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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岁澄实在不解,什么叫“别再伤害他”,她什么时候伤害过他?
  可现在看到祝斯年这副柔弱可欺的模样,她莫名懂了。
  很难不让人产生歹念。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趁人之危,禽兽不如。
  转移注意般,她用目光将屋内草草巡视一番。
  公寓户型,百平左右。
  与同量级明星相比,祝斯年依旧保持着极简清廉的习惯,屋内陈设不多,几乎一眼就能看到头。
  像他本人一样,干净整洁且实用。
  按照杜方的嘱托,许岁澄轻车熟路走到餐台。
  祝斯年背对女孩站立的方向,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着,试图捕捉她每一处细微的动静。
  烧水的咕噜声,玻璃杯被取出的轻碰,药板被拆开的脆响……
  脚步声靠近。
  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递到他眼前,另一只摊开的手心放着两粒胶囊药丸。
  “先把药吃了。”命令式的口吻。
  他没动,也没回头。
  水杯被重重搁置在茶几上,几滴水溅了出来。许岁澄绕到他面前,弯腰,伸手直接覆上他的额头。
  微凉柔软的掌心贴上滚烫的皮肤。
  两人皆是一顿。
  祝斯年身体瞬间紧绷,呼吸都滞住了,热气直冲脑门。
  像是也被这过高的体温烫到,许岁澄飞快地缩回手,语气却更冲了:“都这样了还硬撑。祝斯年,你是小孩子吗?”
  她拿起药片,几乎要怼到唇边:“张嘴。”
  祝斯年垂下眼睫,避开她的视线,沉默地接过药丸,塞进嘴里,又端起水杯,仰头喝水。
  吞咽的动作因为喉咙肿痛而显得有些艰难,他眉心下意识拧紧,却仍是一声未吭。
  许岁澄就站在旁边看着,等他吃完药,一把抓过空杯子,转身拎着自己带来的外卖袋去了厨房。
  “能用你几个碗碟吗?”
  “……嗯。”
  祝斯年蜷在毛毯里,身体因为发烧而生出阵阵恶寒,心底却被那杯温水和厨房里琐碎的声音,一点点熨帖出暖意。
  这感觉让他更加烦躁,为自己的不争气。
  麻辣烫、蒜蓉小龙虾、香辣蟹……
  几盘红彤彤的宵夜依次摆到茶几上。
  “我不吃……”
  祝斯年极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变得生硬,“是杜方找你来的吧?你不用委屈自己……”
  “谁说是给你的?”
  许岁澄毫不客气打断他的酸言酸语,盘腿席地而坐,埋头呲溜先嗦一口,“委屈啥,我自己吃的。”
  为了找他,她晚饭都还没吃,只能路过店铺时临时打包了一些。
  祝斯年是个很敏感的人。
  只从女孩三言两语中,就读出这些潜台词。
  他垂眸,沉默数秒,说:“让你费心了。”
  “吃完我让人送你……回去。”
  “祝斯年!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得罪你了?”
  因为太过担心,许岁澄的情绪本就紧绷了好几天,见到祝斯年安然无恙,她才松了口气。
  原本想着对方好歹是个病号,小小地端一下,让他意识到“不打声招呼就失联这么多天”是个很不好的行为,然后她再大发慈悲与他握手言和。
  没曾想,他却一个劲儿地把自己往外推。
  这还是祝斯年吗?怎么能突然变得这样冷漠。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承认,你跟我表白后我没回消息,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可你说的那么突然,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慎重考虑几天,也算情有可原吧!”
  许岁澄瞪圆眼睛,抱着手臂气鼓鼓地看他,“况且我后来明确自己的心意之后,不是马上就给你回复了吗?”
  祝斯年心神一滞,隐隐有种呼之欲出的情愫在胸口涨开。
  他还没从女孩嗔怒又委屈的表情中绕过弯来,只听她接着说——
  “是你先给我表白的!我就晚了那么几天答应,不说情投意合,也不至于反目成仇吧!”
  仿佛整个人跌进了云里,晕晕乎乎,世界颠倒。祝斯年像一个灵魂出窍者,站在他和岁岁的中间。
  他看见自己用颤抖的、生怕惊扰了谁一样的语气,低声问:“你、你说什么?”
  而另一边,女孩气势汹汹地直视他,一字一顿。
  “你聋了?我说、我也喜欢你!”
  “不是吊桥效应的那种喜欢,是心怦怦跳的喜欢!”
  “现在、你听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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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你是装看不见还是没有手机?非得我亲口说出来?”
  “嘶……你又是故意的吧!”
  许岁澄恼羞成怒地将餐盘往前一推, 倏地起身:“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讨厌你!走了!”
  下一秒,一张指节分明的大掌拦住她的去路。
  反手, 摊开。
  掌心躺着一个碎得不成样子的手机。
  “它摔坏了……”
  祝斯年语气急迫, 又有些慌乱,忍不住偏头低咳好几声,随后哑着嗓音解释道:“开不了机,所以……我真的没有收到你的消息。”
  他紧紧攥住许岁澄的袖口,似乎在恳求她, 别走。
  也不知是咳嗽憋气的缘故,亦或是其他,此时的祝斯年, 眼眶红红的,那双湿漉漉的眸子几乎要沁出水雾。
  “岁岁,我不是故意不回的。”
  “哦。”
  这招美男苦肉计对许岁澄来说极其受用,但她既然拿回主动权,就没有理由轻易放过对方。
  她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 凶巴巴地说:“这都几天了?你不会找人修一下吗?”
  “我以为你不会再理我了……”
  “我不理你就不修了?难道不怕错过其他重要消息吗?”
  “那些都不重要。”
  只有她才是最重要的。
  以为不会得到明确的答复,甚至连朋友关系也做不成。
  他的月亮既然不再降临,那么蜷缩在光影都不愿眷顾的角落,才是他的既定归宿。
  窗外暮色沉沉。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 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 看似靠近,却又隔着无形的距离。
  祝斯年走进一步。
  一高一低的剪影近乎交叠。
  “岁岁,是我的错。我没有清晰地传达出我的心意, 还以为不去正视那些可能不尽人意的答案,事情就会有转机。是我太过怯弱而畏畏缩缩,差点错过我们故事的结局。”
  “不过,现在手机坏了也好。我应该抛开那些会使语意变得模糊的媒介,丢掉那些自以为是的猜忌,重新地、认真地、原原本本地再向你表达一遍——”
  他微躬身子,让女孩的视线与自己平齐,然后一瞬不瞬地望着,不给对方丝毫躲闪的机会。
  “岁岁,我喜欢你。”
  “一直都是。”
  长达数十秒的寂静中,只剩下彼此紊乱的呼吸。
  祝斯年试探性勾住她的小拇指,“别讨厌我,好不好。”
  刚才还一副兴师问罪模样的许岁澄,此时安静如鸡。
  不得不说,她在感情中的性格十分尿性。
  对方弱势她放肆,对方强势她弱智。
  良久,她“嗯”了一声。
  唇瓣嗫嚅两下,僵硬地撑起一个干巴巴的笑,“其实吧今天天气还行蛮舒服的俺也一样不过降温了你又感冒了如果出去的话还是要多加点衣服……”
  ?
  中间夹的是什么?
  祝斯年消化了几遍,才敢确定自己并没有幻听。
  他勾起嘴角,眸中的笑意几乎满溢。
  “嗯,我听到了。”他抬手,覆上女孩的后脑勺,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岁岁和我一样。”
  看起来百般温和,另一只手却强势地攥紧那只柔软的小手,整个包裹住。
  对于他这套小动作,许岁澄已然屏蔽。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靠!早知道不学网上的什么“三明治告白法”了。
  好智障,气势瞬间弱爆了啊!
  许岁澄对自己无力吐槽。
  最后破罐子破摔,试图通过放些狠话来找回场子,“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有可能是我陪伴了你的糊咖期?也有可能是我在你面前表现出百分百的热情和维护,让你感动了?”
  “但我需要跟你说明一点啊,我这人其实性格很恶劣的。假装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对这个人无条件的好。但真正喜欢一个人,可能就会没理由地变差。”
  “追星和谈恋爱是不同的,你明白我意思吧?”
  就像今天的她。
  忽冷忽热、忽进忽退。
  “明白。”
  祝斯年笑盈盈地说:“岁岁开始真正地喜欢我,而不是把我当作一个只需要被追捧的明星。”
  他顿了片刻,声音沉下几分,“我很高兴,谢谢你能够给我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