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眉头紧皱,回头望向沈聿成。但沈聿成却好像并不意外,神色淡然地瞥了他一眼,提醒他转回去。
台上帷幕拉开,赫尔特从暗处操控着轮椅登场。他穿着合体的西装,一手放在胸前,朝台下所有人微微弯腰行礼,俨然一位年迈的绅士。
“很荣幸,今晚能在这里向各位介绍这幅总被世人忽视的杰作。”赫尔特将画布缓缓揭开。
那幅名叫《牧野》的画,江叙曾在埃尔文公馆见过,正是和《蔚蓝之约》放在同一间修复室的赝品。
柔光笼罩在画布上,赫尔特声音平稳且自信:“长期以来,《牧野》都被认为已经被瓦伦迪那付之一炬,实则不然。”
他中文的腔调依然怪异,“艺术的命运总是如此奇妙,埃尔文公馆从欧洲一位收藏家手里回收这幅画的时候,它已经残旧不堪。……”
江叙盯着正在台上侃侃而谈的赫尔特。
“你知道他在船上?”他问沈聿成。
沈聿成“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正等着沈聿成后面的话,左后方却在这时有人落座,椅子腿摩擦着厚厚的地毯,发出的声响十分有限。
是刚才出去换上衣的贺闲星。
贺闲星与沈聿成坐在同一排,中间只隔着两个空位。他微笑地看着前方拍卖台,“哎呀。看来你前夫又藏着重要信息不告诉你呢,余潮先生。”
沈聿成蹙眉解释道:“我并不确定赫尔特真的会出现在船上。”
“他现在可是加拿大通缉犯,造假赫赫有名。”贺闲星招呼服务生,要了三杯苏打水。
江叙接过水,“forres的小少爷堂而皇之地坐在这种偏僻角落,不怕引起注意吗?”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毛手毛脚的服务生,不小心撞了一下,”贺闲星岔开腿大剌剌坐着,“刚刚一听到有个叫赫尔特的特别嘉宾啊,我都要吓死了。”
沈聿成轻嗤道:“这么说,你换的应该是裤子了?”
贺闲星皮笑肉不笑:“沈先生这眼镜真不错,就是度数好像还不太够。”
“谢谢你的建议,傅先生。不过比起我,也许你更需要一副眼镜。”
“啊!我还以为这伤已经好了。明明昨晚余先生彻夜都在为我治疗呢,你说是不是呀,余潮先生?”
身后两股刀锋一样的视线同时盯过来。
江叙顿感如芒在背,他揉了揉眉心,无力道:“你们两个,就不能不吵吗?”
“他先的!”贺闲星告状。
沈聿成也不甘示弱,“他自找的。”
“都别说了,看台上。”江叙抬眼看向已经落下的拍卖锤。
《牧野》以百万的成交额被拍下,场内掌声响起。
江叙盯着那幅画良久,场内陆续有人立场,江叙也站起身,“今晚就这样吧,我先回房了。”
他本想安静自己待一会,没成想沈聿成和贺闲星这会倒是心照不宣,相安无事一路跟在身后。
等江叙扫开房门,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沈贺两人已经一左一右,跨着长腿卡进了房间。
江叙合拢屋门,抱着双臂,哭笑不得看着占据了房间唯二的单人沙发的两人。
“看来你们关系真的很好。”他坐到床上,两腿交叠,“不过言归正传,撇开前面的拍品不提,今晚的《牧野》究竟是不是我们在耶洛奈夫见到的那幅?”
江叙转向贺闲星,在场三人只有贺闲星最有可能知道答案。
可是贺闲星耸耸肩,“我真的不清楚。”
沈聿成冷声指出:“如果真的是你们在埃尔文公馆见到的那幅,那forres的拍品就来路不正。”
“forres确实跟埃尔文公馆有合作关系,”贺闲星说,“但是那间公馆并不完全在造假,偶尔也是会做一些修缮工作。”
“贺闲星,”江叙忽然道,“我没记错的话,你说forres在船上有单独的资料室,权限在你大哥那?”
贺闲星马上了解了意思,随即道:“没错。我大哥这人嘛,缺点很多,爱好也不少,不过有件事他始终乐此不疲。”
他卖了个关子,然后继续:“□□。船上有赌场,他每晚必去。怎么样,你们要去赌一把吗?”
“他现在是唯一的突破口,肯定是要去碰碰运气的。”江叙陷入沉思,“只是……”
沈聿成接过话:“只是一幅假画能被拍出百万的价格,除了拍卖行货路不正之外,竞拍者又怎么能做到全程毫不知情?”
“嗯,”江叙点头,“参加这类拍卖的宾客都不好糊弄,得拍后必然会另找鉴定师来判断真伪。”
沈聿成道:“forres是wein红酒俱乐部御用拍卖行,两方合作多年,forres在国内拍卖公司中更是首屈一指,且从未听说过有售假的丑闻。纸是包不住火的,除非——”
“除非参与竞拍的人,一开始就知道这是幅假画。”江叙轻轻补充,他抬眼看向面前的两人,“这样的话,那就不是拍卖。”
“是过账。”沈聿成道,“换句话说,是洗钱。”
贺闲星浅浅一笑,“也是分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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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写的有点匆忙,有空再改一下
第65章 赌局
themis号的赌场灯光终日不灭。
江叙跟在顾采繁身后, 在这艘等级分明的船上,他能独自去到的地方十分有限。
踏进赌场,水晶吊灯的光宛如碎钻, 照在一张张绿色绒面的赌桌上。那些堆积如山的筹码偶尔撞在一起, 发出清脆的声响, 空气里满是混着潮湿海风的雪茄气息。
赌场正中一桌附近围满了人。
江叙视线越过人群, 首先见到的是高高码起的筹码堆, 然后才是懒洋洋靠在椅背上, 戴着金色腕带的傅青驰,他的对面则是百无聊赖夹着自己几张底牌的贺闲星。
“余先生,你会玩□□吗?”顾采繁曼声问道。
江叙收回视线, “懂一点规则。”
“那就好。希望今晚的幸运女神会站在你这边。”
顾采繁微笑着走近赌桌,傅青驰一扬眉,“顾小姐今晚也来玩牌?”
“只是来凑个热闹, ”顾采繁看向傅青驰面前的筹码,“傅先生的手气不错嘛。”
“哎呀, 采繁姐说话真让人伤心, ”贺闲星截过话, 脸上是一派轻松的笑容,“这张桌子上的另一位傅先生可是一整晚都没有赢过呢。”
他早已弃牌,虽然是在跟顾采繁说话,但眼睛却瞥向了江叙,“这么厚此薄彼,我真的要哭了哦。”
江叙只能当做没有看见, 把注意力掠向同桌的周乐轩,以及周乐轩身后,依旧戴着细框眼镜的沈聿成。
两人只对视了一眼, 忽然“哗啦”一声,江叙闻声看过去,是发牌的荷官不小心弄倒了傅青驰面前的筹码堆。
那荷官脸色一白,忙道:“傅先生,抱歉,我——”
“你怎么做事的?”傅青驰拧着眉打断。
荷官赶紧噤声去捡滚到地上的筹码,傅青驰却用皮鞋尖把那只手顶开,“谁准你用脏手碰我的筹码?”
在场其他人神色如常,显然早就习惯了傅青驰的刁难。只有贺闲星走过去把人拉起来,拍了拍荷官的背,嘴里数落道:“真是的,怎么这么毛手毛脚?”
他顺势示意荷官退开,然后笑眯眯抬头看向傅青驰,“大哥,一摞筹码而已,没必要同个不懂事的小荷官置气啦。”
傅青驰啧了一声,“你懂什么,打牌最讲究的就是气运,搞这一出,我的什么好心情都被毁了。”他往人群扫去,“经理呢,给我换个荷官。”
被点到名的赌场经理满头大汗从人群钻出来,忙不迭鞠躬赔礼:“真是不好意思,傅少,这就去给您安排个机灵点的。”
傅青驰这时的视线却刚好落到江叙身上,“哦,不用了。”他对着江叙玩味一笑,“你,来给我发牌吧。”
江叙微微一怔,傅青驰扬眉道:“怎么,不乐意?”
顾采繁想上前打圆场,江叙轻拍她的肩,示意无妨,自己走到桌边,淡淡笑道:“怎么会呢,这是我的荣幸。”
不如说是求之不得。
他挽起衬衫袖口,将散落在桌面上的筹码用干净的筹码垫悉数推至傅青驰跟前。
傅青驰目光慢悠悠从江叙露出的小臂上挪开,喝了口杯中的威士忌,“你倒是懂规矩。”
贺闲星在对面悄悄翻了个白眼,江叙扫了他一下,而后垂眼把牌洗开。
比起专业荷官,江叙自然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但胜在拿牌的手稳,数次切牌都几乎听不见牌面摩擦的声响。
硬质的纸牌从他的指间悄无声息滑出,分发到桌上每个人面前。
几局下来,傅青驰的牌都很好,翻牌后一路加注,最后轻松收池。赢了赌局,傅青驰心情好了不少,靠在椅背上对着江叙笑:“余先生这双手真是不错。”
“谢谢。”江叙避开傅青驰伸过来的手,贺闲星皱着眉,但忍住没有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