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意先是笑着撒娇:“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了。”
宿泱低笑:“快了,再过几天。”
盛意忽然收起笑,声音低下来:“对了,有件事公司美国分部那边,资金链有点问题。”
宿泱眉头一皱,坐直了身子:“怎么回事?”
盛意叹了口气:“供应商催款,银行贷款到期,监管那边又卡着不放……缺口大概15亿左右。我想先从你账户周转一下,应急用,等项目回款了马上还你。”
宿泱没犹豫:“授权给你了,你直接转。”
盛意眨眨眼:“等你回来。”
宿泱恨不得立刻回去。
他连夜把事情收尾,硬是把行程提前了两天。离开公司那天,刚收拾好东西准备下楼,却发现楼下被围得水泄不通。
助理脸色发白地冲进来:“宿总,不好了。平权组织在楼下集会,说我们推动二次分化项目、操纵性征进化,有内部资料被人匿名放出来了!”
宿泱看了一眼时间,航班快来不及了。
他没法在这里善后,只能让团队顶上,自己从楼顶上了直升机,才勉强脱身。
飞机落地后,他第一时间给盛意打电话。
无人接听。
他安慰自己,可能是没提前说,盛意还在忙。这个点,大概在公司。
于是他直接让司机改道。
车停在熟悉的楼下时,宿泱却愣住了。
公司牌子已经被拆了,原先巨大logo位置空荡荡的,只剩几个工人正在拆卸残余支架。一群搬家工人进进出出,把办公设备、文件柜往卡车上搬。
宿泱随手拉住一个工人:“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那人擦了把汗,随口回:“你不知道吗?这公司前两天被拍卖了!新老板接手,今天就开始清场搬走。”
宿泱脑子“嗡”的一声空白。
他被坑了!
宿泱反应过来时,盛意正看着自己的余额笑得合不拢嘴。
作者有话说:
本文快要完结啦!感谢大家的支持 期待大家多多评论,会发小红包!完结后会更新番外
第39章
等事情真正“落地”, 已经是几天后了
墓园里风很大,灰白色的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宿泱站在碑前,脑袋昏昏沉沉的, 直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事情怎么就一路拐成了这样。
出事那天,他去找了盛意。
盛意笑得前仰后合,伸手一把把他搂进怀里, 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那就算两清了。”
他眯着眼, 像只狡黠的小狐狸,“想不想跟我回家啊,宝贝?”
宿泱当时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巨大的落差和一种诡异的、被选择的欣喜搅在一起,脑子像被人按进水里。他只记得自己被拉着走,被人推着坐下,再回神时——
但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是祁让的臭脸,耳边是盛意的说话声。
盛意抖了抖腿,吊儿郎当往沙发上一靠:“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能做主。”
祁让气得要死, 只觉得自家白菜跟猪跑了,额角青筋直跳,但他不想对盛意发难,于是调转矛头指向“猪”:“你呢?”
宿泱喉咙一紧, 下意识站直了:“干爹……不是,祁先生, 我以后……”
“闭嘴。”
祁让猛地站起来, 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他抬手指着两个人。
“滚。”
盛意反应极快,立刻应声:“好嘞。”
说完就伸手去拽宿泱, 动作麻溜。
两人刚转身,祁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等一下。”
他们同时停住脚步。
祁让盯着宿泱,眼神冷硬,语气不容商量:“他睡三楼。”
又补了一句,像是提前掐断一切可能性:“你们两个,不许待在一起。”
盛意眨了下眼,笑得意味不明。
“知道啦。”
宿泱却没来得及多想,已经同手同脚地被他拽着上了楼。走到二楼拐角,他下意识跟着盛意往房间方向去,脚刚迈出去一步——
“我让你去三楼!”
一个小时后。
走廊灯光昏暗,地毯吞没了脚步声。
宿泱从三楼下来,步子放得极轻。祁让和盛意的房间挨在一起,他低着头,像做贼一样贴着墙快步走过去。
刚站到盛意房门口,手还没来得及敲门,门缝里忽然伸出一只手。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拽了进去。
门轻轻合上。
盛意站在他面前,头发湿着,水汽顺着发梢往下滴,衬得眼睛亮得过分。他有点不高兴地皱眉:“你怎么这么快,我头发还没吹干。”
宿泱还没回神,下意识应了一声:“我来。”
吹风机很快响起来。
暖风拂过耳侧,盛意在床上坐着,宿泱站在他身后,十指插进他柔软的头发里,动作小心又克制。
盛意的脑袋一点一点的。
眼皮渐渐耷拉下来。
床垫轻轻下陷,两个人并肩躺下。盛意窝在被子里,呼吸慢慢变得绵软,声音也带了点困意,含糊不清地说:“你别管祁让,我们明天就回去。”
宿泱把人揽进怀里,下巴贴着他的发顶,低声应了一句:“嗯。”
盛意又补了一句:“关灯,睡觉。”
“嗯。”
宿泱伸长手臂,摸到床头的开关,“啪”地一声,灯灭了,房间陷入黑暗。
盛意忽然有点不满意,声音从被子里闷闷传出来:“你怎么只知道嗯呀?”
宿泱在黑暗里笑了一下,凑过去,气息贴着他的脸颊,小声说:“那我想亲你一下。”
话音还没落,温热的触感已经轻轻落在他脸侧,短暂得几乎来不及反应,只留下一声很轻的响。
盛意随即翻回原位,把被子往自己身上一裹,背对着他,闷声道:“别撒娇了,快睡觉。”
宿泱安静了一秒,又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
祁让做梦了。
他梦到了自己的大哥大嫂。
他们看起来是那么年轻,仿佛时间从未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
祁让站在他们面前,才清晰地意识到,曾经比他们小很多的自己,已经跟他们一样大了,甚至比记忆里的大哥还要高半个头。
他知道这是梦境。
现实中最后一次见到大哥大嫂,是在那个血肉模糊的现场。
尸体都不完整了,残肢断臂混着焦黑的血肉和碎裂的金属。
他当时站在警戒线外,腿软得站不住,却还是死死盯着那片狼藉。
可梦里,一切都安静而温柔。
大哥盛鸣远坐在长椅上,风衣下摆被微风轻轻掀起。
祁让走了过去,脚步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他在盛鸣远身边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盛鸣远偏头看他,笑得很自然:“好久不见了。”
“你都长这么大了。”
祁让僵硬地点了点头,喉咙发紧,没有说话。
盛鸣远像是并不介意他的沉默,又问了一句:“盛意呢?”
“他也长大了吧?”
“他好吗?”
这一次,祁让终于开了口:“好……吧?”
盛鸣远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那动作温和而短暂。
“这样吗?”
“那就好。”
他望向远处,语气平静却郑重:“我们希望盛意一辈子幸福快乐。”
“永远盛气凌人,意气风发。”
祁让几乎是立刻接上:“会的。”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笃定,像是在宣誓。
“肯定会的。”
盛鸣远又看向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很认真地问:“那你呢?”
“你过得好吗?”
祁让一怔。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
盛鸣远却已经站起身来,仿佛并不需要他的答案。
“不必愧疚。”
“好好生活吧。”
话音落下,他伸手牵住了身旁的人,两人并肩向前走去。
祁让下意识地追了上去。
可下一瞬间,风忽然大了起来,花瓣从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迟来的雨,遮住了视线。
一朵花瓣在空中打了个旋,慢慢悠悠地飘着,最后轻轻落在了宿泱的脸上。
他愣了一下,伸手把那片花瓣拈下来,回过神来。
眼前是墓园。
风比刚才大了些,树影晃动,花瓣落了一地。宿泱低头,看见盛意已经跪了下去,背脊笔直,安静得过分。
他跟着跪下。
两人并肩,跪在盛鸣远与妻子的墓前。
宿泱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异常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