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白低笑:汝珍心思简单, 未必会多想。
萧沉璧飞他一记白眼:她是纯真, 又不是傻,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她便是当时不明白,日后也定然想清楚了。
这两日李汝珍看她的眼神都躲躲闪闪的,她想起来就脸上发烫, 忍不住又捶了他几下。
李修白任由她闹了一阵,才收紧手臂,搂着她一同滑入锦被之中。
之后,萧沉璧喝了两剂回奶的药,彻底断绝根源。
攸宁起初哭闹了几场,后来发现真的再也讨不到,小嘴瘪了又瘪,终究还是认了命。
相比之下,某人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惋惜,竟似乎比女儿还要浓重几分。
满五个月后,除了照例喝奶,攸宁也要开始添些膳食了。
宫里的女官和乳母经验丰富,准备得格外精心,米糊、肉羹、汤饼天天变换花样。
五个多月的婴孩正是最可爱的时候,白白胖胖,手臂像藕节一样,眼睛黑亮如洗过,仿佛时时刻刻都觉着饿,一双小手掌不住地拍打着案几,咿咿呀呀地讨吃的。
萧沉璧瞧着心软,挥手让乳母退下,亲自端碗,舀起一勺米糊耐心地递到女儿嘴边。
结果,喂进去一勺吐出来半勺。
忙活半天,白瓷碗里的米糊不见少,反而还多出一些。
一个吃不到嗷嗷大哭,一个微微蹙眉略带嫌弃。
母女俩手忙脚乱,李修白回来时正撞见这大眼瞪小眼的一幕。
他熟练地接过碗,毫不嫌弃地把攸宁抱到膝头,一勺一勺,没多久就喂得干干净净,还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将她哄睡。
萧沉璧忍不住嘀咕:你何时学得这般熟练了?
李修白将睡熟的女儿放入小床:她脾气随你,哄得多了,自然便会了。
言下之意哄她哄出了经验,哄女儿简直无师自通。
萧沉璧扭过头,轻哼一声:胡说!我脾气才没她这么坏!
李修白目光掠过她微扬的下颌,又扫过摇篮中女儿那如出一辙的侧脸轮廓,无声地笑笑。
往后大多时候,萧沉璧只管逗攸宁玩,日常照料都交给乳母。
偶尔攸宁生病不肯要乳母,便由李修白亲自来哄。
他照顾孩子有模有样,冷敷、擦身、穿衣,样样做得细致周到。
萧沉璧想起自己病时他似乎也是这般照顾,耳根微热,转过头去,假装望向别处。
有了攸宁之后,帝后二人在朝务上偶有分歧,便多了一个特别的解决之法让攸宁来定夺。
小公主小手指向谁,便听谁的。
这般一来,争执果然少了许多,攸宁能跟父母一起玩耍,也乐此不疲。
不过比起爹娘,攸宁最喜欢的还是乌头。
晚上她不跟他们睡还可以,但没有乌头是万万不行的。
有一回乌头溜出去私会小母猫,迟迟未归。
这可把攸宁哭惨了,整座立政殿如魔音贯耳。
萧沉璧与乳母轮番上阵,怎么哄都无济于事,只得遣宫人去皇宫四处搜寻。直至乌头自己慵懒地跳回窗台,攸宁才抽抽搭搭地止住哭声,一把将猫儿搂得死紧。
自那以后,乌头仿佛也明白了自己的职责,每到入夜时分便乖乖守在攸宁榻边,再不随意乱跑。
一人一猫,自此形影不离。
有一天,李修白发现女儿竟学着乌头舔爪子,眉头一皱,轻轻把她的小手从嘴边拿开:这个不可学,知道吗?
攸宁眨着黑亮的眼睛,一脸无辜。
乌头也睁圆了眼盯着他。
萧沉璧在一旁笑:小孩子嘛,长大点就好了。
李修白遂没再说话,只揉了揉女儿毛茸茸的头顶。
正是这一时疏忽,待到攸宁咿呀学语时,他们才追悔莫及因为攸宁开口第一句既不是爹也不是娘,而是软软的一声喵。
太后头一回听孙女开口,惊喜万分,待听清是什么之后,脸都快黑了,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抱着攸宁耐心教她不可学猫叫。
攸宁哪里听得懂?要么咿呀乱嚷,要么喵喵叫,一人一猫,各说各的,却莫名和谐,仿佛真能听懂彼此的话。
萧沉璧忍俊不禁,李修白较了真,每晚坚持教攸宁,要她喊阿爹。
半个月下来,攸宁还真的会叫阿爹了。
萧沉璧哪肯认输?立马也跟着教。
没过两天,攸宁学会了叫阿娘。
她正得意,却不知头疼的日子才刚开始,自从会喊人后,攸宁从早到晚什么事都要找娘。
而且这时她已经会爬了,整天扎着两个小揪揪,在立政殿里爬来爬去。
一晚,李修白正抱着萧沉璧在书案边温存,忽然,萧沉璧脚踝被一团软软的东西抓住。
她吓一跳,低头一看,攸宁不知什么时候爬到桌案底下,正仰着小脑袋,一双酷似其父的黑亮眸子里满是好奇,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们。
萧沉璧脸颊绯红,手忙脚乱地拢好散开的衣襟,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
李修白脸色瞬间沉下,不悦地瞥向随侍的乳母。
乳母也很无奈,小祖宗活泼好动无处不去,真祖宗又情难自禁亲近不分时候,她是拦也拦不得,劝也不敢劝啊!
从那以后,乳母只好格外留心,晚上刻意看紧攸宁,不让她往内殿爬。
光阴荏苒,转眼又是一年冬,攸宁快满一岁了。
照理爬了这么久,早该会走了,可她丝毫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几个乳母的孩子和攸宁差不多大,都已经会走了,萧沉璧急得有些上火。
她蹙眉:我娘说我十个月就会走了,她怎么这么慢?是不是随你?
李修白矢口否认:朕也是十个月。
真的?萧沉璧狐疑,你我都早慧,怎么生的孩子走路这么晚?该不会是身子有什么问题吧?
李修白幽幽道:太医院天天来请平安脉,若真有问题早禀报了。她就是懒,等她愿意,自己就站起来了。
萧沉璧虽觉得有理,可看女儿满地爬还是放心不下。
最终,竟是郑怀瑾无意间推了这关键一把。
话说自从萧沉璧怀攸宁时一闻郑怀瑾的味道就想吐,他可算被伤透了心。
起初来看攸宁时,他还战战兢兢,生怕又惹小祖宗不高兴。
幸好小祖宗出生后转了性子,又生得玉雪可爱,郑怀瑾稀罕得不得了,整天搜罗各种新奇玩意送进宫。
若论长安城谁最会玩,郑怀瑾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什么竹蜻蜓、布老虎根本不够看,他送来的不是西域奇珍,就是海外异宝,每回都逗得攸宁咯咯笑。
攸宁也喜欢极了郑怀瑾,老远听见他的声音就飞快爬过去,连声喊:要!要!
此次,郑怀瑾带来一只据说是鲁班后人精心制作的机关木兔,上了发条便能自行奔跑跳跃。
攸宁看得两眼放光,兴奋地满地爬着追逐,可那木兔灵活,她总是扑个空。
几次三番下来,她似是恼了,在众人未曾留意的时候,竟猛地扶着旁边的小杌子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迈开小腿追去,直至一把将那只木兔牢牢扑在身下,才心满意足地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乳牙。
那时她摔在雪地里,啃了满嘴的雪。
乳母吓坏了,郑怀瑾急忙上前,李修白和萧沉璧也闻声赶来。
两人对视一眼,看着死死摁住兔子、一身狼狈却得意洋洋的女儿,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这倔脾气,果然是他们的孩子。
经此一遭,攸宁终于会走了。
可她性子急,走路跌跌撞撞,时不时就摔一跤,一摔便嚎啕大哭。
萧沉璧一边小心用绢帕给她擦泪,一边无奈:你慢点走,又没人追,怎么总这么急?
攸宁膝盖疼,再被娘亲一说,呜哇一声哭得更凶。
萧沉璧手忙脚乱也擦不完她的眼泪,最后还是李修白将人抱起,带到庭院看鸟雀,才总算哄好。
晚间说起女儿这急脾气,两人互相推诿,都说是随了对方。
直到看见李汝珍带攸宁打雪仗,两人一起摔进雪地,萧沉璧才恍然大悟,得,攸宁这急脾气不是天生的,是被人带出来的!
年关一过,攸宁就满周岁了。
此日大宴,李修白还特意安排了抓周礼。
寻常抓周,不过摆些笔墨纸砚、木剑弓矢一类的小物件,可在攸宁的抓周礼上,李修白特意将玉玺也放了上去。
当着文武百官和后宫众人的面,小小的攸宁绕过拨浪鼓、木剑和各色新奇玩意,直奔终点,一把抓住了玉玺。
四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