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追求的永生建立在残害他人身上,恕我直言,这种永生不要也罢。”
弗奥亚多坚定地往前走了一步。
“他不过是自私地想要满足欲望、想要权力财富,不惜杀害他人,毫无人性。”
塞梅尔退后一步。
“那您又好到哪去?亡灵不受寿命的限制,唯有强弱区分,您以这种姿态获得永生,吞食其他亡灵,难道您认为自己不自私吗?”
“那么,他为何不愿让自己也变成亡灵?一定要留在这个世界?”
塞梅尔拧眉,猛提一口气,攻击直向他扑来!
对方身边出现多位黑魔法师,他们一同举起手,朝他和艾尔西斯攻来。
艾尔西斯用精灵赠予的长剑替他斩除一切,火光冲天,魔法的光亮刺目,一时遮蔽天日。
在这幻境之中,约奥佩里的声音回荡:“弗奥亚多,竟然你要如此固执,那么,就不要怪我教育你的方式太严厉。”
旋即,艾尔西斯猛地吐出一口血,当着他的面,栽倒下去!
弗奥亚多咬牙,他尝试过用魔法隔绝约奥佩里施展的黑魔法,果然……
他收回力量,塞梅尔和黑魔法师也不再进攻。
他蹲下身,艾尔西斯抹掉嘴上的血,强撑着起身,说:“没事。”
“有进步了,”约奥佩里声音里含着嘲讽的笑意,“但也仅仅如此。”
艾尔西斯的脸下一秒因痛苦而扭曲变形,口齿中溢出血,浑身无法动弹。
弗奥亚多一颤,轻声说:“艾尔西斯,别怕。”
他深呼吸,浩瀚澎湃的魔力席卷周围,风起风止,黑魔法师被逼得齐齐退后,再接着,魔法构成的空间坍塌成碎片,雪花般细碎近无。
意识轻微晕眩,待雪花落尽,他们回到最初的房间,标本鸟并没有活过来,约奥佩里和塞梅尔处在原先的位置没动。
艾尔西斯踉踉跄跄,用剑支撑着自己站起来,无尽的恨意掩藏于暗沉的双眸下。
弗奥亚多将人挡在身后,一番交锋,他判断出彼此力量的强弱,如果艾尔西斯能不被约奥佩里影响,他舍弃躯体用全部的力量对抗,就有希望杀掉约奥佩里。
艾尔西斯忍不住呛咳起来,血腥味弥漫,刺激他作痛的心。
不行,还没找到母亲的灵魂,没有绝对的把握,他现下不该莽撞。
“约奥佩里……不,父亲。”
对方扯了扯嘴角:“现在倒知道该喊我‘父亲’了?”
他从容地说:“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少年外表的约奥佩里慢悠悠站起来,笑意盎然,却不语。
“不要动艾尔西斯。”
“曾经你就爱维护这个家伙,时至今日,仍旧未变。”
“你我之间的事不该牵扯第三个人、牵扯其他的人。”
“你若能像儿时一样乖巧,我想我可以考虑。”
艾尔西斯抓住他的手,似乎在告诉他不要这么做。不要听这个根本不爱自己的人的话,不要为了他委曲求全,动作无声地说:不用担心我,按自己想做的去做。
弗奥亚多垂下眼,没有正面对约奥佩里的要求做答复,只是佯装退让:“我想知道母亲……她的灵魂在哪。”
约奥佩里眯眼。
“你身边那家伙没告诉你么。他从我的追随者手中偷走了一枚碎片,紧接着,奥死了,她的灵魂不该落进你们手中吗。你问我在哪,稚气未脱地嚷嚷让我死,好像已经知道我做的所有事了——不是知道了才朝我露出憎恶的表情吗,怎么还问她的灵魂在哪?
“既不认可我的作为,也不愿认我做父亲,既然想知道灵魂在哪,你是不是该表现得更有诚意一些?”约奥佩里说,“我自认宽宏大量,如果不是你表现得太过火,我也不想对你这样。到底你我的血脉无法斩断,弗奥亚多,我说过,身为父亲我爱你。你若肯认错,你的出言不逊、忤逆不孝,那些事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弗奥亚多皮笑肉不笑:“就像对待弟弟们那样吗。”
“不,你比他们更特别,我承认过去我对你做过错事,但无论如何,你在我心里都有一席之地。”
弗奥亚多淡笑:“好。对不起,父亲,请告诉我母亲的灵魂在哪,还有,请不要对艾尔西斯、对帮助我见到你的朋友们动手。”
约奥佩里静默地注视他,鸟也用黑黢黢的无神眼睛凝视他,片刻,约奥佩里笑着走到他身前。
“久别重逢,不和身为父亲的我拥抱吗?”
弗奥亚多浅浅拥抱眼前这个寄居在他人躯壳里的人。
“塞梅尔,他们好不容易回家,先带他们看看家吧,”约奥佩里笑道,“弗奥亚多,你会知道玛莲芙莉娜的灵魂在哪,不必着急。”
约奥佩里说弗奥亚多是重要的人,要好好招待,仆人们有条不紊地服侍他,低眉顺眼,不敢对他的身份有猜测或私底下的讨论。
他和艾尔西斯被迫换了身正式、漂亮的衣服,趁着仆人们退下,房间只有他们两人时,艾尔西斯缓过来,用魔法自疗,失神地牵着他的一只手,说:“对不起。”
弗奥亚多呆了呆:“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是不是因为我,影响到你的行动了。”
“不是。”他否认。
艾尔西斯沉默,他们对上目光,艾尔西斯的眸无波无澜,弗奥亚多却隐隐感觉到对方平静下的疯狂和冲动。
“我们先找到妈妈的灵魂,”他说,“找到以后,再……”
“好。”艾尔西斯打断他。
“艾尔西斯。”
对方紧闭双唇,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目光太过直白、炽热,好像再不多看看他,不把他的样子记在深处,就再也看不到了。
“看到最后那个幻境时,你为什么犹豫。”
艾尔西斯全身一颤,嘴唇抿紧。
“你必须好好活着,”弗奥亚多命令,“和我好好在一起,用一生弥补那次失误、过错,明白吗。”
“……嗯。”艾尔西斯垂眸。
弗奥亚多还想说些什么,有人敲了几下门进来,是塞梅尔。
“跟我来。”
他们在餐厅见到约奥佩里。
这个用着希里克身体的人透着慵懒和惬意,穿着精致名贵的装束,享受他人的服侍,吃着最昂贵美味的食物,身居高位地睥睨他们:“要吃点么。”
“不。”
刀叉弄响了瓷做的餐盘,约奥佩里不说话,悠哉地咀嚼食物。
隔了段时间,约奥佩里才再次开口:“你们的关系看上去不一般。”
“是,”弗奥亚多回答,“他是我爱的人。”
约奥佩里喝口水,似乎笑了,又似乎没有。
“我以前也像你现在这样爱过别人。可惜,在我寻求到永生的办法前,在你和弟弟们长大为人前,她已经离我而去。”
弗奥亚多将手藏在身后握拳,表面不动声色。
一份不忠心的爱,和一份不自重的爱。他想:真恶心。
约奥佩里流露怀念,记忆没有随着时间消磨,反而因为其中的情感而变得愈发深刻。他一面回忆,一面向他们邀约:“人的寿命是有限的,一旦到达油尽灯枯之际,就会知道心里会有多么重的欲望、有多少对世界和对爱人亲人的留恋。甚至——”
他直勾勾看着艾尔西斯:“发现自己寿命所剩无几,没有时间和爱人相守,这种事太令人绝望了,不是吗。”
“可是,永生可以破除这种绝望。”约奥佩里马上接道:
“让两个人都拥有无限的时间,永远、永远地在一起,这种事着实让人心动,对吧。”
“没有绝对的永生,”弗奥亚多反驳,“你的永生建立在他人性命之上,牺牲他人幸福换来利益这种事,我做不到。”
约奥佩里耸肩笑笑:“你还是太仁慈了。大多数权力和财富集中在少部分有能力的人手中,其他人不过是可以用来获益的物品,他们活着的价值就是为了少部分人的幸福做出牺牲。你明明也是那少部分人之一,却怎么会想那些蝼蚁的性命是否重要。”
狗屁。不想和约奥佩里争辩,他打从心底不认可对方的观点,争辩不过惹自己不快、浪费口舌,弗奥亚多干脆闭口不言。
“我在寻找永生方法的道路上停滞不前,弗奥亚多,既然你以另一种方式‘永生’,不如来帮帮父亲吧。玛莲芙莉娜的灵魂我有好好保存,如果可以,说不定她不必像你这样变成亡灵,就能重新活过来。”
他死死握拳,指关节捏得发白。
“还是说,你希望我把她的灵魂毁掉?”
手上的力气猛地一松,弗奥亚多勉强牵起笑,乖顺地说:“不,父亲,你说得对——我可以帮你,但请先让我见见她。”
第133章 归家-1
“家”。
出生、成长,这座气派恢宏的王宫,的确可以叫做弗奥亚多的家,艾尔西斯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