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安是不想掺合别人的家事的,但是看苏巧妍的确每日气得头痛,忍不住道:“你不是说你娘身体不好,要不......你把你娘接过来住一段时间。”陶安见过苏巧妍的娘亲,性格和苏巧妍一样爽朗,为人处事公道,不占人便宜也不绝不吃亏。
苏巧妍听了一拍手掌,“这主意好啊,我爹娘就我一个孩子,我娘身体不好,我把她接过来照顾天经地义,就像我们照顾他们一样。我身为晚辈不能和他们争辩,但是我娘的脾气容不得沙子,可不会任由他们故意和我作对。”
半个月后,苏巧妍来找陶安,笑道:“我公爹和我婆母回去了,我娘也回去了。陶安,你给我出的主意太妙了。”
陶安笑笑:“我随口说的。”
送苏巧妍出门时,陶安顺便去找慕清羽交功课。慕清羽现在已经重新找了一个嬷嬷帮忙打扫卫生,陶安有时会在放学后过去找慕清羽,他现在已经认识很多字,也看了很多书。慕清羽有时会给他布置功课,让他继续学习。
慕清羽翻开他交上来的功课,比之前的好了很多,看向他的肚子,“这几日孩子们没折腾你?”
陶安:“这几日还可以。”
慕清羽:“多走动走动,生的时候容易生。”
陶安:“我知道的,现在每天吃完晚饭修承都会和我一起在周围走半个时辰。你头痛还有再犯吗?”
陶安去柳仁丰那里诊脉多了,发现他其实是一个还算好相处的人,看着威严,性格脾气也捉摸不定,但有时还是挺好说话,就找时机帮慕清羽约了一次诊脉机会。慕清羽本不想去的,但知道陶安为了给她约诊花了心思,还是和陶安一起去了。柳仁丰帮慕清羽把脉施针后,慕清羽再次犯头痛时好了很多,柳仁丰让她定期去施针,她去了两次后就没再去了。
慕清羽:“好多了。”
陶安:“我昨日去把脉,柳大夫说你还需要再施针两次,让我提醒你记得去。”
慕清羽:“不用,我已经好了,他糊弄你的。”
陶安看她语气不对,“怎么了?是不是柳大夫他那古怪脾气犯了?”
慕清羽端起茶杯喝茶,“他不是古怪脾气犯了,是犯浑了,说要和我成亲。”
陶安也在喝茶,闻言差点被呛,“他要和你成亲,他今年贵庚?”柳仁丰头发花白了,但是面貌看着像四十多的,所以陶安估摸不准他的年纪。
慕清羽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呀,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他居然说看上我了,要我成亲。”
陶安看着她:“那你怎么想的?”
慕清羽:“我觉得一个人挺好的,我要是想成亲,也就不会等到今日。”
陶安:“不想成亲就不想,但是别耽搁了看病,下次我去把脉时,你和我一起去,柳大夫说你还需要施针两次就是还没好彻底,他身为医者,不会拿你的身体胡说的。”
慕清羽知道陶安看了几次她犯头痛时的痛苦,想让她彻底把头痛的毛病治好,“行。”
晚上,吃完晚饭后,陆修承像往常那样陪陶安在家附近转悠,“我已经找好工匠,后日开始加盖房子,我已经和他们说好,让他们从后门进出,没事不要到前院,你就在前院待着,后院多杂物,容易绊倒。”
陶安点头,“要盖几日?”
陆修承也怕吵到他,“我让他们多找了人手,又只加盖两间房,应当十日内能完工。”陶安生孩子前需要稳婆在家待着,生完孩子后也需要人帮忙带孩子,家里只有两个房间不够住,不然的话可以等孩子大些再加盖的。
陶安:“他们吃饭呢,需要给他们做饭吗?”
陆修承:“不需要,吃饭他们自己解决。”
陶安:“你打听到产奶的母羊了吗?”哥儿没有母乳,需得提前准备。
陆修承:“已经打听好了,也已经给了定金了,让他们先继续养着,需要的时候再牵回来养到后院。”
陶安:“稳婆的话,羽姐已经帮我们问好了,一巷就有一个,这周围的妇人和夫郎生孩子都是她接生的。就是后面帮忙带孩子的人还没找到合适的,人牙子这几日带了几个来给我看,我都没看上。”
陆修承:“不合眼缘的就不要,慢慢找。”
陶安:“嗯。”
后院加盖的房子很快修好了,冬去春来,转眼到了清明,距离陶安生产的日子还有不到一个月。孕期辛苦,孕后期更辛苦,陶安怀的又是双胎,肚子大得他弯腰都弯不下来,每日早上起床,都是陆修承帮他穿鞋,洗头也是陆修承帮洗,整个孕期,陶安重了三十多斤,陆修承则是因为府衙和家里两头忙,瘦了快十斤。
清明这日晚上,陆修承和陶安买了些纸钱在院院子里烧给祖先们,陶安坐在椅子上,艰难地弯腰拿棍子拨弄纸钱,陆修承见状,把他手里的棍子拿走,“我来。”
透过火光,陶安看到陆修承冷峻俊朗的侧面,因为瘦了近十斤变得更加的冷硬,不但瘦了,而且陆修承越来越沉默了。陆修承不是话多的人,他现在话少了别人也不觉得奇怪,但是陶安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问过陆修承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陆修承不说,只安慰他说没事。
陶安从他嘴里问不出,去找过苏巧妍,让她帮忙问一下何玉山,结果何玉山说陆修承工作顺利,尹青文交给他的事,他每一件都完成得很好,府衙里没人觉得他有什么不正常。
现在看陆修承沉默着烧纸钱,陶安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上来了,他看着陆修承,柔声道:“修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和我说说好吗?”
陆修承把最后一点纸钱烧完,扔掉棍子,抓着他的手,在他脸上贴了贴,“陶安,我真的没事,就是担心孩子生下来后,你一个人带两个会很辛苦。”
陶安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又忘记东西了,忘了告诉你了,我找到帮忙带孩子的人了,是现在帮羽姐打扫卫生的嬷嬷的外甥女,今年四十,家住城西,家里几个孩子都大了,她在家没事做,就想出来找份事做,她的是那个孩子都是她带大的,我今日看到她,有分寸,性子随和,衣着干净,我觉得不错,你要不要也见见?”
陆修承:“不用,你觉得合适就没问题。”陶安不会识人,但是他看人的直觉很准,他觉得没有问题,那应当就是没有问题。
陶安看他得知找到合适的人后,情绪缓和了很多,就以为他真是因为担心孩子出生后的问题。可是半夜,他因为口渴醒来时,发现陆修承是醒着的。陶安没有弄出动静,悄摸看过去,看到陆修承平平地躺着,一只手放在脑后,一只手抓着他的手,在轻轻地摩挲他的掌心,而他的目光十分复杂地盯着他的肚子,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陶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些事情慢慢浮现出来,自从他的肚子越来约大后,陆修承好像就很少看他的肚子里,之前他每晚睡前都会摸摸他的肚子,侧耳听一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陆修承不再看他的肚子,也不再摸他的肚子。
陶安留意到了,但是他没想这么多,以为陆修承是累了,所以没有心思和孩子们互动。现在看来不是,陶安不知道怎么形容陆修承现在看着他肚子的目光,太复杂了,他从里面看出了后悔、难过、焦急、不安、脆弱......
陆修承是一个十分强大的人,陶安头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了脆弱,他想了很多,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陆修承会有这样的情绪。
陶安伸手抱住陆修承,温声道:“修承,你到底怎么了?”
陆修承这才注意到他醒了,听出了他嗓音里的干哑,翻身下床给他倒了一杯水过来,陶安接过水喝完,示意他扶他起来坐着,陆修承放好水杯,把他扶起来后,在他腰后塞了一个软枕。
陶安看着他,“修承,你别再糊弄我,你和我说说你怎么了,我觉得你很不对劲。”
陆修承:“陶安,我真的没事。”
陶安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肚子:“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大肚子的样子不堪入眼?”
陆修承皱眉,“你怎么这样说自己?”
陶安:“那你为什么不再看我的肚子,也不再摸我的肚子,却在半夜不睡,用那么复杂的眼神看我的肚子?”
陶安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但是陆修承听出了他努力压抑住的难堪和悲伤,想到自己的行为重重地伤了陶安的心,陆修承心疼得心都快碎了,把陶安抱到怀里,终于吐露内心深处真实的情绪,“陶安,我很怕!”
陶安一愣,“你怕什么?”
陆修承抱紧他:“看着你肚子一天天变大,因为各种难受整夜整夜辗转难眠,咬牙硬撑,再想到生产的艰险,陶安,我总感觉我在慢慢失去你!”
陶安怔愣住,好一会才道:“之前柳大夫把脉的时候,你都在,柳大夫说没有大问题,你不相信柳大夫的医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