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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事实证明, 人生到处是观众。
  挡脸也是没有用的。
  “沈沈沈、沈兄,你俩怎么……?”上官越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他看着沈玉琼和楚栖楼紧扣的十指, 过近的距离, 几乎快要跳起来。
  他指着楚栖楼“你你你”了半天,最后蹦出一句:“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
  楚栖楼抬眸轻飘飘地瞥了上官越一眼, 心念一转, 作势要松开沈玉琼的手:“抱歉,哥哥。”
  就在他的手指擦过沈玉琼的手指, 两人即将分卡时,沈玉琼一把攥住他的手指,又重新握住了楚栖楼的手。
  楚栖楼立马支棱起来了,连腰杆都直了不少。
  师尊主动在外人面前握住他的手了!师尊这是准备承认他们的关系了吗!
  被一众闪瞎眼的目光盯着, 沈玉琼张了张嘴,憋出一句:“你们刚才也掉到流沙里了吗?”
  很生硬的岔开话题, 但是一群人眼观鼻鼻观心,都很默契地没再问。
  但是他们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们明晃晃的八卦。
  最无语的还是尉迟荣, 虽然他答应跟楚栖楼和解,但不代表真的接受了,他站在沈玉琼身边,抱着剑, 目光冷嗖嗖的。
  上官越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被他哥怼了一下,老老实实换了话题,答道:“刚才我们掉进流沙坑里,莫名其妙产生了幻觉,那幻象一直诱导我和我哥自杀, 但是幸好我哥醒过来了,然后就把我也弄醒了,再之后这沙坑就开始塌了,我们就出来了。”
  其他人也附和说是。
  沈玉琼若有所思。
  他们一群“俘虏”被押入前线,却在黄沙中齐齐中招,莫名陷入幻境,又在同一时刻先后被坍塌的沙地送出来。
  这是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四害幻境的剧情安排,极大可能,与幻境主人有关。
  幻境主人在那一批参战的将士里?
  在场几人也明显考虑到了这一层,他们正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做,楚栖楼便捏了捏沈玉琼的手,道:“哥哥,你看那边,有一个人。”
  沈玉琼抬头望去。
  漫天黄沙飞舞中,有个衣衫褴褛的人影正踉跄着朝前走,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满是交错的伤口,浑身血渍与黄沙结块,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目,只能依稀从身形辨认出是个男子。
  蓦地,他脚下绊上一块枯枝,猛地跌倒在黄沙中。大漠的黄沙扑面吹过,那人身上很快就积了一层沙子,慢慢的身形被掩埋在沙地里,几乎快与沙地融为一体。
  一群少年里有人不忍,轻声说:“要不要去帮帮他啊,他还活着吗?看着像是西琅的士兵,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许是打仗时像我们一样,被冲散了?看着怪可怜的,不过在幻境里,可以随便出手帮幻境里的人吗?”
  一群人拿不定主意,纷纷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沈玉琼。
  楚栖楼敏锐地发觉,沈玉琼从刚才见到这人时神态就不对劲,虽然他极力掩饰,外人可能看不出来什么,但他太了解沈玉琼了,而且……沈玉琼攥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师尊在紧张什么,这人他认识?
  楚栖楼不记得在哪见过那个人,况且那人被沙子糊成了那样,不是熟悉到了骨子里的人,一般是认不出来的。
  这人究竟是谁?楚栖楼回握住沈玉琼的手的力道大得惊人,可沈玉琼似乎像是没有了痛觉一样,没有丝毫反应。
  一群人都在看着沈玉琼,楚栖楼压下想要质问沈玉琼的冲动,低声唤他:“师尊?”
  沈玉琼终于动了动。
  与此同时,几乎快被黄沙掩埋的那人也动了。
  他努力仰起头,染血的手指在黄沙中胡乱抓着,想找一个支撑物,可除了粘在伤口上刺痛到麻木的沙子,什么都没有。
  他一次次想站起来,又一次次跌倒。
  “沈兄你干什么?”
  “师尊?”
  沈玉琼闭了闭眼,松开楚栖楼的手,朝那人走去。
  他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粗木棍,是刚才从流沙里挖出来的,木棍通体焦黑带着裂纹,像是被火烤过。
  在那人又一次朝空中伸手的时候,沈玉琼把这根木棍塞到了他手里。
  那人本已经绝望,却骤然抓住一根木棍,他来不及细想,只凭着一股不知道从哪爆发出来的求生的本能,将手中木棍插入沙地,借着力一点一点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混浊的双眼望向前面,空无一人,只有无尽的黄沙,映着烈日。
  他看着手中的木棍,半晌,痴痴地笑了,那笑声嘶哑,竟有几分疯态。
  “天……不亡我,我不会认输的,我一定会回去的——”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上官越自言自语着,“我肯定在哪听过他的声音,他到底是谁啊?”
  *
  那男子望向远方依稀可见的军营,撑着破败的身躯,继续他漫长的归途。
  旷渺的大漠上,只有一枯瘦的人影拄着一根焦黑的木棍,一步一步,回到了他日思夜想的故乡。
  上官越还有云念他们几个年纪小的到底没见过这些,被那情绪感染,一个个红了眼睛。
  “哥,我们真不能帮他吗?”上官越靠在上官敛肩上,小声嘟囔着。
  “你帮他也无用,那是他自己的命数,早已发生的事,我们看到的只是幻象,如何更改。”上官敛虽是如此说着,目光却若有若无飘向给了那人木棍,之后又一直默不作声的沈玉琼。
  沈玉琼就这样一直沉默地看着那人撑着那仅有的木棍,撑到了军营。
  “原来……是这样吗?”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微不可察,“怪不得,怪不得从前我问你,为何要用一柄那样枯槁的佩剑,你总是不语,怪不得,怪不得……”
  旁人离得远尚未听清,那话却是一字不差地落尽楚栖楼耳中,他顿时浑身一震,压低了声音问:“师尊认识这人?”
  沈玉琼望着那人的背影,半晌,低低吐出一句:“何止认识。”
  何止认识 ,那人他简直太熟悉了。
  如果真的是那人的话,那他和楚栖楼想对付他,可太难了。
  沈玉琼附耳对楚栖楼说了几句,楚栖楼眼睛睁大了一瞬,随即飞快地敛了神色,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与此同时,上官越跳了起来,嚷嚷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我在哪听过那人的声音了!”
  “是将军!是牢房里那个将军!”
  *
  军营里,到处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染血的绷带随处可见,痛苦的哀嚎和呻吟声不绝于耳。
  “西琅战败了。”尉迟荣简言意赅道。
  他们一行人隐匿了身形,从大漠回到了军营,想弄清他们消失这段时间的来龙去脉。
  整个军营到处都是受伤的士兵,有的没挺过去的,尸体甚至都没来得及处理,活人死人堆在一起,只剩下“惨烈”二字。
  “都怪苏卫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害了弟兄们!要我说,只判他个通敌叛国还是太便宜他了,就应该诛他九族!让他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你可别说!今早我听说京城那边下旨,苏卫通敌叛国,全家满门抄斩,要在后日午时行刑!已经一个不落全都下狱了!昔日多威风的将军啊,什么年少成名的战神,怕不是都是通敌叛国得来的!”
  几个包扎好了伤口的士兵一边端着碗吃饭,一边毫不留情地谩骂着。
  “判得好啊!他害死我们这么多弟兄,这是他活该!”
  “人家现在说不定在赫勒军营里逍遥呢,呵,哪顾得上家里人死活,要我说他家人也是倒霉,好端端的突然出了个叛国的祸害……谁!”
  “咣当——”那士兵手中的碗掉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但已经没人顾得上了,所有人都像捡了鬼一样盯着中间那个人。
  那人须发上沾满沙土遮住了面貌,皮肤干裂浑身血污,一双眼猩红淬满恨意,将手中木棍抵在那士兵咽喉上:“你刚才说什么?”
  那士兵盯着那张被须发遮住的脸,忽地“嗬嗬”笑出声来:“苏卫,你通敌叛国,致使我西琅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你居然还敢回来?”
  那人,也就是“叛逃”的将军苏卫,目眦欲裂地喊道:“我没有通敌叛国!我是被人陷害的,我刚从赫勒逃出来,我什么都没告诉他们!”
  周围的士兵嗤笑道:“你说你没通敌叛国,可战场上刚开战你就消失不见了,赫勒那边把我们的战术策略摸得一清二楚,我们被打得节节败退,你又如何解释?再说了,你亲口说你从赫勒回来的,莫非是你和赫勒人条件没谈拢,闹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还当自己是威风凛凛的苏大将军呢?你那些亲信也早都死了,那个谁,叫什么来着,哦对,蓝朝,那个你最忠实的跟屁虫儿,已经死啦,被赫勒人亲手杀的,他到死都不信是他最相信的将军害死了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