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只持续了短短不到十秒。
自动亮起的备用应急灯和门外的光线照亮了仓库中央的一片狼藉。
宾加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腕,脸色因疼痛和暴怒而扭曲,他死死瞪着原先波本和另一个嫌疑人站立的位置——
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唯有一点扬起的灰尘证明刚才确实有人站在那里。
在刚刚短暂的黑暗与混乱中,他们如同鬼魅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
日光下,两道矫健的身影飞速掠过废弃厂区错综复杂的道路。
直到彻底远离了那片仓库区,确认没有追兵尾随,他们才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停了下来。
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两人都微微调整着气息。
“呼……刚才多谢了,波本。” 借由黑暗掩护与波本一同趁乱逃出的高大男人沉声开口。他脸上残留着些许尘土,眼神相当复杂。
刚才宾加暴起发难,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灯光熄灭的瞬间是波本在混乱中拉了他一把,并用极低的声音快速指示了逃离方向。
当然不是作为掩护的大门。
安室透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抬手随意抹去脸颊溅上的一点血迹——宾加的鲜血,紫灰色的眼眸依旧明亮。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轻松的笑容。
“不客气。”他自嘲道,“既然上了同一份名单,大家也算是‘同伴’了。”
说着同伴,安室透眼中分明写着被污蔑的难兄难弟。
顿了顿,他侧头看向身边的爱尔兰,“不过,说真的,名单上竟然也有你?还真是让我有点惊讶。”
“爱尔兰,你可是从小在组织里长大的组织二代,既然你的名字都在上面,朗姆居然还信那份鬼扯的名单?”
爱尔兰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但鉴于波本刚刚帮了他,他还是耐心向他解释。
“朗姆未必信我是卧底。” 他缓缓说道,拳头不自觉握紧,“但他认为我可能会为了皮斯克背叛组织。”
“皮斯克……”安室透眸光一闪,仿佛明白了。
波本:我明白了!
哦,我装的。
他其实早就知道了。
皮斯克,组织的元老成员,也是将爱尔兰从小抚养长大与他情同父子的存在。
几个月前,皮斯克因任务失败被组织无情铲除,这件事一直是爱尔兰心头的一根刺,也是他与组织高层尤其是主导那次清洗的琴酒之间难以弥合的裂痕。
很难说爱尔兰有没有因此怨恨组织。
“他们认为我可能怀恨在心,对组织的忠诚会因为皮斯克的死而产生裂痕,甚至倒向别的势力寻求复仇的机会。”爱尔兰的声音越来越冷。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自皮斯克死后公安打击了不少组织的势力,情报来源十分可疑。
一些情报除了已死的皮斯克,便只有与皮斯克情同父子的他可能知道。这也是朗姆怀疑他的原因。
清楚自己没有背叛组织的爱尔兰百思不得其解,这是为什么呢?
是呀,这是为什么呢?知道皮斯克在公安手中的降谷零目移。
第150章
“原来如此。”波本点了点头, 这确实符合朗姆多疑的性格。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自嘲和调侃说:“这么说来我们两个被怀疑的理由还挺充分的。一个是与组织有芥蒂的不稳定份子,一个是半路出家根底可疑的外来人。”
“这算什么充分?”爱尔兰对这种简单粗暴的怀疑理由嗤之以鼻, “且先不说我的事。组织里谁不觉得,就算伏特加有天宣布他其实是被专门派来拖琴酒后腿的卧底(伏特加青筋:你礼貌吗?),你波本都不可能是卧底。”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让降谷零听来甚至感觉有点幽默了。
降谷零:“……”
他尴尬又不失礼貌。
哈哈, 真是谢谢你(对波本人品)的(不)信任了。
在爱尔兰乃至许多组织资深成员的认知里,波本这个人行事风格诡谲莫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心思深沉又狠辣。
他对组织的忠诚或许只是建立在利益和野心的基础上,不那么牢靠。
但要说波本原本就是警方或别的什么机构派来的好人?那简直比琴酒突然改行去开幼儿园还要不可思议。
琴酒:“……”好的, 组织一倒台就去应聘幼儿园老师。
说他为了利益背叛和出卖了组织亦或在组织式微时反水官方,都比他原本就是个卧底听起来可信好几倍。
波本这个人那么心狠手黑!
爱尔兰的眼神变得锐利:“要我说朗姆这次根本就是借题发挥, 想借着名单的由头铲除异己。你这几年爬得太快,风头太劲, 他早就视你为眼中钉了。”
像想起什么, 爱尔兰忽然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古怪意味的笑容。
他看向安室透,语气有点微妙:“顺便一提,波本,你知道库拉索发回来的那份名单标注你是什么吗?”
安室透感兴趣地挑眉:“什么?”
爱尔兰开口:“是——”
赤井秀一垂眸,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墨绿色的瞳孔。柯南发来的邮件内容简短,信息量却是爆炸的:
【赤井先生, 库拉索的手机已经被博士破译,她向朗姆发送了一份名单,名单上写着波本是cia卧底!名单为假,请务必小心!!!】
名单上标注波本是cia卧底?
但他知道组织里剩余的cia卧底只有一人, 那就是基尔。
赤井秀一瞬间明白了,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公安设下的局。
公安在利用库拉索的入侵反向向组织输送一份有问题的卧底名单,目的就是引发组织内耗。
由于组织里真的有许多机构的卧底泄露过不少情报,名单上的人大多又是曾引起过朗姆怀疑、或像爱尔兰一样有理由对组织心生怨怼的成员。
名单一时难以被证伪,负责人朗姆又是急性子,时间紧迫的情况下组织掉入陷阱的可能性很高。
就像现在。
但波本也在这份名单上。
波本也是公安想借名单之事让组织自断的臂膀?
还是……
赤井秀一猛地看向猫野郁弥,
想要冒险借助此事,彻底消除组织疑虑潜入真正核心的——自己人?
他看到狼尾发青年对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仓库内宾加手臂微抬。
赤井秀一墨绿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决断,与猫野郁弥一同扣动扳机!
他迅速下楼。
“谁?!”
脚步声从不远处的转角传来,极其轻微,却让本就警惕的爱尔兰瞬间警觉。
他暂停与波本同仇敌忾抨击朗姆的交谈,快速绷紧了自己的肌肉,目光锐利地看向声音来源处。
安室透却显得比他从容得多,他只警惕了一瞬便很快放松下来,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爱尔兰稍安勿躁。
“别担心,是自己人。” 他声音平稳,目光转向来人,嘴角微微勾起。
随着他的话音,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步履从容,姿态闲适。
来人是二十五岁上下的青年,身上穿着一身黑色的皮衣,背上背着一个修长的琴包。
一头利落的黑发在脑后扎成不羁的狼尾,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他容貌生的极好,凌厉而富有攻击性。眉眼疏朗,鼻梁挺直,皮肤是冷调的白,形状姣好的嘴唇紧抿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沉静通透如同上好的黑曜石,在光线明暗交界处仿佛映着光。
爱尔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容貌气质都相当扎眼的青年,尤其看向他背后可疑的琴包,再结合波本那句“自己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他想起仓库里精准及时的狙击。
“是刚才的狙击手?” 他打量着来者,用的是陈述的语气,“波本,你安排的人?”
难怪之前那么有恃无恐,原来早就安排了后手。
他心里暗自嘀咕:波本这家伙果然不会把自己的安危完全寄托在组织的“公正”上。
“没错。” 波本点点头,紫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属于波本的狡黠和得意,“之前认识的一位雇佣兵,狙击技术很不错,是……我的人。”
他故意将最后三个字咬得轻飘飘,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暗示。
黑眸狼尾发的青年已经走到了近前,他先是对爱尔兰礼节性地微微颔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平静无波,看不出太多情绪。
随即,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安室透身上,尤其是在他脸颊那抹之前已经干涸没有抹掉的血迹上停留了一瞬。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