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飔不再对兀门抱有希望。
……
之后是怎样的呢?
兀飔昏沉地想。
他暗中组建了自己的势力,成员很少,但也通过一个叫做兀飓的知情人,得知苏怀月的幼子还流落在外。那个新的兀风跟在他的身边,但兀门在悄悄分裂开,兀狩茗也死去,他则认定顾栩忘却了仇恨,对他下手……
却是兀风这把好刀废了,兀飔自己也因此暴露……
不……
不对。兀飔抬起头,努力聚焦视线,看清了眼前的人。
兀风。
是兀风来为自己送行?
不,兀风不会来,明明是……
兀飔感到混乱。眼前的兀风虽然双眼红红,但身姿依旧是挺拔的,流转的内力稳固精纯,不是那种半死不活的模样。
他想起来了。
他失败了,彻头彻尾的失败,他甚至不知从何时起就迷失了方向。他也从未建立过那支自己的队伍,也没有与殷王联络,更没有向任何人下毒。
兀门像是提早知道了他的谋划,用风堂不要紧的情报吊着他,直到……
兀飔觉得记忆又混乱起来,他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臆想,哪些是真实发生的故事,但他知道,他要死了。
那仇恨呢?
“兀飔……我如今才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为苏怀月主子复仇的打算。”兀风说,“如果我早就知道这些,我……”
兀风哑然,他这会儿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兀飔的心思,他作为友人、作为半个首领,应当更多在意一些。
“顾栩……”兀飔含混地吐出几个字,“成功了?”
“对!”兀风忙说,“主子成功了。苏牧英,殷王,秦昭月……他们都解决了。主子现在也过的很幸福。”
“幸福……”兀飔的声音低了下去。
以顾栩幸福为先——苏怀月的遗命之中,这条的篇幅最大最广。
兀飔知道自己违背了她的意愿。
他太过一厢情愿。
兀风把一瓶药摆在他的面前。
他几乎发不出声音,嗫嚅着:“这是兀叶做的药,不会……不会痛,完全不会。”
他想说偷偷放兀飔走,而他似乎曾经这样做过;但他说不出口,因为受害的并不是他了。兀风脑海中纷乱的、有关另一个可能的思绪只是一闪,就被他抛在脑后。
顾老板还好好的,甚至皆大欢喜;但如果顾老板没有那样死而复生的奇遇呢?
如果顾老板再也回不来了呢?
兀风一会儿觉得兀飔也没有逼顾老板去死,只是劝他离开,因而罪不至此;一会儿又觉得深深的后怕,深深的埋怨;但最多的,是一种深刻的愧疚自责。
他好像不忠于主子,对主子的敌人有怜悯;他好像对不起顾老板,自顾自的原谅这么一个言语挑唆顾老板去死的人;他好像愧于面对兀飔,他忽视了自己的朋友,以至于走上这样的结局。
他庆幸这无情的命令是由顾栩下达的。
兀风很矛盾,深深的矛盾,世上为什么没有真的两全其美的事,为什么人必然失去,必然做选择?
却听到兀飔轻轻地哼了一声:“那就好。”
兀飔拿起药瓶,像与兀风平日饮酒,一饮而尽。
兀风哽住,眼泪流了满脸。
“此间事已了,我也再无牵挂。”兀飔说,“我这一生,浑浑噩噩,全然是自作聪明。但好在一切仍挽回了,我……”
我见了苏怀月,也不至于太过歉疚。
兀飔在心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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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番外 另一种可能(1)
“喂?您好,我看到您在洛河小区贴的租房广告,现在方便看房吗?好的、好的……七楼是吧……”
顾越拖着一个行李箱,挂断电话喘了口气。
大背包坠得他肩膀很疼,行李箱使用多年,一个轮子终于不堪重负,在路上彻底崩开并且卡死,转不动了。
顾越强行拖着它进了电梯。
房东过了半小时赶到,为他打开门。这间合租房出乎意料的新,并且不是隔断间,客餐厅都在公共区域,没有被改造成卧室。
关键是,客卧单间一个月才两千元,简直是相当便宜了。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通勤时间太久。公司是三环内的互联网公司,周边的租价贵的要命,一个单间就得三千多块,还要和三四个人一起抢厕所……顾越知道,有的同性并不像他一样爱干净有素质,马桶上经常全是尿滴。
而这间只要早起一小时,就能月省一千多块。并且只有两个卧室,主卧还带着独卫,外面这间就归他了。
顾越按捺住心里的激动,与房东一番讨价还价,再杀掉一百元。
水电费也省出来了。
于是,当场签合同入住,甚至押一付三。要不是莫名其妙坐错了地铁,他估计也不会想起还有牺牲通勤换取金钱的这一个招数来。
真顺利。顾越很高兴,这给他的打工生涯开了一个好头。
……
顾越收拾好房间,又往主卧紧闭的门看了一眼。
据房东所说,主卧还有一名房客,平时作息规律,不难相处。但是这都十一点了,他已经把全屋打扫了一遍,也不见这名室友回家。
顾越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土气的程序员衬衫,牛仔裤磨毛发白,一双鞋也很旧了。他从小到大没少见过嫌贫爱富的人,自尊心虽然有一层磨出的老茧,但毕竟也不是全无感觉。
这么完美的住所,该不会要在室友上拉一坨大的吧?
顾越边思考,边给自己煮面条。最便宜的挂面,他为了庆祝自己工作和房子有着落,特意买了一打鸡蛋,煎在锅里一个,冲热水熬成鸡蛋鲜汤。
香味飞散,顾越关掉油烟机,巨大的噪声停歇,屋门传来的响动也正好传进他的耳朵。
一个很年轻的男生正在门口换鞋,一抬头,正和厨房里探头探脑的顾越对上视线。
男生看看顾越,目光再转移到他手上。
顾越张嘴,正要不尴不尬地打个招呼,就听见男生说:“那是我的锅。”
卧槽!
顾越脊背一寒,房东说厨房电器随便用……对啊,锅又不是电器!
“不好意思……”他局促地说。
“没事。”男生笑了一下,“我正好饿了,你的……饭,分我一口,就当锅的租金了。”
顾越立刻明白过来,这人其实是被他的厨艺折服了。
“成交!”顾越露出笑脸:“我叫顾越,今天刚搬来的。”
“我叫顾栩。”顾栩说。
鸡蛋浓汤已经煮开,顾越多抓了一把挂面下进去:“这么巧,咱俩一个姓,看来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也是天意。”
顾栩脱掉外套在客厅挂好,没对这句话发表什么意见。随后似乎是有电话打来,他进了卧室,语气很无奈,顾越只能模糊听见重复的“知道了知道了”。
两碗面端上桌,摆好筷子,顾栩也刚好结束了通话,回到餐厅。他换了短袖短裤拖鞋,更显得脸嫩年纪小,气质却很成熟,对顾越道谢后坐下来。
顾越无端觉得有些自卑:“来的仓促,没买什么正儿八经的饭,将就吃吧。”
“将就吗?很香。”顾栩抄起面条吹了吹,“而且这年头,愿意做饭就很强了,大多人都是点外卖,懒得碰灶台。”
顾越不知道说什么,不过感觉受到了安慰,心绪奇异地略有平复,也就吃起饭来。但对面的人似乎比他饿的多,面条吃到一半,就听他撂下筷子——碗里空空,汤都喝干净了。
“好吃。”顾栩并未吝啬他的赞扬,“晚上回来就该有这么一碗热面。”
顾越耳朵红了。
实在是从小到大夸他的人太少,并且这不是简单的夸奖,而是某种认可,顾越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埋头猛吃。
顾栩没有起身,只是静静打量他的新室友。很丑的格子衬衫和旧裤子,但是一点都盖不住那种干净的气息。指尖略平,有茧;性格腼腆了点,不过皮囊下面有股隐约的聪明劲儿。
少一副眼镜。顾栩心里想着,问道:“你是程序员?”
顾越瞪大眼睛,赶忙咽下一口面:“你怎么知道?”
顾栩笑了一下:“观察。”
“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顾越问,侦探在这里不合法吧?
“实习刑警。”顾栩答道,“在附近上班呢。”
“哇——”顾越觉得对方很厉害,于是夸道:“太厉害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真的刑警呢!”
“还不是正式的,但迟早会是。”顾栩道,“你呢?毕业了吗?”
“刚毕业,我在金迅公司当实习生,还没转正。”顾越实话实说。
“……金讯总部好像离这里有三十公里。”
“是啊,不过地铁直达,起早一点就好了,关键是房租比较便宜。”顾越笑着说,“现在又多了一个新优势,有个很有安全感的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