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PO18文学 > 校园言情 > 冰下河 > 第216章
  第191章 我突然好想和你接吻啊
  等来的人都走了之后,这个走廊里就只剩下了周闻宇。
  这一晚上他几乎没合眼,就这么隔着玻璃,一动不动地看着池川。
  他太害怕了,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总疑心自己稍一移开视线,里面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于是,他投出的那道视线捕捉的世界从黑色变的朦胧,最后,随着天光在窗外亮起来,走廊里最后一抹属于夜的深蓝也被驱散。
  周闻宇就这么保持着那个几乎石化的姿势,仍然固执地看着池川。
  他的眼睛干涩,浑身僵硬,但却一动都不敢动。
  躺在床上的人也在静止着,他又怎么敢动呢?
  不过池川的睫毛好像颤动了一下…
  他也该眨眨眼了……
  不对!
  池川的睫毛动了!
  通宵后的大脑迟钝地接受讯息,周闻宇猛地站直,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晃了晃,他扶住墙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池川,他好怕刚刚那一瞬间是自己的恍惚。
  但不是错觉。
  床上的池川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被什么困扰,氧气面罩下薄薄的嘴唇动了动。
  紧接着,那双紧闭的眼睛,艰难而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
  醒了!
  看到池川眼睛眨动的那一瞬间,周闻宇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里爆发出欣喜的嗡鸣,却被这份欣喜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明明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却又怕任何声响都会惊扰到这个脆弱的人,他抖着手,在墙壁上摸索着,拼命去按呼叫铃,上半身死死贴住玻璃,屏住呼吸盯着床上的人。
  池川的眼神涣散着,大概是刚从漫长黑暗挣脱出来,虽然没有对视,但站在门外的人仍然能感觉到他的茫然:
  监护仪规律的声音似乎让他有些困惑,他极其缓慢地一边眨眼睛一边转动眼球,视线划过那些闪烁的指示灯和蜿蜒的管线。
  最终,落在了玻璃窗外。
  隔着一层玻璃,和一夜未眠的、狼狈不堪的周闻宇,四目相对。
  周闻宇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现在有些精神质的又想哭又想笑,只能僵硬的扯起嘴角看着池川,朝他露出一个好狼狈好狼狈的笑容。
  池川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一些。
  氧气面罩阻碍了他的表情,但周闻宇清晰地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弯起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他在笑。
  即使浑身是伤,即使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他看到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在笑。
  本来周闻宇就非常愧疚了,他实在愧疚自己为什么要放手让池川去做。
  可现在,他没有怪他,没有因为浑身上下的伤口而痛苦,反而在笑。
  他在笑…
  周闻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他一直觉得池川非常漂亮,只可惜这个漂亮的人并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漂亮,大多时候都故意板着脸装凶,尽管大多数时候这种表情落在周闻宇眼里也可爱的要命,但现在的池川…在笑。
  笑容太轻太淡了,像在初雪天抬起头去看天空,一枚雪花落在睫毛上,还没看清就已经融化。
  冰凉的、脆弱的美丽。
  但周闻宇却觉得,在这片没有被任何其他视线捕捉,唯独赏光自己而垂到他睫上的雪花落下来的那一瞬间,自己那颗被恐惧和自责反复撕扯几乎冻结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了起来,泵出滚烫的让他承受不住的情感洪流。
  所有强行压抑的情绪就这么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玻璃,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明明不想让池川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可眼泪根本不听使唤,汹涌地往下淌。
  他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只无法抑制地不断流着泪。
  “周闻宇……”
  直到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隐约传来。
  周闻宇浑身一震,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转过身。
  池川正看着他,又朝他眨了眨眼。
  在他哭的这一会儿,护士已经收到他按的铃声而很快赶到现场,因此也发现了池川的清醒,走进病房检查。
  也正因如此,周闻宇能听到池川的声音。
  不过很快门就被关上,隔着玻璃,周闻宇看到池川的嘴唇在动,似乎在回答护士的问题,目光却一直追随着窗外的他。
  过了一会儿,护士走了出来,对周闻宇点了点头:“病人醒了,情况暂时稳定。你可以进去看看,但时间不能太长,他需要休息。”
  周闻宇几乎是抢在护士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冲了进去。
  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各种仪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走到这里,他才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如此莽撞,于是一步步挪到床边,小心翼翼把躺在床上的人框进自己的视线。
  池川安静地躺着,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干裂,那双眼睛却比昨晚明亮了许多。
  他看到周闻宇走近,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点,氧气面罩下传来含糊的声音:“……丑。”
  周闻宇愣住,没反应过来。
  池川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周闻宇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烟灰和泪痕,加上一晚上没睡,几乎憔悴的看不出来他原本的样子。
  看着这样的周闻宇,池川又重复了一遍,气若游丝:“你…好丑。”
  一瞬间,所有沉重得快要将周闻宇压垮的情绪,都被这句话轻轻戳破了一个口子。
  周闻宇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他却没再压抑,任由它们滚落。
  他伸出手,颤抖着,极其小心地碰了碰池川没有打石膏的右手指尖。
  “怎么…?我丑你就不喜欢我了吗?”周闻宇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本来想学着之前的样子和池川插科打诨,但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能一个劲儿地哽咽。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池川那只没受伤的手背上,肩膀耸动着,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却因为途中的风雨而惊悸不已的幼兽,呜咽着发泄所有的恐惧和委屈。
  “不喜欢了…”他听到池川微弱的声音,带着一丝气音的玩笑,却让他的心脏猛地一抽,几乎要停止跳动。
  “真的丑,”池川又重复,他转着眼珠子看哭的眼睛都肿的不像样子的周闻宇,氧气面罩上的雾气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起落,一下遮住他略带笑意的唇角,又一下显出来,“像只流浪狗……”
  周闻宇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池川,池川的眼睛在氧气面罩上方微微弯着,尽管虚弱,里面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促狭。
  他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把脸,把那些狼狈的痕迹擦得更花,却执拗地握着池川的手:“……胡说,我明明有男朋友,不是流浪狗。”
  池川被他逗笑了。
  干裂的唇角一点一点向上牵起,尽管这个微小的动作似乎牵动了某处的伤痛,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他还是努力的笑了。
  “嗯。”池川没有再反驳他,他看着周闻宇的眼睛,认真道,“谢谢你啊,男朋友,你又…救了我一次。”
  周闻宇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了,他其实没有那么爱哭,对外人他总是沉默着的,太多不该属于他的压力埋在他身上,让这个原本性格开朗的人把自己藏起来,塞在世界的角落,以防自己再牵连任何一个除了他之外的人。
  但自从池川也莫名挤进了这个角落,他坚硬外壳下所有柔软的、脆弱的、滚烫的东西就都找到了出口,于是不分时间地点地涌出来,烫得他措手不及。
  池川看着他止不住的眼泪,费力地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想去碰他的脸。
  周闻宇立刻会意,将自己的脸凑过去,贴上他的指尖。
  池川慢吞吞地挪动手指,很轻地擦过他红肿的眼角,抹掉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别哭了…”池川的声音透过氧气面罩,微弱却清晰,“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
  “哪里好?”周闻宇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声音哽咽,“哪里好了?骨头断了,烧伤了,差点、差点就……”
  他说不下去,只是紧紧握着池川的手,就好像这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再次消失。
  池川安静地任他握着,感受着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周闻宇,”他垂下眼睛,又再次抬起眼来,轻声叫他的名字,“我这次…说到做到了。我没有骗你了……”
  听到这话,原本在哭的周闻宇猛地抬起头。
  池川对上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不停哆嗦着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又有点想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从鬼门关里走了这一遭,池川感觉自己的心境都豁达了不少。
  毕竟又有什么比死里逃生更让人庆幸呢?
  即使浑身上下都像被拆开来重组过似的,哪哪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