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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聆笑道:“你们一家正好说会儿话,我就想着先回去,你也快回去吧。”
  饶钟不满她这会儿要回去,拉着她欲往家里拉:“我娘不是认你当干女儿了吗?你就是我姐啊,以后就与我们住一起,你那破房子不住也罢了。”
  雪聆拦下他,抽出手。
  饶钟停下,转头不解看着她。
  雪聆摇头道:“我一个人住惯了,不习惯和你们住一起。”
  饶钟还欲说些什么,她打断。
  “你快回去吧。”
  饶钟见她催得紧,顿了顿便也就几步一回头地回去了。
  雪聆知道他是想要她跟她回去,但那又不是她的家。
  雪聆转身轻快地走上田埂,走了很远很远才蹲下来,拾起一根木头在地上数蚂蚁。
  可恶的嫉妒中掺杂了酸酸的羡慕。
  这一刻她忽然与话本子里面那些嫉妒主角的反面角色共情,真的很令人羡慕得生恨啊。
  她连家都没有,别人却美满如斯。
  雪聆眼眶酸得落下几颗眼泪,等到数完蚂蚁,自觉眼眶没那么红了才朝家走去。
  一进院子,她原本是还想失落一会儿,可不知不觉推开卧室的房门。
  因铁链太短了,辜行止只能站在屋内前等她。
  “雪聆,你回来了。”
  他目光落在她湿红的眼眶上,俊美的脸上露出下沉的冷,“谁欺负你了。”
  他要杀了欺负雪聆的人。
  杀了那些人,杀……
  “辜行止。”雪聆朝他跑去,一下扑进他的怀里,尾音发抖。
  暖香忽然撞入怀,他心底扭曲的杀意截然而止,僵硬抬手按住她的后颈。
  雪聆抱他了,主动抱他。
  雪聆……爱他。
  “我也爱你,雪聆。”他如获至宝,紧紧抱住她,诉说满腔压不住的情意。
  雪聆满脑子都是‘原来她不是一个人,家里有人等的滋味挺好的’,乍然听见他叽里咕噜的说爱她,整个人怔住了。
  “你说爱我?”
  “我爱你,雪聆。”他捧起她的脸,眼底贪婪地倒影她怔愣的脸。
  他说过无数次爱雪聆,但雪聆始终觉得他是恨转的爱寻不到实处,次次都避开他的话,这是第一次她听后反问他,而不是反驳他。
  他爱雪聆,爱雪聆,爱得发狂,爱得因为她一反常态的反问,情绪影响了胃,他仿佛听见食爱而生的恶兽张开了嘴。
  她说:“我以为你恨我。”
  “爱,我爱雪聆。”他想要弯下腰亲亲她的眼,却因束缚在脖颈上的项圈勒住,窒息令他迫切。
  “雪聆,我爱你,无人比我更爱你。”
  他说得肯定,雪聆忽然别过头。
  辜行止不许她避开,再次板正她的脸:“看着我。”
  “雪聆,凡有对法不相舍离,我起初是恨过你,因我不知后来,但我并不会后悔恨过你,有恨即有爱,若无最初的恨,便代表在你身边的并非是我,说不定你不可能会出现在我身边,你我互不相识。”
  他说:“我感恩造就你我相遇的一切,那条狗,那份传召我入京的圣旨,杀我的安王,我感恩一切促进你我认识的人和物,无比感谢。”
  凡是少一样,他或许就会与雪聆错过,所以他最初选安王便是因此,后来选择小皇帝,亦是为雪聆。
  他爱雪聆。
  雪聆看着他那双眼,里面装着明晃晃刻骨的深情,那种露骨的情令她心慌。
  看了半晌,她弱弱吐出莫名的一句话:“我、我外面的衣裳没收。”
  青年的双手拇指按在她的眼窝,抬起她的脸,“雪聆,我爱你。”
  雪聆紧张,攥住他的衣袖:“我要去烧水做饭了。”
  “雪聆,我爱你。”
  “我……”
  他不想听,堵住她退缩的唇。
  这次雪聆说不出话了,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脑中仔细回想与他的相识相遇。
  她自幼缺爱,也畏惧,她不敢想世上原来真的会有人舍生舍死地爱她,还是如辜行止这般俊美矜贵得她一辈子都触及不到的人。
  她最初起坏心是因为怨与嫉妒。
  似乎无论如何否认,他的确都是这些年以来唯一执着她的人,无关相貌,无关身世,他似乎要的都只是她这个人。
  雪聆想着又有些晕,亲吻她的男人不知何时接下了腰间的玉佩,扯了襟口。
  好香。
  她入迷地闻着,全然忘记刚才还想要避开。
  辜行止垂眸凝着她微红的侧脸,唇角扬起微笑,无论雪聆刚才想说的是什么,她都抗拒不了。
  她喜欢闻他,正如他也喜欢闻她一样,发自肺腑,最真实的回应。
  他低头压在她的颈窝,呼吸轻洒,湿吻渐渐深。
  眼看又意乱情迷了,紧要时刻雪聆忽然清醒,连忙扯下裙裾挡住腿,“不行,月事要来了。”
  近日她总觉得腰酸背疼,小腹坠坠的。
  为了月事期间好受些,她不能受他勾引。
  好在刚才诉情一番的青年此刻显得格外温顺,发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肚皮。
  他揉得很舒服,窗外的与雨下得小些了,雪聆忍不住眯着眼睛轻哼。
  虽然白日他说了那些话,雪聆心中有些难为情,夜里她扭捏了会儿,还是爬上了床榻,心中远比之前要轻松得多。
  大概是因为她羡慕别人的和和美美,也大概是因为别的。
  昨日听了他的那番话,雪聆夜里辗转反侧,想了一夜,还是在第二日收拾了一些细软偷偷贴身而藏。
  再次回到房中,辜行止还和之前一样。
  雪聆看了他一会儿,上前抬手欲松开他脖颈的铁链。
  其实她是想要囚禁辜行止,但雪聆想了一夜,还是觉得应该放了他,而且反正这根铁链于他也无用。
  刚碰上,他有所觉察地按住她的手,抬眸看着她。
  雪聆再与他对视有些闪躲,垂着下颌解释:“我给你解开。”
  “不用。”他握住铁链的轻晃,轻声:“我喜欢。”
  此言不虚,他确实乐在其中,他享受,喜欢被雪聆束缚,囚困,限制的滋味,好似他完整的独属于她。
  脖颈上的项圈,项圈上的铁链,是雪聆牵上他的红线。
  雪聆不太懂怎么会有人喜欢被限制自由,她想了一夜,打定主意今日这铁链必须要取。
  辜行止纵然心中不舍却无法拒绝雪聆。
  雪聆用钳子从中间夹断铁链那刹那,他身上的束缚轻了,灵魂上的束缚重了。
  “好啦,以后你就能自由了。”雪聆拾着地上的铁链,轻快地说着。
  无人回应她。
  她抬眸,看见青年清冷的眼尾泛桃花色,一动不动盯着她手中的铁链。
  夹得如此短,连他一臂之长都没有,无法再重新戴上了。
  为何忽然要剪断,雪聆喜欢私藏他,这段时日她明明很开心。
  为何……
  他眼尾泛红,平静看向她:“你要弃我。”
  雪聆闻言连忙摆摆手:“没有,没有的事。”
  随她摆手,袖口藏着的几张银票飞出来,啪嗒一声飞到他的脸上。
  褐黄的软银票落下,露出他俊美的容颜。
  雪聆赶紧弯腰拾银票,嘴上道:“我是打算出去购置些东西,许久没回来,地窖里的都腐烂了。”
  这话说得她心虚不已,尤其是辜行止的目光,落在她藏银票的手上宛如凌迟的刀。
  他看了许久,直至她再度藏好银票才恢复如常,好似什么也没看见。
  “好,我在家中等里。”
  雪聆点头如捣蒜:“好,我会很快回来。”
  他没说话,安静得如一尊外塑白玉内藏金粟的玉人儿雕。
  只是在雪聆临了背上包裹出门前,他走到寝屋门口,长身玉立地靠在门框前,半边身子隐在暗处,凝目她要走出去的身影。
  “雪聆。”
  雪聆听见,下意识回头:“怎么了?”
  他露出微笑,“没什么,早些回来,我在等你。”
  雪聆冲他挥手:“好,不过太晚了就别等我了。”
  他没回她,看着她小小的身子背着包裹,里面藏满了她之前典当金首饰换成的银票,一步步踏着晨光走远。
  渐渐,雪聆的身影缩小成点,从光中消失。
  辜行止看了良久,收回目光打量整洁的院子。
  其实雪聆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离不开的只有他。
  他转身回了屋内,没再出来。
  雪聆正在离开倴城的路上。
  其实她前几年便有打算要离开倴城,那时是因为贫穷,也因为孤独想去找秦素娥,就算找不到她也能在新的地方认识新的人,好生活着。
  这次回来她也没打算待多久,饶钟的事情已经处理完,她问心无愧,所以昨日从饶钟家离开便打定主意要离开。
  但还没走出倴城,她只是站在出城的马车前,车夫连问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