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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啦。”
  墩墩拿着糕点往嘴里塞,嘟囔嘟囔说,一边吃一边对阿娘笑。
  阿爹还说,让他等着,阿爹很快就来京城找他和阿娘了。
  就是这些话,阿爹都不让他对阿娘说。
  “墩墩真乖。”
  若窈哪能想到魏珏会教孩子说谎耍心眼,毕竟墩墩才五岁多,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乖宝宝。
  “墩墩,有阿娘在,阿娘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
  宗室子进宫,是为了挑选资质好的孩子立储,以防身子越来越差的皇帝后继无人。
  教导孩子们的太傅都是三朝老臣,为了挑选出合适的储君,老臣们都尽心尽力,认真观察每一个孩子。
  孩子们年龄有大有小,课业有先有后,自然是年龄越大的功课越好。
  可在老臣们一年多的观察下,哪个孩子最出众,大家都心里有数,并且意见统一。
  上朝的金銮殿里站满朝臣,旭日东升,臣子们等了许久,一直没有等到天子驾临。
  直到堂下议论声四起,段正这才带着两个小太监跑过来,说今日罢朝,陛下身体不适。
  天子又病了。
  从今年开年以来,病了三次了,每次十天半个月的,上朝次数寥寥无几,这才五月。
  站在前头的大臣耐不住,相互对了个眼神,一起去紫宸殿求见,要探望陛下。
  并说一说立储的事。
  立储再也拖不得了,关于立储的人选有两个,一是十二岁的魏王次子,二是年仅六岁的晋王世子。
  立储,自然是要年龄大些的更好,能早些亲政。
  可晋王府这位小世子实在聪慧,让太傅们啧啧称奇,也有一些人认为立晋王世子较好,天子能力出众,才是一代雄主。
  两拨人争到紫宸殿,说到天子面前,请陛下决断。
  殊不知屏风后的龙榻上,天子已经沉沉睡去,静静闭上了眼。
  段正匆匆走进,对着床榻边的郡主行礼,指了指外边,低声说了两句。
  这两年,郡主与陛下和好,颇有琴瑟和鸣之像,在陛下缠绵病榻时,段正只能请示郡主示下。
  毕竟郡主手里,握着一封立后圣旨。
  “郡主?”
  若窈看着床榻边明黄的帘子,放下手里那碗黑油油的,难闻刺鼻的汤药,望着榻上的男人,垂眸静了几息。
  “请诸位臣工去偏殿吧,我立刻就去。”
  “是。”
  段正匆匆去了,请大臣们移步偏殿。
  “这陛下究竟如何?是好是坏总要让我们瞧瞧,太医呢,把值守太医喊来,我们亲自问问。”
  “是啊,段公公去请太医来吧,我们问了才放心,无论什么情况,我们心里要有个章程。”礼部尚书最急,生怕国丧来了礼部手忙脚乱,若有事也好早做准备。
  偏殿里七嘴八舌,这时殿门一推,一袭鹅黄裙摆率先踏入,一室戛然而止。
  “太医都守在陛下殿里的,诸位有什么话,我来说也是一样的。”
  “懿柔郡主。”
  大臣们纷纷抬起手行了个礼,然后问起陛下如何。
  若窈眼下一片青黑,看样子有些疲惫,平静看向礼部尚书,“李尚书,有些事,可以备起来了。”
  话落,众人都有些沉重。
  英太傅叹息着,率先提起话头,“敢问郡主,陛下对立储一事,可有决断?”
  “太傅莫问我,我哪能回这种话,这话只能亲口去问陛下,只是陛下昏睡已久,醒来也是恹恹之色,不知何时能清醒呢。”
  英太傅拱手,“陛下已写立后的圣旨,这事老臣是知道的,只是圣旨走流程需要些时日,郡主乃是国母,又亲自照料着陛下和几位世子,今日我们都在这,郡主就不要推辞了,给我们一句敞亮话,让我们心里有数就行。”
  若窈面上叹息,迎着众多臣子翘首以盼的目光,缓慢开口:“我朝立嫡立长,臣工们都是知道的,立储之事,自然是……”
  她特意顿了顿,将要说出那个名字。
  可就在这时,尖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急报!魏王起兵谋反,已占三城,到了晋阳河外!”
  若窈呼吸一窒。
  殿中乱起来,大臣们议论纷纷,英太傅首当其冲,厉声道:“叛臣之子,不可为储,这魏王竖子,这时候起兵,是连孩子的命都不要了!”
  有一臣工说:“魏王儿子多,岂会在意这一个。”
  若窈:“……”
  大臣们乱成一团,激烈地讨论着,眼下不只是魏王叛乱,还有北方蛮族蠢蠢欲动,南方匪寇横行,都趁着这时候作乱呢。
  吵到最后,众人得出差不多的结论。
  英太傅:“晋王封地与魏王比邻,不如朝廷修书一封,说动晋王迎战。”
  众人都看向若窈,投来期盼的眼神,“这立储一事……”
  这时候圣旨已经不好用了,藩王难使唤,若要差事晋王为朝廷卖命,不如立晋王世子为储,以此作为交易,让晋王平息这场动乱。
  毕竟大家都知道,晋王就这一个儿子,那肯定是宝贝疙瘩。
  若窈沉吟许久,“太傅有没有想过,送走豺狼,请来的,可能并非温驯良臣,很可能……是下一个豺狼?”
  英太傅:“这……可此时,这是最好的选择。”
  第68章
  “太傅, 豺狼需防,无论晋王有没有这个心,都要提早做准备。”
  若窈走近英太傅, 低声提议道, “不如待晋王平乱后, 太傅以小世子性命做商量,让晋王交出兵权。”
  英太傅惊疑:“这……皇后娘娘说笑了, 他又不是傻子,如何能肯?”
  正值盛年的亲王, 没了这个儿子还有下一个,总是能生的,真的会为了这个孩子交出兵权吗?
  “晋王这么多年就这一个儿子, 说不准是只能有这一个,他必然以孩子性命为紧,太傅同时再许以保小世子登基的诺言, 就算不能让他交出兵权,也能让他投鼠忌器,不敢做下一个魏王。”若窈知道, 魏珏和她一样, 深爱孩子。
  “也好, 那老臣就按皇后娘娘的意思做。”英太傅点头。
  朝堂的事,若窈插不上太多, 只这一两句就足矣。
  就算没有皇帝, 那些老臣们也足以独当一面, 英太傅为左相,并代吏部尚书一职,右相代领太尉一职, 其余五位尚书和将军们也都年过半百,浸淫官场已久,可以稳住朝堂。
  她能做的,都在魏崇身上了。
  魏崇有意立墩墩为太子,说是补偿她。
  之前她不愿,只想儿子做一个富贵闲人,不想墩墩参与到皇位之争中,那是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的位置,主少国疑,太险了。
  如今不由她选择了。
  “郡主,陛下醒了。”
  段正来报,若窈带着几个太医走进内殿。
  侍奉天子的御医有很多位,但常年为天子诊脉写方子的就一位,是资历最老的张太医。
  张太医跪在榻边为天子把脉,神色凝重。
  “陛下如何?”若窈问。
  张太医垂下头,唇边蠕动许久没说出话,豆大的汗从额头滴落,深深佝偻着腰。
  “不必说了,都退下吧。”魏崇声音有气无力,支撑着身子坐起来,对若窈招手。
  若窈在榻边坐下,将手搭在魏崇手心。
  魏崇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柔儿,封晋王世子为太子的圣旨,朕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明日段正就会送去中书省,你放心,朕会安排一切,让太傅等老臣辅佐他。”
  一边说着,他一边咳了几声,连咳嗽都是那么无力,“立后的圣旨也会一并发下去,柔儿,我们早该是夫妻的,亏欠你这些年,你还恨我吗?”
  若窈凝着他希冀的眼,弯唇笑了,“不恨了。”
  “柔儿,这世上,我只有你了,只有你是真心对我的人,还记得小时……”他说起幼时一起玩耍的时光,将他们相伴长大的那些年娓娓道来。
  若窈平静看他。
  她确实真心爱过他,可是在姜家覆灭那天,那个姜懿柔就死了。
  魏崇,你早就失去了那个最爱你的人。
  他说了很久,直到困了累了,握着她的手闭上眼睛,嘴里呢喃着:“柔儿,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等他睡沉,若窈走出紫宸殿。
  段正守在殿外,见她出来弯腰行礼。
  “恭送皇后娘娘。”
  他提前唤了这一声,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
  若窈停在他面前,微微勾唇:“段公公这个礼,我受不起。”
  段正谄媚道:“皇后娘娘位同陛下,是奴才的主子,娘娘当然受得起。”
  “主子?你的不是淑妃吗?”
  话落,段正人一僵,说他听不懂皇后娘娘是什么意思。
  若窈:“段公公,你现在的主子是谁不要紧,但你要知道,将来整个大燕的主子是谁,有些事该不该做,要不要做,做了能不能成,成了你要承担什么后果,公公是个聪明人,自己要掂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