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闻打开伞,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后街还能听见临街马路上的鸣笛声,声音很嘈杂。
经过垃圾桶旁边黑漆漆的灌木丛时,他忽然隐约听见一声猫叫,声音很小混杂在雨声里听不真切,陈闻下意识顿了下脚步,紧接着又接连听见几声孱弱的猫叫从草丛里传出来。
“喵——”
风越刮越大,即使是初夏时节的温度也降下来,陈闻举着伞,在原地站了两秒钟,终于朝灌木丛走过去。
灌木丛紧挨着垃圾桶,味道难闻,光线又很差,他皱着眉在灌木丛里翻找了一会儿,才寻着声音在里面找到一只毛色纯白,病恹恹趴在地上的小猫,毛发湿漉漉贴在身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陈闻翻开草丛后,它像是察觉到什么,艰难地睁开眼睛,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往陈闻脚边上来。
黑色的裤腿被猫毛蹭上湿漉漉的痕迹,暗下去一片。陈闻目光闪了下,低头蹲下来,黑色的伞彻底把小猫遮挡住,没有雨点再落下来。
陈闻猫毛过敏,曾经在学校里喂过一次流浪猫之后身上起了一大片红疹,他犹豫了两秒,听着越来越弱的喵呜声,还是脱下外套把小猫包住带回了家。
筒子楼的楼道里一片漆黑,猫被他裹住之后就没有再发出叫声,只是被他抱在怀里,露出一个瑟瑟发抖的脑袋,在黑漆漆的环境里每一下颤抖都贴在陈闻的手心上,显得异常可怜。
陈闻进门后把它放在桌上,然后去了卫生间拿干毛巾,把它全身的白毛都擦干后它才终于能把眼睛睁开,露出圆滚滚的琥珀色瞳仁。
陈闻检查了下,它的小腿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伤,留下一条浅浅的伤痕,虚弱地趴在桌面上,动也不动的脑袋被放在在陈闻的手心里。
陈闻摸了摸他的耳朵,无法判断它是不是除了腿上的伤害生了什么病,或者只是淋了雨又很久没有吃到东西。
他也没什么钱带猫去医院检查,这个时间更没有地方可以买猫粮,最后只能把楼下买的火腿肠给它吃吃看。
但小猫显然是饿得急了,在他拆火腿肠地的时候眼睛就眨也不眨地盯着,只不过仍然没有力气站起来,直到陈闻把火腿肠递到他嘴边,它才终于张开嘴巴吃了起来。
陈闻抬了下眉,觉得只要还能吃东西就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于是把掰断的火腿肠放在它小小的脑袋边上,起身给它倒了碗水。
他蹲在桌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小猫吃完两段火腿肠摇摇晃晃站起来舔水喝,他才松了口气,手掌撑着膝盖站起来进了卫生间洗澡,外面雨太大,他身上也已经湿透了。
等他出来时小猫已经把桌上的火腿肠吃完了,看起来精神好了一些,很聪明地趴回了陈闻的那件外套上取暖。
陈闻洗澡的时候发现手臂上确实起了一圈红疹,痒得难受,但最后还是用衣服给它在角落里做了一个小窝,默默祈祷明天一早能看见它恢复健康,继续它的流浪生涯。
他躺回床上,刚关上灯,黑暗的角落里就传来不安又虚弱的喵喵声,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好几分钟,听起来异常无助可怜。
好半晌,陈闻等它自己把自己叫累的幻想破灭,翻身下床,又再次把灯打开走到它面前,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祖宗,你不睡觉吗?”
那团白色的毛茸茸睁着大眼睛可怜兮兮看他,像能听懂人讲话一般喵呜一声之后终于不叫了。
陈闻抬手把灯关上,它就又叫起来。
不行就开一晚上灯吧,陈闻拍拍裤腿刚回到床边上,喵呜喵呜的声音就又响起来。
他只好再次无奈地蹲在小窝前,在小猫的脑袋上揉了两下,声音十分困倦,拖腔拖调:“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闻没养过猫,没太搞清楚状况,上网搜了下才知道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最好的办法是跟主人一块睡觉。
他扫了眼自己手臂上还没消下去的红疹,又想到明天还得去打工,还是无可奈何地连猫带窝一块儿放到了床边上。
这次果然没有再听见猫叫声,他很快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中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撞自己的胳膊,毛茸茸软绵绵,微微发痒,朦朦胧胧翻了个身就又继续睡了。
因为下雨,第二天天亮得挺晚,陈闻睡醒的时候屋子里还是有些幽暗,那种毛茸茸的触感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他胸口上,而且变得很沉,甚至有非常轻浅的气息打在他身上。
陈闻本来已经猜到或许是小猫半夜爬到床上来,做好了身上过敏买药吃的打算,但是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发现趴在自己身上的不是一只猫,而是一个人。
一个人!
还是一个人光溜溜的人!
陈闻猛地一下坐起来然后迅速下了床,他这样大的动作,床上的人原本靠在他身上,这下也迷迷糊糊醒了过来,揉了下眼睛,抬着头,眉毛皱成一个委屈的弧度看向陈闻。
陈闻那双常年波澜不惊的黑色瞳孔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你是谁?”
床上的男生头发微微卷曲,有些毛茸茸的,琥珀色的眼睛圆滚滚,看上去年纪不大天真烂漫,歪着脑袋看他,刚睡醒的表情很懵懂又疑惑:“人,昨天晚上是你把我带回来的,谢谢你。”
陈闻冷淡的脸上全是警惕和怀疑:“我昨晚带回来的是一只猫,不是你。”
对了,猫呢?
陈闻环视一圈,他昨晚做的那个小窝里空空荡荡,只剩几根白色的猫毛粘在里面,那团毛茸茸已经不知所踪。
他过去掀开床上的被子,里面也是空无一物。
这时候身后又有声音很好奇地问:“你在找什么?”
陈闻心烦意乱地转头看他,下一秒忽然睁大眼睛,发现他的脑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一双白色的猫耳朵,明明刚才还没有!
陈闻伸出手下意识想要赶紧把被子扔回这个陌生的光溜溜的男生身上,然而对方像是以为他又要摸摸他的头似的,眼睛一亮就手撑着床乖乖把脑袋凑了过来。
那双带着真实毛发触感的猫耳朵就这样蹭到了陈闻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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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番外·梦中情猫2
不管怎么说,陈闻还是先随便在衣柜里抓了件衣服给人穿上了。
他看了眼自己手臂上还没消下去泛着痒意的红疹,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在离床很远的地方搬了把椅子坐下,神情冷淡到带着一丝审问的意思:“你到底是谁?”
许峤穿着宽宽大大的衣服和裤子,脑袋上的猫耳朵还没收回去,坐得十分端正又非常诚实地回答他:“人,我是你昨晚带回来的猫,我的名字叫做许峤。”
“你也知道我带回来的是猫,”陈闻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感觉头有点痛,“你现在是什么?”
许峤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陈闻,很高兴地说:“因为你昨天喂我吃了火腿肠,所以我就可以变成人啦,要谢谢你。”
陈闻余光瞥了眼垃圾桶里昨晚留下的火腿肠包装袋,顿了下:“你的意思是,你是一个可以变成猫的人?”
许峤摇摇头,很认真地解释:“是可以变成人的猫,我是一个猫猫人。”
正常情况下,不管是谁跟陈闻讲这样的话都会一律被他认成精神病,但是此时此刻,许峤的脑袋上长着一双货真价实的耳朵。
一眼看上去非常像某种cos用的道具或者小孩子的发箍,如果不是陈闻亲手摸过的话,他也会这样说服自己。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昨晚带回来的那只可怜兮兮的小白猫现在变成了一个看上去依然可怜兮兮的男生。
陈闻沉默了,好一会儿过后,他终于认命了似的停止了脑子里飞速的思考,对许峤说:“行吧,猫猫人,那你现在醒了,可以走了。”
许峤又开始委屈地皱眉毛:“……那怎么可以?你救了我,我一定要报答你,这是我们猫猫人的规定!”
他的语气十分义正言辞,惹得本来已经准备起身的陈闻都不禁多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悠悠地问:“你打算怎么报答。”
许峤说:“猫猫人会给人类带来好运,只要我待在你身边,你就会变得非常幸运!”
陈闻靠在椅背上,表情意味不明:“既然猫猫人这么神奇,你为什么昨天晚上还这么凄惨?”
许峤不自在地撇撇嘴,猫耳朵也无意识跟着动了下:“那是因为我工作的地方停业了,我要被卖掉所以才自己跑出来,但是找不到食物没有力气,就不能变大了。”
他把猫型变成人型称之为变大。
陈闻挑了下眉,忽然起了好奇心似的:“你在什么地方工作?”
许峤似乎对自己的工作十分自豪,笑眯眯地讲:“就是在一个房子里,会有很多人来摸我抱我,摸肚子摸手还有脑袋,然后就会有人给我吃的了。”
陈闻皱着眉毛沉思了两秒:“……猫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