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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记住呼吸。”
  沈聿成喉头上下滚动,而后移开了目光。
  “开枪之前吸气,呼出去一半的时候停住。”江叙垂眼看向沈聿成胸腔的起伏,缓声道,“对,像这样停住两三秒,手指慢慢预压扳机。”
  射击场很吵,可江叙的声音就在一片嘈杂中准确无误地传进了沈聿成的耳朵,他照着那低沉的指示屏住呼吸,些微的窒闷感非常奇妙,似乎当下屏住的不仅仅是呼吸。
  他再一次用余光望向正看着自己的人。手下不断施力,扳机被按下的瞬间,他的手不自觉向后移动。
  江叙托住那晃动的手,食指搭在沈聿成扣动扳机的手指上,“这就是稳定的临界点。”他与沈聿成四目相对,笑意很浅淡,“你要记住这种晃动,控制住它。然后……”
  声音跟子弹一同消失在了空中。
  “心无旁骛,朝着你的目标开枪就好。”
  就这样,那颗无法回头的子弹,正中红心。
  ·
  沈聿成跟着江叙练了接近两周,这周五的射击课结束,几个同学起哄让高年级生请客吃饭。
  “你不去吗?”江叙把护目镜归还,见沈聿成还站在原地,开口问。
  沈聿成自然不想参加,他对路边摊实在没有兴趣。“嗯。”
  “那这个现在就给你吧。”江叙从储物柜中拿出一个纸袋,塞到沈聿成手中。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围巾。
  沈聿成蹙眉问:“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好像很怕冷,”江叙理所当然般说道,“毕竟戴手套的话,有可能影响开枪的准头。”
  沈聿成看着围巾没说话。
  两人相识不过半个月,江叙并不太能猜出他的心思,看着这位学弟漂亮却没有喜怒的面庞,江叙犹豫了一下,问:“你讨厌戴围巾?”
  “不是的。”沈聿成很快回答,“我没有讨厌。”
  江叙闻言浓眉舒展开来,“那就好。”
  “那个……你要去吗?”
  “嗯?聚餐吗?”
  沈聿成点头,江叙道:“那家店味道很好的。”
  沈聿成“哦”了一句,两人面对面,沉默相对。他在脑海中盘算着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却瞥见另一名高年级学长从后面走近,拍拍江叙的后背,“嗳,江叙哥,怎么还不走?”
  江叙转过脸,“展铭,你这人走路没声的本事到底哪里练的?”
  叫做展铭的学长朗声笑起来,揽住江叙的肩膀,“快走啦,我要饿死了!”
  “知道了、知道了,别催了。”
  沈聿成站在原地,幽幽地看他们搂在一起,有说有笑朝外走了。
  路边小店。
  沈聿成垂眼盯住碟子里平时绝不会碰的烤串。他深吸了口气,做了会思想建设后,才提起筷子去卸铁签上的肉串。
  饭桌上气氛热烈,喝了酒,高低年级的界限就不那么分明了。
  沈聿成坐在长桌一角,只专心致志地对付碟子里的东西,耳边忽然捕捉到不远处的对话。他掀起眼皮,看向长桌的另一角。
  有同学在给学长们倒啤酒,走到江叙面前时,坐在旁边的展铭一手盖住了那个空空如也的玻璃杯,“别给他倒,这家伙酒精过敏,浪费好东西呢。”
  江叙只用胳膊捅了捅展铭,展铭凑在他耳边不知道低声又说了什么,两人就那么靠得极近地相视一笑。
  沈聿成看着看着就分了神,扒拉肉串的手一时没有控制好力道,硬生生给那根铁签折断了。
  饭局散场,一行人喊着要去唱歌,江叙走过来问沈聿成去不去,沈聿成心中忽然升起怨气,闷闷不乐开口说:“不去,我要回家。”
  “哦,那你路上要注意安全。”江叙没有挽留他。
  沈聿成薄唇抿了又抿,想问江叙刚刚展铭说了什么,竟然可以笑得那么开心;又想问为什么叫他过来吃饭,却不跟自己坐在一起;还有那条围巾,无缘无故为什么要送给自己?是不是不论对方是谁,只要是一年级的新生,就可以被送这样的礼物?
  可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一一咽了回去,半天只哼了个“嗯”字出来。
  回到家中,父母已经睡下。
  沈聿成悄声来到父亲书房,拧开台灯,找到了江叙进入s警大后的详细资料。
  他一页页往前翻,那份资料事无巨细地记录了江叙入学来的各科成绩以及参与的重要活动。翻至最末,沈聿成看到了江叙第一次射击课的成绩记录:五发慢射,三发十环,两发九环。
  黑暗里,沈聿成思绪恍惚,自言自语道:“骗人。”
  ·
  第二天中午,沈聿成吃过午饭,见父母在玄关前像要出门。
  在等沈父的空隙,沈母从手提包中拿出一支香水,对着腕间喷了两下,淡淡的冷香在空中流动,沈聿成看过去,正巧与沈母对上了眼神。
  沈聿成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那瓶香水……是什么牌子的?”
  沈母有些意外,“哎呀——我们家聿成什么时候关心起了这些?”
  “没有关心,只是觉得味道很好闻。”沈聿成解释,末了徒劳地补了一句,“妈妈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是吗?”沈母捂住嘴,蓝色的眼睛狡黠地眯起,“当一个青春期的孩子突然在意起了平时不会关注的东西,一般来说都是恋爱了哦。”
  “妈妈,你还是少看一点不入流的推理小说吧。”
  一旁沈父轻推了推沈母,“可薰,你跟孩子说这些做什么,他现在要紧的是课业。”
  沈父穿上大衣,板着脸说:“我听学校那边反映,你的射击课成绩不太理想。带你的孩子是江叙对吧?”
  沈聿成点头说:“是的。”
  “他是这次新人启用计划的重点培养对象,是个好苗子。你要好好跟人家学学,现在才一年级,心思不要放在其他地方。”
  “我知道了,爸爸。”
  大门被关上,沈聿成兀自懊恼刚才多嘴,手机这时震动了几下,拿起来看到是沈母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对话框,上面是母亲发过来的香水品牌。
  ·
  周一。
  沈聿成看着晨光中那瓶崭新的香水,摇摆了片刻,还是喷了几泵在腕间与颈后。
  他平时就习惯隐藏信息素,但还没有到滴水不漏的程度。
  如果因为他龙舌兰味道的信息素而导致他人过敏,那未免也太不负责任了。
  沈聿成这样想着,开始担心起那低调的香味不足以完全遮掩身上alpha的信息素,于是又补喷了几次,才终于作罢。
  射击课被安排在每天的最后一节,沈聿成因此整整一天都心神难宁。
  同学从旁经过,他伸手拉住对方。那同学前不久才拿了沈聿成的饭卡,吃人家嘴短,于是笑眯眯站住,“这次又怎么了,沈聿成?”
  “你能闻到我身上的味道吗?”沈聿成看着同学问。
  同学在他蓝色目光的威逼下,只得不情不愿往前嗅了嗅,“挺香的,干嘛?”
  “除了香之外呢?”
  “除了香之外……”同学咀嚼着沈聿成的话,忽然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喂!沈聿成,我的取向可是香香软软的omega,你想对我做什么?!”
  “……你想得太多了。”沈聿成嗤之以鼻。
  确认自己身上再没有龙舌兰的味道后,沈聿成收拾干净课本,迈步去往射击场。
  想到方才同学的话,他心中觉得可笑。omega有什么好的,为什么alpha非要跟omega在一起不可呢?明明都是会被信息素驱使的本能动物,两方互相影响的话,关键时刻岂不是1+1<2?
  如果跟江叙一样,都是beta就好了。
  来到射击场,沈聿成放下随身的物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平素话少,也不大爱笑,加之总是独来独往,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即便生了一副好皮囊,也极少有同学愿意主动跟他打交道。
  只是此刻冬日的阳光照在他白玉一样的脸上,使得那张姣好的面容分外温柔。
  沈聿成望着天边的落日,想到阳光会加速香水的挥发,自己也许应该找个阴凉的地方坐着才对。
  他抬起手腕闻了闻,低调的冷香萦绕在鼻间,似有若无。
  等一下江叙会闻到吗?他会喜欢这种味道吗?
  ——早知这样,就应该把那支香水带来学校的。
  怎么就没有多想一步呢?
  沈聿成面无表情地沮丧着,直到上课铃响,身前才笼罩过一道黑影。他的心脏倏然一跳,抬眼却见是一张陌生的脸。
  “你是沈聿成,对吗?”
  沈聿成站起身,“对,江叙学长呢?”
  “噢,”那个高年级的学生笑道,“江叙这周应该都来不了啦,周末总局来学校选了我们年级几个学生过去,说是人手不足,带去协助查案来着。他被选过去了,拜托我这周来带你。”
  “这样吗?”沈聿成回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