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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都市言情 > 光芒万丈 > 第38章
  我当然是对领导的关心和关照一通感谢,结束通话尽力压着速度吐出一口长气,某种细微绵密的隐痛像从身体内部向外凌迟,简直要把我割成血肉碎片。
  车祸的事情太突然,我随身没带多少东西,住院要啥啥没有,第二天我就待不住了,趁着查房问管床大夫我这情况能不能提前出院,在哪躺不是躺,回自己家得了。医生人不错,知道我是外地的,看我没什么大问题就说可以出院,如果不舒服再随时去本地的医院看也行。
  我喜滋滋地催着周昱明帮我办出院,他说出院可以,得先说好,到潞城之后回哪边?
  “回——”我卡壳了好几秒,“回你家……?”
  “嗯。”他满意点头。“都听你的。”
  “……”
  这什么话!
  回去的路上,周昱明跟我提到样片的事,原来是之前的《阳光普照》已经过审下证,这几天他们在准备发行相关事宜了。
  “样片看不看?”他说,嘴角带一点自得的笑意。“片子品质很好的。”
  “这么快就要我们这边明确内容了?”
  “没有,具体的东西还没定完。算是……家属福利?”
  我瞄他一眼,“北原员工待遇可以啊,还有这种福利。”
  “想来北原了吗?”
  “不想。”
  “……”
  周昱明家里确实比我那个房子要暖和,别的不说,采光就好得多。身上有那个胸带在,严重限制了我的睡姿,一宿过去我竟然既没抢被子也没抢地盘,两个人相安无事,昨夜是个平安夜。
  就是洗漱麻烦点,洗澡是不用想了,擦洗身体还是必要的。他说这个他能帮我,可我总觉得不好意思,自己龇牙咧嘴摸索半天,疼得眼前直发黑,马上放弃了这个方案,预备老老实实做两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人。
  《阳光普照》准备发行,所有的物料和宣发都要动起来了,白天我居家办公写方案,晚上他回来也要钻书房跟我一起忙。只不过这几天他下班特别早,如果我没记错,他之前忙项目的时候加班是常态,现在倒是知道提早回家。
  说不定是因为……家里有我在。
  最好笑的是我要跟人对接打电话,他也要各种打电话,我在书房里他就只能跑到书房外,一会工夫倒要这样进出好几次。我问他之前有过这种情况没有,他说那当然没有,但等你以后搬过来住,肯定要再重装一个这样的书房给你的。
  我听得一愣:“停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要搬过来住?”
  “我这儿不好吗?”他倚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拨弄我的头发,“还是我不好?”
  “这能是一回事吗,”我仰起头,“偷换概念是吧。”
  “都在一起了,就应该住一起啊。除非……”凑到我耳边,“除非你讨厌我。”
  “诶呀不是讨厌——不是,你又偷换概念?……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中午吃完饭直犯困,阳台光线特别好,晒在身上热乎乎的,我就提溜着薄被去阳台的躺椅上靠了一会,本来还带了本书,拿在手里半天没翻,眼一闭净睡觉去了。
  醒过来之前耳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天色渐暮,原来是周昱明在照顾他那盆张牙舞爪的太阳花。指尖上大约是套着软布一类的东西,一点点抚过花瓣,又顺着枝蔓去触碰茎叶,再回过头去抚花瓣,如此循环往复。夕光打在他身上,散着暖融融的金色光芒。
  我就这么看着,什么都没说。有一瞬间我甚至希望时间就此停驻,他看他的,我看我的。
  在人类有限的生命里,找一个相爱的伴侣相伴余生,似乎被证明是一项铁则。而如何相知相爱,则是另一种完全无法被证得的未知的吊诡途径。能够找到固然是一件幸事,找不到也合乎概率。
  全世界数以几十亿计的人群里,我想,或许我算是一个比较幸运的人类。
  复工第一天,照旧是周昱明送我到公司附近——他真把那辆帕梅的车钥匙给我了,哈哈这事闹的,给我我就敢开了吗——进办公室之后,很多人都对我行了满是同情的注目礼,我有点尴尬地挨个点头致意微笑过去,开始理解车祸那天周昱明赶到之后对我的恨铁不成钢。
  那么大暴雨为什么非要上高速……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北原那边的对接发消息过来,之前那部《喜年》也要动起来了,这部原作很有分量,听那边说已经敲定是要上央八的,档期不好说,目前暂定是明年。班底同样配了一套很有分量的,选角还没定完,只说是定女选男,女一女二全都签过了。
  伊丽跟我八卦说北原是在死磕业内某流量转型演员,我找了半天没有趁手的工具,干脆给她一个脑瓜崩,让她滚回工位干活,怎么成天操心这有的没的。
  忙的时候看到很久没冒泡的陆新棣给我发了条消息,我没细看,就没理他,当时手上正忙着。结果大概几分钟后这厮直接打电话过来,问我晚上有事没,请我吃饭。
  我说你没看我朋友圈?兄弟我前几天出差路上光荣负伤,现在还没好透呢,得清淡饮食。
  他:我有一个惊天大八卦,听不听?
  我:饭店地址发来。
  跟周昱明那边请完假,下班到点就溜,寻思什么程度的八卦才算得上是“惊天”,到那一落座,发现陆新棣许久不见瘦了特别多,只看脸的话都有点脱相了。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我有点纳闷,“你对象家暴你了?”
  “扯什么,我哥对我那没得说。”陆新棣揉了揉太阳穴,疲惫之色溢于言表。“谁跟你似的天天在家休养,生病还胖十斤。”
  “那是我伙食好,别太羡慕。好了你赶紧说正事,什么大八卦?”
  “……其实,只是一件小事。”
  我立马站起来:“我一口没动就不跟你aa了——”
  “诶!等等。你先听我说完。”陆新棣一把拉住我。“是有一个人死了,但不是圈里的。”
  “谁死了?寓。……不是圈里的是什么意思。”
  我后背忽然一阵凉意,总感觉自己已经猜到什么,但没敢往那边多想。
  “池述死了。就白杉那个前高管。”
  “啊,你是说总跟在薛景郗身边那个。”我还是有点脑子转不过弯来。“啊?他怎么会突然……车祸吗?意外?还是跳楼之类的……”
  “昨晚有个局,楠姐有事走不开就喊我过去应酬,没想到在那碰到薛景郗了。我看池述不在,就跟他闲聊了两句,话赶话说到这,我问池秘书是在忙什么项目吗,他当时……”顿了顿,“他当时说:‘哦,他死了。’”
  “我一下就愣住了。这话我没法接……我只好赔着小心接着问,是怎么回事呢;他说就是不小心摔的,下楼的时候没踩稳,人就没了。”
  陆新棣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用手撑住半边额头。
  “康澄我没法跟你形容那种从脚底凉到头顶的感觉……真的,特别恐怖。薛景郗那种轻描淡写的样子,我这辈子都忘不掉。就好像死的不是一个人,是个物件儿。他俩什么关系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吧,业内谁不知道啊?还天天带在身边,就是拴条狗也有感情了。你信一个大活人摔一下就死吗?具体怎么死的谁知道?”
  我已经不自觉地紧皱眉头,像被苍蝇蹿进咽喉,不适感从内到外开始翻涌。
  之前那次慈善晚宴,我跟池述见过的。穿一身休闲装,皮肤特别白。后来去给薛景郗敬酒赔不是,他也在的,还扯了薛景郗的袖子安抚情绪,其实算是帮了我……当时我就想,这个人好像还不错啊。
  这么个大活人,说没就没吗?
  难怪之前《小城无大事》庆功宴的时候池述就不在了,薛景郗也那么消停,还以为是姓薛的做人了,原来是有人没了。
  我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来。按说这种事,圈里并不鲜见,没个人算什么,更遑论那池述都不算是圈里的。可薛景郗的态度太令人齿冷,对他来说,可能情人真的就只是一个物件,坏了就可以丢——不顺心也能丢,想丢就丢。
  饭店定位我早发给周昱明了,吃完出来,他的车就在门口。看他等在车边看我的样子,陆新棣也品出来我俩的关系了,挑眉拍了拍我肩膀,倒是没有多说。
  “这家菜很难吃吗?”周昱明看了看陆新棣又看了看我,“你们怎么……”
  “没,就是出来有点冷。”我主动去牵他的手,“我们赶紧回去吧。”
  “哦,行。那我们——”
  他转头看向陆新棣。后者当然知趣,摆摆手说家就在附近,腿儿着回去就行。
  明明已经快到夏天了,为什么呼吸间的每一口气都那么冷。
  挂档起步,车流无声。我摸到他的手轻轻握住,还好,他的手总是热热的。
  “真的很难吃吗?”他说,“我记住了,下次避雷。”
  “嗯。”我说。“这家真的很难吃。以后我们再找别的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