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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古代爱情 > 戎马踏秋棠 > 第83章
  小孩儿问:“大人的姓是哪个?”
  “第一个,这个字念‘徐’。”徐正扉点了点,含笑解释道:“清风徐来的徐:就是风慢慢地从远处吹过来。”
  小孩儿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字看,又说:“这个好。这个左边,像我们家里的旗子,高高地飞着;这个盖子就像我喜欢的那顶帐篷。下面,还有两个小孩,荡秋千吗?”
  说着,小孩儿突然叹了口气 ,有点难过:“我想我娘了,还有我的家,我的朋友。”
  徐正扉眼底湿润,简直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他犹豫着,正要说话,小孩儿突然指着那个“徐”字问:“那我能不能也姓这个?”
  ——“我希望风是从西边吹来的,路过我家。”
  徐正扉长叹一口气。
  片刻后,他摸了摸小孩儿的头:“好,依你。”
  小孩儿欢喜地从他腿上跳下去,“好耶——大人,那我以后,就叫徐承平。”
  戎叔晚进门就听见这句,一时愣在那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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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戎叔晚:我才出去一会儿,怎么大人就多了个孩子。[害怕]
  徐正扉:不是啊,听起来很可怜。[求求你了]
  徐承平:好耶~~[撒花]
  钟离遥&谢祯:?
  第63章
  徐正扉无奈笑:“总比叫赫连承平好。左右称呼起来, 有心人细想,带在哪里都不像话。”说着,他站起身来, 摩挲着小孩儿的脑袋, 哼笑道:“我徐府门庭阔,这一字之姓, 兴许还能给你做保命符呢。”
  小孩儿不懂, 抬脸看他:“……”
  戎叔晚便笑:“大人别是心软了。到时候难舍难分,舍不得往外送才麻烦呢。”
  徐正扉便错开身, 坐到一边去了:“到时再说吧。你也别闲着,去查查,总不能全信这孩子的话。保不齐是胡诌出来的,并不是赫连权的孩子。总之, 要查到实打实的证据,不然不好交差。”
  “大人放心吧, 已经派人去查了。再有几日,便能定论。”
  “这孩子是个遗腹子, 打出生便没有爹,不曾见过赫连权。左右他做的孽,不能全算在孩子头上,再者, 宗政明怀一死,还是个死无对证。”说着,徐正扉忽然停住声:“我倒有个办法……”
  戎叔晚道:“怎么都好,依大人的。只是……不能欺瞒主子,你我还得实话实说。”
  徐正扉啐他,笑道:“知道了, 少在扉面前拿主意。”
  “是——”戎叔晚哼笑:“大人的地盘,我哪里敢呢!”
  承平见他二人斗嘴,你来我往,颇觉得有趣,便咯咯笑出声来。他又问戎叔晚:“那你呢?你姓什么?也有风的吗?”
  “什么风?”戎叔晚笑,“我姓戎。”
  承平闹着要看,戎叔晚只好在纸上写了个“戎”字给他:“你瞧。”
  他捧着那张纸,低头看了一会儿,说道,“像是一个人拿着刀的样子。好威风。我娘说,我爹就是这样子的——你们刚才说,我爹是个坏人吗?”
  戎叔晚哼笑一声,将眼神递给徐正扉。徐正扉沉默片刻,轻叹了口气:“这个事儿吧,你得去问谢将军。”
  承平没明白:“谁?”
  戎叔晚俯身,刮了下他鼻尖:“没有谁,是个顶顶威风的人。再过两个月,你就什么都知道了。臭小子,别问了——我带你出门玩儿好不好?”
  承平说“好”,欢天喜地地出门去了。
  徐正扉笑:“这才是个难解的局!”
  留在府衙的日子,承平倒是乖巧,不是跟徐正扉练习写字,就是跟着戎叔晚练功夫、打桩和射箭。那模样虽然稚嫩,但是扎马步的姿势却很板正,再说那弓箭,还是戎叔晚精心替他设计重铸的,与他身量般配……
  戎叔晚笑话他:“可举得动?”
  承平小嘴一哼,分外的气派:“这样小,当然咯。”
  戎叔晚扭脸看他,模样可爱、正比着自己的样子,认真拉弓,莫名有种后继有人的感触。他笑,伸手将人捞进怀里:“算了,不练了!今日,随我去狩猎可好?猎些野兔、狐狸什么的,随你喜欢。”
  承平眼睛一亮,“真的吗?”
  那狡黠眨眼的样子讨人喜,简直学徐正扉学的如出一辙。
  戎叔晚好笑,抱紧他:“自然。”
  小孩儿没见过什么世面,见到什么都欢喜。才飞奔林中,戎叔晚便举弓射箭,霹雳一阵,箭镞雨似的落下来,刺穿猎物的胸肺头颅。
  那场面惨烈,若往常的小子见了必吓得发抖,但承平瞧见那带血的猎物,却欢喜拍掌,道:“好厉害!多杀几个!——”
  戎叔晚扭头看他,将人丢下去:“去捡。”
  承平提着带血、尚且抽搐的白兔回来,咧嘴一笑,神色灿烂:“再若是准些,该要一箭穿头!这样才利落呢!”
  戎叔晚:“……”
  与自个儿当年有的一拼!
  他哼笑一声,御马疾驰,骏马掠过小孩儿身边时,他弯腰一捞,便将承平提起来挂在怀里了。小崽子不自觉,忍不住惊呼欢喜——戎叔晚打心眼里满意,难得真喜欢:“臭小子,有几分胆气。”
  承平抱住他的手臂:“我也要学!”
  “学骑马、学狩猎——”
  ……
  日暮时分。
  戎叔晚抱着小孩儿回转。
  徐正扉先是轻声笑:“又做什么去了,这样晚?”他抬脸瞥见承平满脸泥水、灰扑扑的狼狈样子,又无奈道:“戎先之,怎的又将小皮猴子弄脏了?”
  承平笑着扑进他怀里:“大人!”
  “大人”好像是个称呼,承平不懂里面的规矩,只是随着戎叔晚这样唤。若不说,还真当他就叫“徐大人”呢!
  这小子模样乖巧,与徐正扉亲近,就窝在人怀里,拿脑袋乱蹭,直到泥水都蹭干净了,他才仰着脸傻呵呵笑道:“大人,我与戎捉野兔去了。”
  他不知道唤什么,学了一个“戎”字,便这样唤他。
  徐正扉笑,低头揪住他的手:“瞧瞧,这样脏。”
  那动作顿住,他定睛细瞧:“怎么手心全破皮了——”再仔细一看,脸上也有星点的血痕,徐正扉眉毛皱得老高:“哎哟,这脸上怎么破皮了?我就指着你这样可爱,叫君主心软呢,可不得破皮!”
  小孩儿鼻尖一哼:“大人!我没有破皮,不疼。”
  徐正扉心尖淌水似的,滴滴答答的……他轻声问:“还说不疼?是不是跌倒了没人管?定是这奸贼最坏。”
  戎叔晚挑眉:“哎——大人可不要冤枉无辜。他年纪小,摔跤不是正常吗?”
  俩人都没带过孩子,哪里知道破皮正不正常,一时间闹起来。最后仍以戎叔晚端着药箱来赔罪算完。徐正扉问:“到底怎么回事?”
  戎叔晚没经验,尴尬地笑道:“他跑得急,一头跌倒了,摔的。”
  徐正扉给他抹药,而后又学着他兄长那年给他上药的样子,举起手来轻轻地吹了吹。一口气略显凉爽,自掌心刮过去……
  正沉默。
  承平忽然说:“大人!这风,是从西边吹来的吗?”
  徐正扉顿住了。
  他缓声道:“不是。”
  ——“没有风从西边吹过来。”
  承平没吭声,徐正扉就又吹了两下,摸着他的头问:“听清楚了吗?没有风从西边吹过来。以后都没有。”
  小孩哇的一声就哭了。
  “你骗人!才不会——”
  戎叔晚纳闷儿!到底哪儿的风来的。
  他看着承平闹脾气、饭也不吃便从屋里跑出去,却没追;而是走到徐正扉跟前儿,笑着吻了下他头顶:“大人跟孩子置气做什么?哪里不开心了,倒是打骂我两句。”
  徐正扉往他肩头靠,沉沉地叹了口气。
  戎叔晚顺势抱住人:“怎么了?大人心里不舍得?”
  徐正扉将那日取姓的前因后果说明白,又轻叹了口气:“这几日,我常想,赫连权刀下亡魂无数,可恨,可恶,可……到底怎么是个终局?难道也杀了承平?将这一代抹杀才算完吗?”
  戎叔晚胡乱在人头顶亲了几口,哑声道:“那风,从哪里吹过来都不紧要。大人聪明俐伶,知道个人有个人的命,咱们又凭何左右?这样说,也不公道——可我还是得要说。”
  “以前我不懂主子的苦。可这一会儿,我倒好像明白了。他若杀了,传出去,有人称他贤明果决,有人骂他斩草除根,这事儿,动摇他的江山,一时心软,死的可能是他的万千百姓——可是呢?可是终究是他做决策。咱们再难,难不过他——他或者狠心,或者圣贤,怎么做,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