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知睿从镜头后抬起脸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想到沈愚给自己发的信息。
“如果赵苇航问我去哪儿了,你就如实告诉他。”
小刘这回没有完全理解沈愚的用意,但他会现做:“这个地方只有一家医院,从这里开车去,最多二十分钟就到。”
“好。”
“你今天有拍摄任务,我不建议你现在去探望沈哥。”
小刘好心提醒,赵苇航敛了神色,冷冷地回应着:“我看了安排表,我的戏份在最后,不会影响拍摄的。”
小刘听了,没有再搭理他。
赵苇航也没有再追问,独自离开了片场,去了这座小城市唯一一家医院。因为一场大雪,路上很不好走,尽管市政已经紧急进行了清扫,但路上依然残留着冰渣,摔伤的人不在少数,急诊内外排起了长队。好在急诊不大,找人还是比较方便的。可赵苇航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始终没有看到沈愚的身影。
他的思绪纷乱,一是想着,沈愚会不会是摔得太严重,需要住院之类的;二是,去医院会不会只是个借口,沈愚并不想见到自己,所以故意躲开。
赵苇航失落、痛苦、愤怒,难以消解。
他甚至想象到,也许这两个小时,沈愚正和别人待在一起,说不定就是那个,陈晖。
赵苇航一抬眼,十分戏剧性地,看见沈愚捂着裹好纱布的右手从换药室里走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骗你们的,我根本舍不得写虐,根本舍不得写修罗场[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我要一路甜甜蜜蜜丝滑写完结局!![彩虹屁][彩虹屁]不要小看我们之间的羁绊啊!!!(突然原始人跳舞)
第92章 回忆与选择
赵苇航身形一滞,刚要追上去询问情况,却见一个人影晃了过去,他刚刚迈出去的右脚立马撤了回来。
陈晖拎着刚拿好的药,一眼就看见沈愚那裹得跟方糖块似的手,哭笑不得:“不是说没问题吗?怎么裹成这样了?”
“外面冷,我特意拜托医生裹厚实点的。”沈愚开着玩笑,陈晖无奈,也跟着笑起来:“说好今天带我看雪的呢?结果来医院半日游了。”
“抱歉,下次补上。”沈愚转了转自己受伤的右手,陈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捏紧:“好了好了,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嗯。”沈愚其实没多大事儿,他就是早上出门的时候不小心脚滑,摔了一跤,掌心和指关节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并没有骨折,只不过包扎起来有点麻烦,最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回去以后,他们估计要吓一大跳了。”沈愚笑笑,可是想到今天的拍摄安排,又隐隐担心起来。
陈晖握着他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托着,和他并排往前走。沈愚又不免欢喜:“这么担心我啊?刚刚还说没问题的。”
“我不担心你。”陈晖不知道为什么,声音突然低了许多,“我就是想牵着你的手。”
“嗯?你后半句说什么?我没听清楚。”沈愚凑近了些,陈晖一想,也是,医院急诊人多又嘈杂,自己声音是小了点,于是他又贴着这人的耳朵,重复了一遍:“我想牵你的手。”
“好。”沈愚点点头,抿唇轻笑,“情话听两遍,感觉就是不一样。”
陈晖一愣,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诓了,不声不响地捏了捏这人的手腕,以示抗议,沈愚笑着:“别生气了,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就在街边散散步吧。”
“嗯。”陈晖没有意见,这人生地不熟的,谁认识谁呢?他俩身上一没有爆点,二没有私生,三没有对家,只要不是今天公开出柜,那些无聊的镜头就不会特意盯着他们拍。
陈晖想到这儿,忽然笑笑:“有时候,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不需要去承担一些空穴来风的恶意。”
“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我一直相信这一点。”沈愚温柔地说着话,呼出的气息慢慢变成了一团水雾,很快又消失在眼前。
“说起来,你好像很少和我说过你当导演这几年的事情。”
“嗯?没有吗?”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陈晖确信自己的大脑里没有这段记忆,沈愚笑得眉眼弯弯:“那你想从哪里开始听呢?”
“嗯,就最开始吧。”陈晖很好奇那段时光,在他看来,沈愚总是那么温和冷静,甚至有时候,情绪稳定得像只小乌龟,任他风吹浪打,依旧静静地沉在水底,不言不语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变化。
可太过平静,又实在太像受到巨大冲击后,不再挣扎的模样。
陈晖好奇之余,还有些担忧。
可沈愚并不这么觉得,他沉吟片刻,仍然十分恬淡地娓娓道来:“我从小就很喜欢记录,我妈妈说,这好像是我的天性,是我与生俱来的一种能力。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从我记事开始,我父母就不在我身边,我对他们的印象是很模糊的,直到我稍微长大一点,家里经济状况好一些了之后,我才有了爸爸和妈妈的概念,但依旧聚少离多。”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很喜欢记录,因为我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们,见了面之后,又会在何时离别。”
沈愚对童年的记忆有些模糊,在生命的伊始,他只记得爷爷、奶奶、孤独的老房子、门前的槐花树和屋后结满豆角的竹篱笆。
他从小就很聪明,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画画,认字了之后,还会写幼稚的小作文。虽然那时候年纪小,很多情绪他都不懂,只能记录下自己看到的,却没有办法体会那些深意。
直到他渐渐长大,他才慢慢明白,高兴也分很多种,不高兴也分很多种,那须臾之间的情绪变化,构成了性格的基石。
“没有任何东西是永恒的,但是永远会有某个瞬间,一直被珍藏在我们心底。我那时候太小了,每长大一点,就会遗忘很多,我自以为永远不会遗忘的瞬间。”
“所以我才梦想着,一定要抓住那些我想珍藏的时刻。”
沈愚淡淡地笑着:“这大概,就是我梦想的开端吧。”
陈晖听了,没由来地感动:“你一路坚持下来,真的很不容易。”
“其实还好,我觉得我受到的挫折并不大。”沈愚笑笑,眼神亮亮的,“我父母很支持我的梦想,能得到他们的认可,已经让我超越了很多人。”
提起这件事,沈愚又不得不想到江恕。
他的父母外出务工,但日子真正开始有起色,是在他妈妈成为江恕的保姆之后。
那时候,正巧是江家最混乱的一段日子,太具体的事情,沈愚并不知晓,只知道自那以后,家里的经济状况逐渐好了起来。江家虽然浑水很多,但毕竟家大业大,给的报酬也很丰厚。沈愚小时候就听妈妈提起过,那个弟弟其实很可爱,也很可怜,要好好和他相处之类。
沈愚轻叹着,很多时候,他也会感叹命运的强大,江恕的存在,冥冥之中改变了他可能的人生轨迹,可也因此,他的人生多了很多不确定性。江恕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靠山,是救命稻草,但是山会塌,草会断,友谊就像一条登山小道,崎岖陡峭,稍有不慎,就会摔下悬崖,彻底幻灭。
沈愚垂下眼帘:“命运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他按着时间线,继续和陈晖说了起来:“我高中毕业后,如愿以偿读了我最喜欢的专业,可惜毕业后屡屡碰壁,一直没能得到工作的机会。”
“不过,虽然那会儿有点沮丧,但过尽千帆之后,现在却有点记不得当初的细节了。”
他轻描淡写地略过了那段艰难的日子,笑笑:“虽然一直没能得到心仪的工作,但是我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
“那段时间,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大家挤在一间狭小的工作室里,讨论着每一句台词,每一个表情,每一个拍摄时的细节,从服装道具,再到场地,都是我们亲手做的。”
沈愚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里,好像泛起了春日里点点滴滴的光辉,明媚之中,又带了些愁怨。
他回忆起那段时光,仿佛还能闻到属于那个夏天,拥挤潮湿的味道。这座城市的夏天,有着无法直视的日光,也有着难以逃避的大雨。那个狭窄的工作间,是他不停地打零工,攒了好久的钱才租下的,而那些和他约定一起拍摄的人们,暂且变成了他的朋友。
“我的朋友们,也是一群有趣的人啊。”
沈愚直到今日,也会郑重地称呼他们为朋友,纵然最后,他们还是因为利益分道扬镳,但那时候一起经历过的憧憬、期待、挫折、成功,早就变成了他的一部分。
“那时候,大家就算出现了分歧,也会因为有共同的目标而很快和好,一起熬夜,一起在陌生的街道,骑着自行车,高谈阔论。我该怎么向你形容呢?那时候,最可贵的,应该是自由和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