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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穿越重生 > 长安婢女咸鱼日常 > 第159章
  崔氏素来不受宠,庄王一朝被废,她也变作阶下囚,沈蕙对其颇生同情:“可离了紫竹,等您去了南山寺,就没有侍奉您的人了。”
  “既然是去修行思过,何须人侍奉呢。”崔氏的语气里什么情绪也无,空而清冷如冰雪,带有看破红尘的淡漠,显然心已如枯槁。
  她又推推女儿:“福娘,快和沈娘子走吧。”
  “娘亲......”可福娘抱着她不撒手,泪珠似雨,“我以后还能再见到您吗?”
  “肯定能的,你还是宗室县主,等长大成人出嫁后,你就能来见娘亲了。”崔氏费尽心机,也只不过为保留女儿的封位,虽母女分离,可至少还能享后半生的荣华。
  “下官还要尽快回宫复命,夫人,不能再耽搁。”约又过了一刻钟,所有妃妾都已登马车,沈蕙微微提醒道。
  “是,你们快走吧。”崔氏心一发狠,扯开福娘的手,将她塞给紫竹。
  因废庄王一案,老西平伯所出的崔家长房全折进去了,纵然二房有皇后求情,也难逃革职抄家,仅仅能保下性命而已,事已至此,她也不抱幻想了。
  不幸的婚姻已把崔氏年少时的骄矜磨平,她甚至相信这是因果轮回。
  庶长子的生母黎氏,生产后两年就病逝了,还有一个侧妃、一个侍妾,与才出生没多久的婴孩,这都是折在她手中的性命。
  为了福娘,她愿意用后半生来清修赎罪。
  当世事无常,使人难以承受时,总会另辟道路来作安慰,毕竟日子还要过下去。正如现今的崔氏选择因果轮回的说法,大郎夭折后,王皇后立志要名垂青史;赵贵妃认清局势后,将孩子当作全部;崔贤妃失宠后性情大变,作天作地的,只想在寂寞孤苦的小天地中闹出些声响,证明她还切实活着......
  而天子也难以免俗。
  空无一人的紫宸殿中,圣人将众近侍都赶了出去,连尤顺也不留,星子点点,浅浅银灰的月光泻在窗棂边,似蒙覆霜雪,夜色如此深沉。
  二郎死了,李朗却还活着,是报应吗?
  圣人问自己。
  他没个答案,信也不信。信,是不希望报应到自身;不信,是对于一个手握大权的皇帝来说因果报应太过缥缈。古来有几个天子安稳登基,他不会是阴谋诡计的始作俑者,更绝非终结之人。
  奈何,他的权力只能掌他人生死。
  想过一大通又回到原点的圣人甚是心烦,寻来金丹服下,气血上涌,燥热层层袭来,是自我安慰的欺骗,是假意的返老还童。
  若沈蕙在这,她大概会很敏锐地发现圣人此时的模样有些类似薛瑞,薛瑞狂躁难耐,缘于王皇后命二娘偷偷下的五石散,而圣人则是因丹药里的朱砂、雄黄等物失态,殊途同归,均是重金属中毒。
  宫里的这些人自然不知道什么叫重金属中毒,可也记得金丹不得轻信,但圣人决定的事,谁又能反驳。
  于是,王皇后就当她耳聋眼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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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两篇大结局上下外加一个番外就完结,后续会有零零碎碎的福利番外,不定期掉落,是一些日常和人物小传[竖耳兔头]
  第140章 大结局(上) 新帝
  洪昌十四年孟春, 圣人驾崩,谥曰昭德大圣大兴孝皇帝,上庙号仁宗,皇三子继位, 嫡母王氏、生母赵氏并尊太后, 改元元熹,是为元熹帝。
  元熹帝再厌恶发妻叶昭鸾也不至于不尊其为后, 但余下的妃嫔册封却耐人寻味。
  最得宠的周月清自然是贵妃, 薛锦宁封淑妃, 良媛高氏为贤妃,皇长子团郎生母承徽张氏为昭仪。
  张昭仪侍奉天子已久,又诞育长子,理应封妃, 却屈居九嫔之位, 颇有受人牵连之意。
  正值先帝丧期, 除却该有的礼制外, 倒不好再封赏其余人, 直待初秋, 元熹帝才又下诏加封乳母许娘子为宋国夫人,调其子苗谨回京任金吾卫中郎将,尚宫沈蕙晋司宫令、封为四品郡君。
  一时间, 除却中宫与贵妃,后宫里竟是沈蕙这最热闹, 她遂闭门谢客, 只躲在掖庭,偶尔登凉阁与众女官议事。
  “真没想到,我竟然也有能坐到这凉阁上的一天, 登高望远,果然风景非常好,”新鲜出炉的宫正六儿长舒一口气,旁的女官都坐在方几边,只她立于围栏旁,居高临下地俯视近处来来往往的小宫人们,“忙忙碌碌了大半年,终于能稍作歇息了。”
  原先的云尚仪、卢尚功、曹尚寝、楚尚服自新帝登基后纷纷出宫,段珺与张尚食又晋了女侍中、女尚书,余下的女官位置倒是空出不少,沈蕙首先擢升六儿、沈薇,前者当宫正,后者自然是尚食。
  宋笙慢啜一盏明前雀舌,似笑非笑:“我看未必,现在更像是山雨欲来之前却格外宁静的阴天,后头还有得热闹呢。”
  “一代代都是如此,昔年孝宗独宠容贵妃,偏爱其所生的庶长子豫王,容家水涨船高,贵妃之兄拜相,风光无两,连薛家都退避三尺。但今日,容家早早败落、销声匿迹,薛家也不复以往荣华。”岁岁年年人不同,可事相同,段珺已年过四十,深宫岁月消磨了她的野心,化作麻木,“在宫里待得时间长了,便会发现没什么新鲜事。”
  沈蕙更是觉得烦闷:“循环往复,难逃束缚。”
  “都说是束缚,可姐姐算是宫里难得日日清闲的人了,可不好得了便宜还卖乖。”沈薇悄悄握上她的手,捏了捏。
  “是,这话我不好再说。”沈蕙感受到妹妹的关切,回以一笑,而后故作无赖道,“左右如今掖庭我老大,只管以权谋私喝茶吃点心,才不沾染某些烦心事。”
  “娘子清闲些也好,否则还让不让我们底下的女官有盼头了。”接话的是许尚仪,她原为东宫司闺,三郎君继位后,晋其为五品女官,她语罢,后升上来的柏尚服、宁尚功、林尚寝也随之奉承轻笑,一时间其乐融融。
  “你们若有上进之心,我当然乐得让位,不过现在就盯着我这司宫令还太早了,先要看宋笙愿不愿给予你们取代她的机会。”升到女官之首后,言语间再不用思前想后,此乃沈蕙为数不多喜欢的特权之一。
  林尚寝资历最浅,忙道:“宋尚宫精明刚强,我等自愧弗如,不敢猖狂。”
  闻言,宋笙反而松缓了语气:“也非取代,反正还有另一个尚宫的位置空着,能者升任,无能者就再等等吧。”
  沈蕙看在眼中,默默不语。
  两刻钟后,女官们逐渐散去,沈蕙也扶着黄鹂的手站起身,欲下高台。
  “姑姑怎样看待宋笙方才的话?”沈蕙观段珺走在最后,便知其有话想说,恰巧,她也对刚才那幕满腹心思。
  “二桃杀三士。”段珺慢慢打着素绢团扇,附耳悄言,“这个人虽厉害,但不善于隐藏心思,不过如今的高位女官里只剩下我与张娘子是上了岁数的人,即使看透,也懒得去多嘴,但你可是司宫令了,不管管?”
  “即便管,也只是管得了一时,待宋笙更进一步后,恐怕会故技重施,甚至变本加厉。”沈蕙去意已决,仅仅想混完最后的日子。
  段珺一叹,点她道:“皇后不是王太后,周贵妃也不是赵太后,陛下更不是先帝...我们该做好准备,闹得太大,掖庭里总会有倒霉的小丫头受牵连。”
  沈蕙颔首,无声应下。
  “洪昌十年,我因对元娘产女一事知情不报,王太后贬我为侍书女史,假如我趁着那个时候就离宫了该多好。”她略略惆怅。
  “不该走时想走也走不了,该走时,你想留,上面还不留你呢。”段珺见她想得痴了,拿指尖一戳,叫她回神。
  她仔细琢磨段珺的劝慰,也明白命里有时终须有,她不认为这高高的宫墙会困住她一生,那么又何必纠结一时呢。
  沈蕙理理衣衫,遂重新收拾了心绪,神情如常,还是那样的沉稳、和善、虚假且带有融洽但浮于表面的浅笑。
  新人新景象,先帝勤俭,不喜奇花异草,但元熹帝素爱热闹,至入八月,宫人们在紫宸殿廊下摆了盆盆秋菊,“一捧雪”皎洁如月,“粉鹤翎”艳色娇俏,“赤金盘”嫩黄似光...又有绿色的“绿芙蓉”,紫色的“紫金铃”,大红色的“锦云红”,浮翠流丹,姹紫嫣红,看得沈蕙眼花缭乱。
  经内侍通传后,她走进内殿。
  “拜见陛下。”沈蕙立在御案边,已习惯目不斜视的她望见那桌上的画,也情不自禁地眼神偏移。
  元熹帝还是旧时的洒脱任性,却绝非随便,言行举止,均有用意:“阿蕙姐姐,你还唤我三郎吧,反正许妈妈、表兄、二姐与阿谨也依旧这样叫。”
  “三郎近来兴致不错?”沈蕙当然要顺着他,再不拘谨,品起那幅画,“简易标美,这是前朝杨公的真迹吧,但下官从前并未在宫里见过是,谁寻来的?”
  弘文馆书库、内侍省的内库与掖庭的小库房跟书阁中均藏有前朝的名家字画,每三年清点一遍记档,没有沈蕙不曾见过的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