依旧没有挂牌,不知是谁家的。
  府内一应俱全,显然是早有准备。奈何进了屋子后,除去时刻盯着她的几名守卫,竟然见不到一个能做主的人。宋玉璎就这么提心吊胆地生活了好几天,硬是没发生一点事情。
  “娘子,别又是有人把你掳来当妻子的罢?”
  花枝想起在俞水县的时候,宋家客栈那位年轻的书生小厨被范江垣策反后,就是这么以怨报德的。
  “也不是没有可能,”宋玉璎沉吟,“毕竟如今我代表着宋家,而宋家生意颇多,又是一块没有靠山的肥肉,人人争抢着要也是正常的。就是不知是谁下令掳来我的。”
  窗外有人低低一笑,听声音还挺胖的。
  “宋娘子果真聪明。哎,不过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这哪叫掳来,我分明是请君入瓮。”
  守卫打开了房门,一个身形矮胖的男子走了进来,看脸约莫而立之年。宋玉璎站起身警惕地看着他,胡六手中的刀早就被收走了,眼下不论发生何事他只能靠拳头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