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林泉啸和顾西靡在房间里铺着床单,布料刚抖开,蒋琴敲了敲门,将林泉啸叫了出来,也没说什么,只是递了个四四方方的小塑料包给他。
林泉啸目瞪口呆,耳根烧了起来。
蒋琴直接将东西塞进了他手中,轻飘飘撂下一句话,“记得用啊,别让你老婆怀孕。”
第104章
只是林泉啸并不打算用,他能看出顾西靡兴致不高,而且不是那种半推半就,带着纵容意味的“兴致不高”。
可能是应付蒋琴太累了,也可能是没来由的疲惫,顾西靡很早就进了被窝,林泉啸紧随其后。
对两个大男人来说,这张小床显得有些拥挤,不过就算是两米的床,他们也只占一小块区域。
林泉啸从后面抱着顾西靡,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被窝里很好闻,家里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顾西靡身上的香味,他猛吸了一口,就听到顾西靡说:“不要。”
“你误会了,我不是想……”林泉啸把头从顾西靡的颈侧抬起,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心情不好吗?可以跟我说啊,是不是我妈太烦了?”
“不是。”顾西靡无法跟他解释这种突如其来的下坠感, 上一秒他还沐浴在阳光里,下一秒空气中的尘埃就全部朝他倾落,无声,却沉甸甸地蒙住了所有感官。
“不说也没关系,好好休息吧。”林泉啸亲了下顾西靡的后脑勺,安稳在枕头上躺好,“你能面朝我吗?我想看着你睡。”
翻身的力气顾西靡还是有的,他往林泉啸怀里钻了钻,仿佛一只冬眠找洞钻的小动物,林泉啸的手臂环在他的腰间,不敢收紧,生怕惊跑了他,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如果不考虑别的因素,他很喜欢这样的时刻,顾西靡安静窝在他怀里,不会再漂远,自己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港湾。
“我想家了。”顾西靡突然说。
家?哪个家?林泉啸不是很理解:“你现在就在家里啊。”
“家”不是具体的地方,只是一种平静而温暖的感觉,当顾西靡身处其中,他会想到那个独自蜷在被窝里的小孩,他清楚这不是背叛,但闭上眼睛,他只能看到小孩瑟缩的身影。
他睁开眼,身体往上挪动,与林泉啸额头相抵,“嗯……我知道。”
林泉啸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拇指拂过他的睫毛尖,他眨了眨眼,泪水从眼眶滑落,林泉啸的心发颤,他最不愿看到的东西就是顾西靡的眼泪,不过顾西靡笑了太多,不想笑的时候也在笑,想哭就痛快地哭吧。
他吻去顾西靡的脸上的泪珠,“我永远都是你的家人,再也不会放开你了,你也是,从今往后,就算要哭,也必须当着我的面哭。”
现在的生活没有让顾西靡哭泣的理由,这时候的眼泪毫无意义,过去的记忆开闸般涌入,眼泪更加泛滥,“我总说不想伤害你,可是伤害你最深的就是我。”
林泉啸胸口一窒,手掌按着他的后脑,将他紧紧拥入怀中,“不是说都过去了吗?我根本不在乎,哪怕你捅我一刀,我都不在乎,只要别离开我,对我做什么都行,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滚烫的眼泪浸湿了林泉啸的肩头,过了许久,抽噎声渐弱,变为断断续续的吸气,他才感受到怀里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下来,顾西靡仍然埋在他的肩头,声音哭得沙哑,像个困惑的孩子:“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爱你吗?”林泉啸稍微松开了他,泪水还在他的脸上无声流淌,濡湿的睫毛低垂着,下巴上的水珠将坠未坠,盈盈闪着碎光,林泉啸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抚上他的脸,指尖接住了那颗摇摇欲坠的泪珠。
“这很难一句话说清。”林泉啸卷起顾西靡的一缕发丝,“我爱你的头发像水一样穿过我的手,我爱我们在床上时,它们会跟你的手和腿一起紧紧缠着我,当年你把头发剪了,等于是没收了一种和我拥抱的方式,我可难过了。”
顾西靡轻笑了一声,“哦,发性恋啊。”
“我还爱你笑起来时,总是会先眨一下眼睛,爱你知道自己这样招人喜欢,所以让笑容长在了脸上,爱你会对所有人笑,也爱你不在乎任何人。”林泉啸在他的嘴角上摁了下,“除了我以外。”
顾西靡的嘴角下来了点,握住了林泉的手指,“好,我明白了。”
“我还爱你承受不了太多爱意时躲闪的眼神,爱你明明想躲开,但会强撑着直视我,爱你被看穿后,眼睛里闪过的惊慌。”
顾西靡将头微微后移,“你是要把我拆开了,从头到脚都说一遍?”
林泉啸又朝前凑去,拉近两人间的距离,“只要你想听,我可以一直说下去,爱上你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简单的事,你还有疑问吗?”
顾西靡怀疑的从来都不是他,这种对自己的怀疑就像壁虎的尾巴,断了也会长出来,无法摆脱,那他只能学着与这种感觉共处,与过去所有的恐惧握手言和。
他望进林泉啸的眼睛,明亮得灼人的眼睛,对他来说,有些时候,直视这样的眼睛,比直视死亡更需要勇气,他不认为自己有多勇敢,但他也想回馈出同样坚定的目光。
“其实爱上你才是,我的人生从遇见你开始就发生了改变,虽然我们在一起的时光确实不算多,但只有想到你还在某个地方生活着,我才会期待明天的太阳。”
“我也是啊,但我想要的不仅是你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想要你活在我的眼前,你不知道跟你分开的日子有多难熬。”林泉啸牵起顾西靡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我的心根本就不是金子做的,它和所有人的都一样,是肉做的,会痛,会碎掉,从很久开始,就只为你一个人跳动。”
顾西靡感受到掌心下有力的跳动,刚想开口,话语被林泉啸截断:“不准道歉,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特别爱你,虽然我无法理解你的很多想法,但我还是爱你,爱你哪怕笑着也还是悲伤的眼睛,爱你倦怠时紧闭的嘴唇,连你从不回头的背影,我也深深爱着,我就像有什么大毛病,不仅爱你给我的心动,还爱你给我的伤害,你能明白吗?我就是爱你的所有,还有你给我的一切感觉。”
这是林泉啸的爱,爱的对象还是他正在费力认同的自己,顾西靡确实很难理解,他搓干满是泪痕的脸颊,长吁出一口气,“或许人就是一团混乱吧?会爱上根本不合适的人,弄丢原来的自己,反复让自己心碎。”
哪有什么童话故事,爱就是这样,只有接受它的破坏性,才能拥抱它的美好,他把林泉啸的手贴近自己的胸膛,“但是我爱你,哪怕这里面早就是一片灰暗,我也爱你。”
“我知道,但是我更爱你。”
顾西靡笑了,“这你也要争?”
林泉啸捧着他的脸,亲了口他的嘴唇,“我没有,我只是在说事实,因为你比任何人都值得被爱。”
顾西靡没有说话,回了他更加悠长的深吻,外面的雪还在静悄悄地飘着,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个有人陪伴的雪夜。
林泉啸腿上的石膏终于拆了,虽然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但做运动时方便很多。
好不容易迁出冷宫,他自然时刻都想着获取“圣宠”,顾西靡制定了不少规矩,不能不戴套儿,不能超过三次,不能在脖子上留痕迹……
这些轻轻松松啊,他可以去办公室找顾西靡。
一开始新鲜,顾西靡也玩得开心,几次之后,顾西靡就禁止他再来了。
这也不能全怪他,淋湿合同的明明是顾西靡。
因为这件事,顾西靡已经两天没让他碰了。
其实这也还好,他又不是什么米青虫上脑的混蛋,再肥沃的地,也经不起一直耕。
而且今天是跨年夜。
为了打响开年第一炮,林泉啸拿出毕生所学,比平时更早地开始准备晚餐。
顾西靡回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灯光调暗了, 蜡烛也点好了,还摆着两瓶酒。
除了偶尔应酬外,顾西靡已经不再喝酒,今天日子特殊,小酌几杯无伤大雅。
林泉啸看顾西靡心情不错,中途从对面的位置,挪到了顾西靡身旁。
喝了酒,他脸上染了点红,笑容和声音都飘飘然的,林泉啸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直接把脸凑了上去,却被推开了。
“刚吃完,吃不下别的。”
林泉啸一个踉跄,坐回了椅子中,他也不急,“那就等等吧。”
“想不想看电影?”
“什么电影?”
顾西靡勾起嘴角,笑得挺意味深长:“你说呢?”
林泉啸乐呵呵地点着头,“别看欧美的就行,我受不了身上长毛的。”
“放心,都是亚洲人。”顾西靡挑了下他的下巴, 站起身,“我去找片子,你带上酒。”
开场是一个快速俯拍而过的海面镜头,运镜和构图都有讲究,看来不是什么低成本三级片,紧接着躁动的音乐响起,沸腾的声浪与闪耀的灯光扑面而来,林泉啸的心猛地一跳,抓住顾西靡的胳膊直晃:“这是我们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