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晏青简看他脸上尽是疲倦,便问道,“很忙吗?”
“有一点,但毕竟是一生中都很重要的事情,就算忙一点也是正常的。”林烁笑了笑,目光在他们身上打量了一番,玩笑般感叹道,“虽然早就知道你们都长得很好看吧,但感觉今天还是要被你们比下去了。”
毕竟是比较重要的场合,二人前来时还是稍微打扮了一番,款式相似的黑色西装穿在他们身上,却显出了截然不同的气质,可不论是哪一种,都如此吸引人的眼球。
晏青简啼笑皆非:“怎么会,你可是今天的主角。”
“而且我们会低调的。”尚寂洺则瞥他一眼,淡然道,“保证不会让你丢人。”
林烁被他气笑了:“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啊。”
晏青简被他们的拌嘴弄得无奈一笑,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红包递给林烁,温声道贺:“这个给你,订婚快乐。”
红包软鼓囊囊,拿在手中都能感受到不菲的分量。林烁受宠若惊地捧着这份过于昂贵的礼金,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会不会太多了。”
“没关系,收着吧。”晏青简微微一笑,真诚道,“能看到你们两个走到一起,作为曾经与你们相熟的人,不论是我还是小寂,都感到非常高兴。”
“而且我不在的这些年,有你在小寂的身边照看他,也是我十分感激的事情。”他认真地说,“所以安心收下吧,林烁,祝你和许稚长长久久。”
一旁的尚寂洺同样微微点了下头。
见他始终不动,林烁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其实是他们共同的赠礼。他没有再继续客气,接纳了这份好意:“那就谢谢你们了。”
“先进去吧。”眼看后面又有客人前来,他抬手示意二人往里走,“宴席还要一会才能开始,如果觉得无聊,可以先四处看看。”
“好。”晏青简笑着答应下来。
他们避开人群往里走,作为宣城最好的酒店之一,珀岚内部的装潢颇为奢华,红毯铺就的走廊上点缀着色彩各异的香水百合,通往特定的宴会厅。二人没有急着过去,而是踩着木制的旋转楼梯去了下层,喧闹的人声逐渐远去,直到身边终于没有了来宾,晏青简方才牵起尚寂洺的手,随意地闲聊道:“我还以为,林烁和许稚就算能在一起,也不会走入婚姻的殿堂。”
许稚的家里虽然算不上多么优渥,但比起林烁堪称贫苦的家庭条件却也着实要好上太多,按理来说,女方家长并不会轻易同意这门婚事。
“林烁和我提过一点,最开始许稚的父母确实是比较反对的,但这么多年林烁一直坚持打工,几乎把全部都给了许稚,或多或少打动了两位长辈,再加上许稚对林烁的感情也很深,许稚的母亲自觉亏欠女儿不少,态度慢慢也就松动了。”尚寂洺与他十指相扣,简要道,“而且林溪月很喜欢许稚,在初中以后病情恢复了很多,治病的开销减少以后,生活就好过了许多。但……”
但即便如此,以两个人的家庭情况来看,即便在一起,需要面对的困难恐怕也有不少。
尚寂洺不愿在这样喜庆的时刻说这么扫兴的话,便只摇头道:“算了,未来的事情,谁都无法确定。”
晏青简自然读出了他未竞的话语,却是说:“但据我所知,宣城政府似乎已经有了扩建的想法,很可能会将边缘的落后地带进行改建。”
尚寂洺猛地抬起了头,惊讶地望着他。
“所以,日子总会好起来的。”晏青简垂首轻吻了一下他的发顶,浅笑道,“受过的苦,就让它都留在过去吧。”
就像……那七年里的你也是。
“走吧。”他点到即止,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说道,“宴会应该要开始了。”
回到正厅时,果不其然已经临近开宴。
林烁给他们安排的座位较为角落,一同落座的都是与尚寂洺年龄相仿的大学生,恰巧满足了二人不愿受人瞩目的要求。不多时头顶的灯便悉数熄灭,在落下的追光灯中一身婚纱的许稚被母亲牵着带到林烁面前,一对新人在全场的祝贺声中幸福地拥吻在一起,共同许下执手到老的诺言。
尚寂洺定定注视着台上紧密亲吻的二人,很久都没有动作。
“怎么了?”晏青简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凑近了低声问道。
尚寂洺收回视线,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可话虽如此,后续林烁与许稚前来敬酒时尚寂洺却是接连喝了好几杯。晏青简还愣着,一同前来敬酒的伴娘伴郎已经按捺不住地起哄起来,笑闹着让他再多喝两杯。
尚寂洺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灌,双颊很快弥漫上了一片醉酒的红晕,却还在坚持要喝。林烁一时都瞧出了不对,赶忙拉住身旁的人说道:“行了行了,别灌了。”
有人还没反应过来,闻言用手肘捣了一下他,笑嘻嘻地说:“新郎官别急,待会还有的是要灌你的呢。”
林烁很是无言,正想把话再说得更明白一些,晏青简便伸出手,阻拦下了他们劝酒的动作,淡淡道:“可以了。”
“如果你们还想喝,我可以陪你们。”他的视线越过镜片投射而来,含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冰冷,语气却依旧温和,“但我的胃不太好,恐怕喝不了太多。”
此言一出,就是再怎么迟钝的人都意识到了不对,面面相觑地住了口。
晏青简却是无心再与他们周旋,他搀扶住那个已经软倒下去的人,对林烁和许稚略一颔首:“抱歉,小寂不太舒服,我得先送他回去,失陪了。”
“没事。”林烁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这里事情太多,我就不送你们了,路上注意安全。”
晏青简应了一声,将尚寂洺的手臂环上脖颈,带着他朝外走去。
回到雍华园时尚寂洺已经几乎要昏睡过去,晏青简把他放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又从药箱中翻找出解酒药,这才重新折返回了那个人的身边。
“醒一醒。”他扶起尚寂洺的身体靠在怀里,指尖轻拨了拨他轻颤的鸦睫,低声哄道,“先把解酒药吃了。”
尚寂洺轻唔了一声,仍是闭着眼,双唇却顺从地张开,任由身后的人把药喂进自己嘴里。
晏青简重新将人平放在沙发上,坐在他身旁垂眸看他酡红的脸。想到方才对方那副灌酒的模样,他实在没能忍下心中隐约的怒意,俯身在他的下唇咬了一口,自语般责怪道:“又不好好在意自己的身体。”
或许是他的不悦太过明显,尚寂洺竟挣扎着从迷蒙中清醒了过来,水润的双眼注视着他,摇了摇头说:“没有……”
“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醉意让他的思绪并不十分清明,缓慢地开口道,“林烁和许稚……他们有法律承认的婚姻,可以光明正大地举办婚礼,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可我们,却什么都没有。”他似是倦了,困顿地呢喃道,“青简,我也好想……和你拥有这样永恒的誓言。”
晏青简愣住了,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
尚寂洺却也没有执意想要一个回答,他很慢地闭上眼,就这么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晏青简的指尖轻抚过他沉睡的眉眼,心中一片酸疼。
“会有的,小寂。”他低下头,温柔地亲吻过青年的脸颊,柔声承诺道。
近段时间,尚寂洺发现晏青简似乎在刻意避着自己。
像是为了不让他再去不安,之前对方不论做什么,都会和他事无巨细地交代去向,可最近却总是频频失踪,就算他问起,也颇为语焉不详。
如此遮遮掩掩的态度让尚寂洺心中疑窦丛生,他把日历翻了一圈,也没见到近段时间有任何与自己相关的纪念日,试着去找方允承套话,却反而发现对方全然一无所知。
潜意识里的直觉告诉他晏青简极可能是在为他准备什么,可毫无头绪的现状又让他实在抓心挠肝,只能安静地等待属于对方的答案。
休息日的清晨,尚寂洺从昏黑的睡梦中醒来。昨夜纵情的欢好让他满身疲倦,他迟钝地望着那个坐在床边穿衣的人,哑着嗓子问道:“怎么起得这么早?”
“醒了?”晏青简系上最后一颗衬衫纽扣,闻言转过身,在他的额上印下一吻,温声笑道,“起来吧,今天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尚寂洺有些愣怔:“……什么?”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为什么要刻意瞒着你吗?”晏青简一笑,“你跟我来,我就告诉你。”
晨间微凉的风越过寥廓的海面,带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海天相接的远处,逐渐明亮的曦光照彻天地,浅金色的沙滩折射出细碎的光,是宣城极难瞧见的美景。
尚寂洺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心脏一瞬间猛烈狂跳了起来:“……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晏青简垂眸注视着他,脸上绽开一个很浅的笑,没有第一时间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