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PO18文学 > 综合其它 > 雪焚长安 > 第181章
  李修白眸色微沉,未料到她竟将他看得如此透彻。
  聪慧如她,即便与他结成夫妻,共享尊荣,骨子里那份清醒与锐利也从未磨灭。
  他薄唇微启,似要辩解。
  先别急。萧沉璧打断,你聪慧过人,我比谁都清楚。若存心欺瞒,你定能编撰出天衣无缝的甜言蜜语。但我要听实话,因为那个拥有全部记忆的李修白,绝不会在此事上对我虚与委蛇。
  李修白神色冷了几分。
  这半月,他从点点滴滴以及周围所有人的口中得知了完全不一样的萧沉璧,的确对她有所改观。
  妻女双全,江山稳固,这三年后的光景远比他曾设想过的任何结局都要完满,维持现状,的确是他潜意识里的选择。
  他原以为萧沉璧这般理智清醒之人,与他之间纵有夫妻之名,多半也是利益交织,各取所需,却不想,她竟如此执着于情爱和真心。
  权衡利弊之后,他当然知晓该如何回答,刻意放缓了语调,指尖拂过她的脸颊:我这般做,自然是因心系于你,不过暂时忘却前事而已,你何至于疑我至此?
  当真?萧沉璧一动不动,试图从那深不见底的眸底分辨出真伪。
  李修白不愿再与她做无谓的口舌之争,索性俯身封住她的唇,将人重重压进水汽之中,意图用行动打破僵持。
  池壁冰凉,身前却滚热,萧沉璧仍执着于求一个答案,在他强势的吻间隙中挣扎推拒。
  温泉水滑,水汽迷朦,她的抵抗渐渐无力,就在此时,压在她身上的李修白猛地一僵,所有动作骤然停止,剧烈的头痛袭来。
  眼前阵阵发黑,耳畔嗡鸣不止,他清晰地感觉到,另一股意识正疯狂地争夺着这具身体的主宰权,是三年后的他,那个真正属于这个时空的李修白,正在归来
  在意识被彻底拉扯剥离的瞬间,他仿佛对上了自己那双冰冷的、不怒自威的眼眸。
  一道白光闪过识海。
  李修白!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萧沉璧被他失控的重量撞得惊呼出声,下意识咬住下唇,强忍住身体奇异的感觉,伸手扶住倒向自己的人。
  不过瞬息之间,伏在她颈侧的男人再次睁开双眼。
  那环抱着她的手臂力道全然改变,不再是蛮横的禁锢,而是一种带着失而复得般珍视的拥抱。
  他周身那股充满攻击性的气息也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沉稳与平静。
  最显著的是他的眼神。先前那份阴鸷与狂热尽数消散,此刻极为沉静,还夹杂着察觉他们二人此刻毫无间隙时骤然涌起的寒意。
  你萧沉璧瞳孔微缩,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流露出一丝惊喜,你恢复记忆了?
  李修白,确切说是三年后的李修白,闻言若有所思:失忆?他我竟是如此搪塞你的?
  萧沉璧心下一沉,捕捉到他话中的异样:什么意思?难道先前你,并非失忆?
  嗯。李修白的声音低沉而熟悉,带着一丝疲惫,朕亦不知缘由,半月前意识不慎回到了三年前的身躯里。
  提及这段并不愉快的过往,他语气微冷:回去时,正与你兵刃相向,你的剑尖抵在朕喉前。朕费了些周折才稳住局面,方才不知何故,又骤然回归。
  萧沉璧瞬间明了,怪不得,她始终觉得这半月来李修白眼神陌生,举止悖于常理。
  原来他根本不是失忆,而是从三年前而来!那个时空的他,与她之间只有对立,毫无情爱。
  那么这段时间的温存与试探,甚至方才那句心系于你,都不过是那个他的权宜之计,是为了维持现状的刻意欺骗了?
  她压下心头的刺痛,将这段时日的经过简略道出。
  眼前的李修白眼神愈发幽冷:朕猜到了。既然朕能回到过去,过去的朕自然也可能来到现在。
  他也太了解自己骨子里的算计与冷酷,对于那个年轻灵魂会趁机占据他的身体、编造谎言的行径毫不意外。
  但,即便是三年前的自己,也不能占据属于他的一切。
  所以,他一直在试图抢回身体。
  听罢方才二人在识海中的搏斗,萧沉璧有些惊诧,然而更令她无措的是现状,她还被紧紧压在池壁上,正处在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
  这认知让她浑身一颤,明明都是自己的夫君,却无端生出一种被捉奸在床的慌乱。
  羞恼与愠怒交织,她别开脸:你你先退后
  李修白非但未动,揽在她腰际的手臂反而骤然收紧,将她向池壁重重一压,萧沉璧闷哼一声,唇瓣紧咬才咽下声音,正要发作,却听他带着一丝戾气:这些时日,他便是顶着朕的名号,如此占有你的?
  没有萧沉璧羞愤难当,不想在这般姿态下讨论此事,扭动着想挣脱,却只引得他又嚣张几分。
  那为何是这般景象?李修白执意追问,大手牢牢锢着她的腰,说,他碰了你哪里?
  萧沉璧动弹不得,只得维持着这羞人的姿态回应:他没做什么,只是亲了我脖子而已,刚刚那一瞬间他正要然后,你便正好回来了。
  李修白眼底翻涌的暗色这才略略平息:如此说来,这么久他都未能得逞,是你在抗拒。你的身子,你的心,都只认三年后的朕,是么?
  萧沉璧被他弄得微微不适,微愠道:三年后也罢,三年前也好,欺瞒于我的都是你,有何分别!
  既无分别,你为何不肯从他?李修白抬起她下颌。
  萧沉璧扭头,不肯回答:水凉了,先起身,有话容后再说。
  李修白将她更深地揉进怀中:算了,你不说便不说,让朕再抱片刻。
  静默相拥中,李修白敏锐地察觉到她身前的异样,指尖轻触,眸色转深:今夜还未曾喂过攸宁?
  还不是你下的令?萧沉璧嗔怪地睨他一眼。
  李修白虽不意外自己会行此事,不悦之色仍溢于言表。他垂眸,捻了捻指尖,声音低沉了几分:难受么?朕帮你?
  萧沉璧脸颊蓦地绯红:不必了,传乳母便是
  话音未落,李修白却扣紧她的腰肢,忽然俯身低下头吻去。
  萧沉璧抑制不住地轻吟一声,十指下意识地陷入他乌发之中。很快,原本微澜的水面开始剧烈荡漾,一波急似一波地冲刷着光洁的池壁,水花四溅,混乱不堪。
  他的吻带着近乎惩罚的意味,尤其在她纤细的颈侧那曾被另一个他短暂染指过的地方,每一寸他都近乎执拗地用唇舌,一遍又一遍重新描摹、覆盖,仿佛要彻底抹去所有痕迹,烙上属于自己的气息。
  许久,激荡的水波才渐渐平息,汤池中的水仿佛都沾染了腻人的暖香,浑浊如牛乳般。
  待两人气息稍定,准备起身安寝时,李修白却猛地身形一滞,抬手扶额,摇摇欲坠,萧沉璧心头一紧,带着未曾平息的微喘将他扶住:来人!
  这一次,李修白昏迷了许久。
  寝殿内烛火摇曳,明黄的帐子低垂,萧沉璧端坐于榻边,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
  只见他剑眉时而紧蹙,时而微展,仿佛有两股意识在那躯壳深处激烈搏杀。
  萧沉璧心跟着悬着,只待他睁眼的那一瞬,分辨归来的是挚爱的夫君,还是陌生的宿敌。
  人初醒时,本能最难遮掩。
  她仔细观察着,直到李修白的睁开第一眼,心沉了下去。
  他没回来。
  回来的是那个来自三年前、眼神带着疏离与权衡的李修白。
  酸涩与失望交织,萧沉璧遽然起身,抽出悬挂于侧的宝剑,剑尖直指他咽喉:把他还回来。
  李修白虽已转醒,意识深处的拉锯却仍在继续,语气冷静得近乎漠然:我就是李修白。三年前与三年后,有何区别?皇后何必为一段虚妄之情执着至此?
  自然不同!萧沉璧斩钉截铁,本宫所倾心的,是三年间与我并肩同行、生死与共之人。你不是他,永远不会懂。你所图的,不过是眼下江山美人的便利罢了。
  李修白眉梢带着几分属于年轻帝王的倨傲:如此说来,即便朕愿不计前嫌,皇后也执意要撕破这帝后和谐的表象?情爱二字,在你心中竟重过社稷权柄?这可不似朕所知的萧沉璧。
  萧沉璧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若真是三年后的他,根本不会问出这等话。所以,你终究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