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杀死他的。”
太宰轻轻垂下眼帘,“比起那个,更需要关注的是你吧。”
“哦——”
常有欢拖长音调,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太宰担心我。”
然而这次,太宰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否认,或者转移话题,而是保持着浅淡的微笑:
“是呢……我一直很担心欢君啊。有着这样痛苦的异能力,竟然还能对世界如此宽容。既不像魏尔伦那样对他人充满憎恶,也不怨天尤人,更没有放任自身堕落。不管是心理素质、智力、还是异能,都强大得令人惊叹,也很……令人不放心。”
“……咦。太宰以前可从来不说这些。”
常有欢咬着蛋糕勺,微眯着眼睛笑,“真的担心了啊?”
他探究地向前,想去仔细捕捉太宰的神情。
“太宰这样夸我,我都要脸红了。你有没有脸红呢?”
“你这种家伙才不会脸红呢。”
太宰保持着浅笑的神色,“这种夸奖的话,不是欢君最擅长的吗?所以听见这种话,也不会有特殊反应。”
“原来是以夸还夸?”
常有欢露出一个有点浮夸的吃惊表情,“太宰竟然学会了这一招,难道说,这就是mafia的恐怖之处?其实……你还没有学到精髓。要不要我教一教你?”
“……”
虽然太宰已经是个成熟的太宰,而不是从前的小宰,但他还是觉得常有欢的话很有槽点。
“森先生问你要不要加入旗会。”
从前的小宰会快速转移话题,如今的太宰不一样。
他能拖几个回合再转移话题。
“那不是mafia内部的互助会吗。”常有欢挖了一勺蛋糕。
“所以很明显,他想让你加入mafia。”太宰道。
“你怎么想?”常有欢将问题抛给太宰。
“这关乎你自身,得看你的想法。”太宰将问题抛回去。
“太宰是未来的mafia首领,当然还是问问太宰的意见——”常有欢笑着。
“我的意见是,你按照你的意见来。”太宰说。
“那么……”
常有欢的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扎着栗子蛋糕。
“加入旗会,如果能拉拢他们,对太宰成为首领,会起到很大帮助吧——好,那我就加入好了!”
太宰注视着他,以一种连常有欢都难以读懂的,暗暗的眼神。
“如果没有我呢?”
“……什么叫没有你?”
“很好懂吧,不考虑我的存在,仅仅按照你自身的喜恶,去做你想做的事。”太宰说。
“可是我没有什么想做的……我是因为太宰才重新出现啊。”常有欢笑道。
“不,你,长与涣,常有欢。”
太宰摇了摇头,“你问着我的愿望,想要帮助我,那么,你呢?欢君,除去‘让无知的你活下去’,你自身的愿望是什么?就算没有想做的事情,你总会有想要的东西吧,即使是一份糖炒栗子,即使是一份蛋糕……”
“太宰!”常有欢定定地看着他,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这在他们之间的对话中,很少见。
常有欢轻轻吸了一口气,他慢慢放下了蛋糕勺。
“你想抛下我吗?”
“你在说什么?”太宰矢口否认。
常有欢并没有相信。
他用直勾勾的眼神注视着太宰,缓缓摇头:
“成为首领之后……你是不是还要做什么?”
“啊,如果真的成为首领,当然是处理mafia的事务……”
“我说的不是那个!”
常有欢站起身,走到了太宰身前。
“我知道太宰有自杀的想法。虽然好像很长一段时间,你都没有实施那种行为,但是……你想一个人死去,是不是?”
太宰没有否认。
常有欢太敏锐了,不讲道理的敏锐。
他仅仅是说了一句话,毫无前因,欢君就推测出了结果。
他的确是那样想的。
他死去的两个方案,一个是芥川和敦君守护书,另一个是由欢君守护书。
太宰看着常有欢的痛苦,最终,选择了第一个方案。
至于他死后,没有人间失格的涣君怎么办……
他想好了。
将涣君交给安吾。
让安吾阻止涣君得到一百四十七亿円,让安吾阻止涣君探究“书”的真相。
虽然涣君十分依赖自己,但毕竟不是欢君,还是很好骗的……
只要在离开前,让涣君有更多的朋友,比如旗会,比如中也,甚至是安吾或者兰波和魏尔伦……
那么,以涣君的记忆力,等自己离开后,他应该不会记着自己太久……吧。
太宰自己也知道,这个计划很不稳定。
就算安吾能管住涣君、且不会把涣君交给特务科,但是,特务科很可能发现涣君,更别说,还有陀思妥耶夫斯基……
然而,他如果想离开,并且,不想欢君变成他守护书的工具……就只能这样做。
“为什么情绪这样激动呢?”
当常有欢不再说话,空气稍微寂静下来,太宰才缓缓出声。
“欢君不是也希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吗?”
“那是在太宰出现之前。”常有欢说。
“有什么区别?”
太宰抬起眼皮,“我出现,不过是带来一个‘人间失格’,一个异能,能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那当然不一样——
到现在,早就不仅仅是因为人间失格。
假如太宰没有了人间失格,他也仅仅只是无法再出现而已。
难道没有人间失格,他就会与太宰绝交吗?难道会因此不再帮助太宰吗?
常有欢没有去解释。
他安静地看了太宰一会儿,粲然一笑。
“太宰死掉的话,我会许愿让你复活哦。”
“……”
“假如那是无法凑齐的数目,我会回到费奥多身边,然后摧毁mafia——嗯,那本书,我会拿到那本书。如果你死掉,而我还没有死去,我一定会这样做哦。”
“欢君。”
太宰的眼神很平静,与其说平静,不如说是一种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你在逼我杀死你。”
“你。我……”
常有欢紧紧地攥着手中的绷带,绷带太薄,他的手指能穿过绷带掐进掌心的肉。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笑着:
“也许是的,我宁愿你杀了我。你不是问我的愿望吗,我想要一百四十七亿、我想要一个会内爆的潜水器!”
“欢君……”
“我改变主意了。”
常有欢上前一步,抬手按住了太宰脸上的绷带。
在右眼的绷带取下后,太宰的左眼不知什么时候又受了伤,蒙上了一层雪白。
“我不要这样帮助你了。你也得有付出,毕竟,愿望要有代价。你告诉我的,对吗?”
他直勾勾地注视着太宰,几乎是呢喃一般说着。
“不能是你离开我,只能是我离开你……你成为首领后,给我一个潜水器。否则,活着的我,一定会毁掉一切。”
……
在那之后,太宰就陷入了暗无天日的忙碌之中。
他的手几乎每天都染着鲜血。
谋杀案,爆炸案……太宰如同漩涡一般,吸取着各种犯罪事件。
也就有了合理的理由,不与长与涣碰面。
他没有继续住在小公寓,而是回到了垃圾场的集装箱,他此前一直居住的地方。
mafia的黑色亡灵,人们这样称呼他,年轻一代最黑暗、最恐怖,最无法理解的人。
也是最有可能成为最年轻的干部的人。
太宰平静地坐在圆椅上,悬挂在天花板的小灯泡散发着惨白的光。
他的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然后,就这样盯着自己的手。
也许,让欢君死掉,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给欢君一个潜水器,让他自己消失,连灰烬都不剩下。
让他仿佛从没来过这个世界,这样一来,他就绝对不会有威胁到世界的可能。
反正这是常有欢自己的愿望。
要获得潜水器也很简单,就算不许愿,只要有钱,也可以买到。
钱的问题也能解决。
就在不久后,一名异能者的死亡,会留下五千亿円的巨额财富。这将成为龙头抗争的导火索。
虽然整场抗争的背后,疑似是有人钓鱼打击犯罪势力,且会有涩泽龙彦这般级别的阻碍……
但只要有所准备,能从其中攥取的利益,绝对是巨大的。
有魏尔伦在,只要令其在合适的时机出手,就能干掉涩泽龙彦,尝试将白麒麟的财富拿到手。
然后,还能用暗杀王现身嫁祸一下死屋之鼠,给费奥多尔找点事做。
甚至可以借此提高他自身在mafia中的地位,为成为干部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