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而易见的，黎闫愣在原地。
“别生气了，好不好？”男生凑近他，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在他的脸上。
汪亮也应该是才洗过手不久，随意地往身上擦了擦，不过大部分地方还挂着水珠。
现在全都弄到黎闫脸上了。
“你好湿啊，黎闫。”
还没等黎闫反应过来汪亮这句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男生的下一句话就又在耳边响起。
“嘴里也是吗，张开让我看一下。”
根本没有防备的，黎闫被他捏着双颊分开嘴巴。
而下一秒，一墙之隔的男生厕所门被推开，几个不知道在那里听了多久的男生出来，似乎还举着录像机，对着洗手池最中间的两人，哈哈大笑。
……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好似察觉到了1号不开心的情绪，黎闫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我都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而且他们后面也都受到了惩罚。”
【什么惩罚？】
1号的语气已经听不出来生气还是不生气了，或许是有那么一点生气的，但黎闫太迟钝，对语气的反应过于不敏感，就像他当年一样，过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明晃晃的恶意。
“耀阳哥呀。”
反锁上门，黎闫一边脱下自己身上的帽子书包一边往卧室里面走。
其实那个时候他已经转学很久了，或许是刻意想要忘记什么经历，这次的黎闫选择了走读。
因为转学频繁，黎闫几乎一直都就读于私立学校，学校管得并不严，学生们甚至可以带手机。
黎闫也有，不过他并不常拿出来，他现在已经没有放学后会留在教室里的习惯了，基本上都是在下课时间，修改规整错题。
他比以前更不爱说话，总低着头，也不去交什么新朋友，好像又变回以前那个总容易被人忽略的转校生。
如果一切正常的话。
黎闫已经记不清是具体从哪天起，周围人看他眼神变得不对劲起来，他只记得班上同学有意无意地打量，走在路上落在他身上微妙的眼光，就连严肃古板的班主任也曾不止一次在班会上强调，有些同学记得注意影响。
影响……？
没有社交，黎闫对于校内事情的了解一向比较滞后，所以等他看见那张他被汪亮捏着嘴巴，蹙眉难耐看向镜头的照片时，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天之后了。
和照片一起发出的还有一系列的聊天记录截图。
不算多劲爆，和他在寝室外面听到的差不多，无非就是一些恶心、脸皮厚之类的话，只是和那次相比，后面更多了一些低俗艳话。
但是几天后，这些聊天截图完全被删除清空，就连汪亮几人，也陆续发出了高清的道歉录像。
黎闫最开始还不知道是谁在帮他，直到在几人嘴里听见那个完全意外的名字。
许耀阳。
他这才知道许耀阳在背后帮了他多少。
黎闫向许耀阳打去电话，沉默好久，好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许耀阳当时是怎么回复他的，黎闫想了一下，男生当时对着他温和地笑了笑，轻声细语地说着不用谢，因为哪怕没有他，黎闫自己也能处理得很好。
他处理不好的，黎闫知道，许耀阳只是在维护他的自尊心。
早在发现事情的当天，黎闫就已经报警了，可事情远没有黎闫想象得那么简单，不说双方都还是未成年，光是两地之间相隔几百公里的距离，以及几张并不算证据的证据，还有就连他本人也不知道是谁发出的源头，都暗示着这件事情会草草收场。
事实也是这样，甚至黎闫一开始收到的道歉视频，都是他们笑着录的。
但那又怎样。
最后他们还是向自己道歉了，还受了处分，毕不了业了。
按理来说黎闫应该高兴的，事情到这里好像也是爽文走向，可是不是的。
还是有人在看他，虽然不像以前一样带着探究的目光，可看到他时，还是会想起那些旖旎的八卦，他们对黎闫印象，也不过是从私下里很开放的转校生变成疑似私下里很开放的转校生，而已。
不过从这之后，他和许耀阳的关系变得亲密起来。
“哎呀1号你不要不讲话，也不要伤心，这只是一段很短很短的经历，从我认识汪亮他们到他们给我道歉，也才一个多月。”
“只是听我讲起来很长，感觉像过了很久，但是真的很短很短的，而且我也只有这一次经历，后面都安安稳稳的，很顺利哦。”
而且那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很多细节他都已经忘记了。
快速把今天穿过的衣服扔进脏衣篓里，黎闫光着脚站在花洒下，顶着一身的肥皂泡泡，冲着1号喊道，“1号1号，快点来帮我洗衣服，我等一下出去就要玩xx荣耀！”
……
这一玩，黎闫就直接玩到了凌晨。
等他第二天睡饱了再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中午了。
一睁眼就是1号做完早午餐的伟岸身影，以及手机上那满屏的轰炸信息。
完全翻不到头。
黎闫张大嘴巴，他记得他昨天晚上是回完消息才睡觉的吧，是吧。
他忍不住抬头望向1号，而1号则是顺手把牙刷塞进他嘴里。
【嗯。】
“……”
黎闫强烈表示反抗，怎么这样。
吃完饭，黎闫又去了学校。
他的课在晚上，但奈何架不住程知屿磨他，他答应下午来学校找他。
程知屿也不住校。
并且根据黎闫的判断，男生的家境应该也不差。
倒不是黎闫多识货，像网上说的那样一眼就认出了男生身上穿的衣服是国外某某大师的私人定制，只是黎闫单纯地觉得程知屿身上散发着一种气质。
就是那个地主家的、、
黎闫只说了一半，就紧紧闭上了嘴巴。
【……】
还挺有素质。
不知道1号又在心里说他了，黎闫抬眼看着自己又有点长的头发，“1号，我等下要去剪个头发。”
他喋喋不休，“还要剪个最好看的，等下你要出来陪我，如果他给我剪得不好看，你就站在他旁边看他，你这么有气势，他肯定会被吓到。”
1号安静地听完，末了才反问他一句，【那为什么不让我帮你剪？】
“你还会剪头发吗？”
黎闫很惊讶地捂住嘴巴，然后又放下来，“那还是不要了。”
“你不收我钱，便宜肯定没什么好货的。”
【……】
说话间，二人已经快到学校。
在即将进门的瞬间，1号忽然开口问他，【为什么答应和他见面。】
明明说过每一段友情都是这样，莫名其妙转变的态度，就好像一个魔咒一样。
为什么？
黎闫自己也不清楚，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交过朋友了。
半年，一年？黎闫记不清了。
高中过后，他对于恶意的感知很敏感，甚至已经敏感到了极端的程度。
其实他有时候也会做噩梦，也会走在路上忽然回头，觉得好像所有人都在看他。
所以他才会在学长对自己冷下脸后第一时间，向辅导员提出了走读申请。
他冷静地收拾好自己的床位和行李箱，离开学校，直到搬进新的地方，看着空荡荡的客厅，黎闫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手好像一直在抖。
他在害怕。
愣愣地看着前方，黎闫发觉，他好像一直没有忘掉。
没有忘掉推门进入时骤然停止的对话，落在他身上的探究目光，凡是有他出现都会变得微妙的气氛，以及半夜回家时，人群中不知道谁对他吹出的口哨。
所以他不敢再继续待在宿舍里，害怕哪一天一觉醒来，就又变成以前那样。
室友忽然变得奇怪的目光，身后不认识的陌生人的怪笑。
他说谎了，嘴里一直说记不清的人，其实记得最牢。
“不知道。”
黎闫半张着嘴巴，回着1号的话。
他说不出程知屿好像不同这样的话，因为按照他的过往经历，接下来应该会被打脸。
再热情的人也会变得冷淡，不知道是知道他以前身上发生的事情，还是单纯地因为他。
没有例外，都是这样。
“1号。”
停下脚步，黎闫忽然抬起头，“我是不是，生病了。”
一种不被人喜欢的病。
第198章 现实世界·神佛像
程知屿到的时候，和他约定的那人似乎已经等很久了。
他眼睛亮了一下，而后加快了脚下的速度跑过去，“小闫！”
三伏的天气，或许是为了装帅男生头上还特意带了一个冷帽，压不住的招摇发色从帽子边缘探出，鼻尖还沁着汗，抬手就那么一擦，丝毫不影响他滔滔不绝地表达欲。
“好巧小闫，怎么你也提前到了，看来我们俩真的是心有灵犀。我给你说哦，刚才我买奶茶的时候有一对情侣特别没有礼貌的插我队，还一点点十几杯那么多，要不是我当时还在找零钱没有注意到，我肯定上去好好教训他们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