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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公室明显被打扫过,李泽提着两篮水果,一篮分给了办公室老师们,一篮安安稳稳的放在董老师的桌子上。
  “董老师班的尖子生就是优秀。”
  “李泽要是我们班的就好了哟!”
  “别胡说,那可是董老师大宝贝,哈哈哈……”
  听着几位关系不错的任课老师如往常一般的说说笑笑,董老师心里五味杂陈。刚坐下就对上李泽的目光,这孩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得,笑盈盈地递给董老师一张表格。
  “老师,您昨天家访表忘记拿了,我已经叫我妈妈签好字了。这水果您一定要收下,是我妈妈店里的。另外,我爸妈说您以后要家访前跟我们说一声,昨天实在照顾不周,都没来得及留您吃晚饭。”
  “哦哦,就放这儿就行,你上课去吧。”
  董老师没有接表格,甚至没怎么抬头她觉得自己似乎一直没能看透这个孩子,脑子里还是他昨晚那剜人的眼睛。
  经过了一天的思想斗争,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思来想去,放学后董老师还是单独叫住了李泽,语气温和地说,“孩子,你有没有什么想跟老师说的,可以随时找老师。”
  “对不起,让董老师担心了,我爸妈最近总是吵架,他们吵起架来是有点凶,说的都是气话,您别放在心上。我还得去给我爸送晚饭呢,老师再见。”
  说完,李泽像平常一样走出了校门。
  晚上她也有收到程艳的短信,语气和李泽几乎差不多。既然如此,董老师也不好再询问下去。
  平静了一段时间之后,随着教学任务的紧张,董老师心里对这件事的影响也慢慢地冲淡了。
  甚至还泛起一阵本能的心疼,就是在这样的生活环境里李泽却取得了现在的成绩,更让人感到佩服和怜惜。
  只是董老师没有想到,更让她焦心的消息接踵而至——
  李权死了,死在了由他检测安全的矿井里。
  董老师第一时间联系了程艳,那个可怜的女人。她在电话里泣不成声,连连感叹父子缘浅,好不容易看着他们关系越来越亲了,意外就来了。
  那段时间,董老师一直留心观察着李泽,还不时给他开小灶、为他操心中考报志愿的事情。
  虽然知道父子俩关系不好,但那到底是亲父子。丧失亲人的痛苦,人到中年的董老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只是她实在不敢想落在一个十几岁孩子的身上该有难熬。
  周围的同学也都小心翼翼地关心着李泽,他们私下冲董老师说,原本想安慰几句,可是不止一次看到李泽红着眼睛,就谁也不敢多问了。
  董老师听了之后心疼不已,跟各科任课老师都打了招呼,交代了近期李泽状态不好辛苦老师们多关心多包含。
  大家都一口应了下来,本来李泽学习就好,遇上这种事情有情绪更是人之常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自那以后,李泽偶尔会课间迟到什么的,老师们也都不说什么。
  大家私底下都在传,这孩子可能是偷偷躲起来哭呢。
  直到有一次上课铃响了,董老师那节课正好没课,便准备去水房接水。
  刚走到门口,就水房的镜子里看到李泽正在洗手,她想了想还是别去打扰孩子的好。正准备转身,就看到他将被杯子里接好的凉水捧在手里揉进眼睛。
  然后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才擦干净脸上的水渍,顶着那双折腾出来的微红的眼睛走向了教室。
  可是董老师明明在镜子里看到他微微扬起的嘴角。
  没错,他在笑。
  骇人的笑。
  第六十九章 「迷雾」一
  从董老师家出来的是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欣姐把两人送出来,一个劲儿地劝着希望葛漾和珍妮再留一晚。杨珍妮也点头附和着,毕竟前一晚上开车太累了。
  不过当她和葛漾对视了一眼之后,两个人很快就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她们要去解决一个更重要的事。
  在董老师的叙述里不难看出她对李泽的感情很复杂。
  有种又爱又怕的情绪不时涌现出来,虽然董老师在表达上已经很克制了,但是依然能够从她叙述时的细枝末节里察觉出来。
  按她的说法,李泽是一个心思很深的男孩,甚至有过一些出格的举动。
  不过一切的怀疑都随着他父亲李权的意外离去渐渐消散了。
  那已经是一个失去至亲的可怜孩子,自己作为一个大人、一个看着他长大的老师,怎么能再去怀疑他揣测他呢?
  纵使他真的有些不恰当的举动,可终究是个孩子。正值青春期还没定性,以后还有很长的路呢。
  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还有对李泽自尊心的考虑,董老师从未跟别人提起过李泽的情况。
  而且当时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纵使是这样的情况下,李泽的成绩和名次一样稳稳当当地排在年级第一。
  这样成绩好又身世凄惨的孩子,在矿区没人不知道更没人不怜惜。
  董老师给李泽妈妈发去了短信,除了关心李泽的情况,还耐心地安慰了那个命苦的女人。接连两次爱人的离世,给她造成了不小的打击,她几乎做不了任何决定,整个人都摇摇欲坠的样子。
  还好李泽挑起了大梁,他请教周围熟悉的长辈,终于按照习俗为父亲办了一场既合规矩又足够体面的葬礼。
  后来帮母亲把小卖部收拾了出来,虽然上架的东西不多,但是好歹母亲有了一个去处不必再整日窝在家里睹物思人。
  那些不想干的人又开始判起女人的命来,说她的命好有个好儿子,可是也不那么好,毕竟死了丈夫。
  她的命怎么样全凭她周围男人的境遇来算,这条好也不好的命好像从来就不是她的。
  当时看到孤儿寡母的哭泣时,人们的关心和怜爱是真的,但是当时间过去的久了,那一刻的惨烈终究会淡去。
  不过几个月,曾经关于程艳的传言又流传起来。
  这次不说好坏了,只是嚷嚷着她命硬,克死了自己的男人,之前也克死了自己的未婚夫,是老家没人敢要了才来的涅石镇。
  只要跟她有关系的男人都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这个传言比之前的更加恶毒,还带着一股隐隐威胁的味道,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流传得格外快也格外广。
  不过同一时刻人们话里话外都在哀叹,这么好的儿子,怎么摊上这么个娘。
  程艳的小卖部彻底没了生意,甚至有人跑到程艳跟前去说让她把儿子过继给自己,就当做善事了。
  但这还不是最过分的。
  还有些打了大半辈子的老光棍趁着这个时候大放厥词,说自己命硬要和程艳过过日子, 实在不行就把她娶了。
  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好像觉得自己是在“为民除害”。
  程艳偶尔会给董老师发消息吐吐苦水,还拜托她一定要帮忙看看李泽有没有被影响到,董老师看着坐在班里一切如常的李泽,连忙劝程艳放心。
  思来想起,她还是决定再私下里去探望一下这对母子。
  不过这一次,她早早就跟李泽和程艳打好了招呼。
  又走到这个熟悉的家属院时,董老师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因为李家的屋子在最靠里的一栋,整条路上渐渐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心里不禁有些发毛。
  董老师宽慰自己还好眼下天还没完全黑,不然真是有点吓人。可是没办法临时开会耽搁了一会,可母子早就做好了一桌子菜,自己总不能临时放鸽子。
  临近单元门的时候,她接着楼道的灯光鬼使神差地往后瞧了一眼楼道口直对的矮墙上竟显出一个人影来,带着帽子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此刻男人正直直地面对着自己。
  董老师差点要叫出声来,可是还是本能地朝楼里跑,一口气跑了两层楼。
  终于在二楼楼梯间的位置停了下来,她大口喘着粗气。壮着胆子朝刚才的位置望去,此刻那个人影也抬起头来似乎也正望着自己的位置。
  不过万幸的是那个人的位置没有移动,也就是说他并没有打算追上来。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可能人家就是在楼下抽烟呢。
  董老师就这样忐忑地走到了四楼,敲响了李泽家的门。
  一开门,一股家常菜的香味扑面而来,董老师走进房内发现原本暗沉的房子竟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李权的工作服、安全告示、手册什么的,通通不见了。
  沙发背面的小床收起来了,沙发上套着崭新的浅绿色沙发套,还多了几个可爱的靠枕。墙上也挂了些艺术画像,董老师叫不上名字只觉得好看。
  再向一旁的阳台望去,那里被收拾成了一个小小的阳光房,还放了一个花架,上面整齐的放着几盆绿植,再配着一把摇椅子好不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