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巘神色淡然,说话有理有据,完全没有被玉婉脸上的嫌弃所干扰。
看着他的样子玉婉就来气。
府里都说她中邪了,她真想让那些人看看什么中邪了,不似凡人,矜贵高傲的谢巘在这里跟她耍无赖。
这才是中邪了!
第29章难不成是人性本贱
“歇息吧。”
谢巘抬手压了压太阳穴, 带着几分疲惫地说道。
今个的事太多,处理完公务他精力就挥霍一空,回院的路上又遇到亲爹不分场合的胡闹, 绕了一大段路。
到了院子也不停歇,想休息又有丫头先一步爬上了他的床榻。
跟这些事比起来, 玉婉此时脸上愤怒的绯色都显得有几分可爱。
“歇息什么,不准歇息。”
见谢巘穿着寝衣往床榻走,玉婉连忙伸手去拦,谁知道谢巘那个不要脸的,手卡住她的腰, 不顾她的反抗,腾空把她抱起,她提肚子, 他才把她放在了床沿坐下。
“你不想歇,那就在旁边看我睡觉,看我总比你看那本狗屁不通的话本有趣。”
“自视甚高也要有个程度,先别说你在我眼中毫无趣味,再说我看得话本哪儿狗屁不通了, 你不要自个写不出来,就贬损能创作故事的文人。”
“呵。”
谢巘不喜欢情绪外露, 但听到玉婉的话实在忍不住冷笑出声。
什么时候用大白话写秀才勾搭小寡妇的香艳话本的人也成了文人。
还创作故事?
“你去哪?”
谢巘冷笑完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他还没躺下, 就见玉婉起身往门外走, 走的时候还不忘拿着她那本狗屁不通的话本。
玉婉不理他,这回换做他挡在了她的身前:“这个时辰了,你要去哪。”
“你不走,那自然换做我走, 往后我住厢房。”
瞻玉院正房最大,但厢房也不小,再说要是嫌小,她大可以打通两间相邻的厢房。
“跟我睡在同一张床上,你就那么难以忍受?”
谢巘这话问出来就知道自个在自取其辱,果真话落音就见玉婉用力地点了点头。
“瞧见你我就难受。”
“那可是得辛苦你了,得难受一辈子。”
谢巘嘴角挑起,似笑非笑地说完后,便亲手去取被褥。
“我不想让人看我们夫妻俩的笑话,也不想外头有我们俩不合的传闻,若是你不想跟我同睡一榻,你睡床榻,我睡软榻。”
红木雕花鸟的美人榻,玉婉躺下去十分宽敞,但换做谢巘就有几分狭窄。
长度刚刚够他的头尾,但想要伸展躯体那就会摔到地上。
“你真要睡在这里?”
哪怕是谢巘在书房休息的小榻都没有那么逼仄。
“你若是心疼我,那就让我睡床。”
那她自然不会心疼。
见谢巘铺好了被褥,并且在美人榻上躺下,玉婉抓着书犹豫了一下,选择了没继续往外走。
她要是走了,谢巘铁定会去睡床,比起让他舒服的睡床,她更想看他睡在窄小的小榻。
在床上躺下,玉婉看几眼话本,就忍不住思考谢巘说的话。
他说他不想让旁人看他们俩的笑话,但她知道他根本不会在意外头人怎么谈论他们两人的关系。
因为他之前就没有在意过。
在意的一直是她。
“睡不着?”
听到玉婉来回翻身发出的声响,谢巘低沉的嗓音在屋内响起。
听到谢巘的问话,玉婉不再继续扑腾,逼着自己闭上了眼睛。
“若是今日我收了青蝉,你会如何?”
方才还头疼疲倦的谢巘,躺在充满玉婉气味的榻上,突然升起了谈话的兴致。
“我能如何?你既然会这般问,就是动了心思,虽然不知你动了心思,为何要装模作样的驱赶青蝉,但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还记得你初嫁我时,知道祖母打算给我安排通房,表面大度满面笑容,背地里却躲着痛哭。”
玉婉听到谢巘嘴贱,不由蹙眉从床上坐起。
“你若是想与女人谈天说地,院里没有青蝉,也有红蝉,绿蝉,少与我啰嗦这些没意思的话。”
谢巘也不知自个怎么为何要跟玉婉说这些。
他对青蝉,对没影的通房都没有感到任何的可惜。
在玉婉身上他感觉到了他作为男人的好色,这不代表他要放纵自己品德上的劣根性,让好色成为他的弱点。
再者这些年来,除却玉婉,他也没对任何女人产生过好色的心思。
“我只是想与你说话。”
“可我不想与你说话。”玉婉没好气地回道。
这句话说完,屋里总算恢复了宁静,只是宁静只是片刻,感觉到眼前黑影遮挡,玉婉睁开眼,就见原本该在软榻上躺着的谢巘站在床边,低眸盯着她。
见她睁了眼,启唇问:“为何?”
为个头何!
玉婉闭眼转身一气呵成,同一个姿势保持了半晌,觉得身体变得僵硬,才睁眼恢复了正躺。
睁眼没有看到谢巘,玉婉松了一口气。
真不懂他是怎么回事,今个晚上她说了好几句话都是往常的他听了一定会发怒的,但偏偏他都没怒,感受到她的嫌弃还能跟她共处一室。
难不成是人性本贱,她好声好气,他便高高在上。
她冷言冷语,他就犯贱没了脾气。
大约是因为睡前想着谢巘是贱人,玉婉睡着后就做了个谢巘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腿,哭求她理他的好梦。
等到醒来她躺在床上回味了好一会,看着被谢巘睡过的美人榻,直想重睡一遭,再续上谢巘痛哭流涕的梦境。
*
青蝉爬床的下场让心思浮动的侯府又恢复了寻常,对谢巘起心思的丫头晓得大爷还是那个不近女色的大爷,并没有因为跟玉婉对上眼就要,就变得对哪个女人都感兴趣。
这其中李思宜在所有人看来最识趣。
给谢巘送夜宵被拒后,就直接收拾行李返回李家,不再在侯府寄住。
听到李思宜要走,李姨娘骂了声没用的东西,在老夫人那儿却是装出了长辈的好模样,搂着李思宜挽留她:“怎么就要走了,你这般走了,我和老夫人哪里放得下心。”
睡了一夜,李思宜依然浑身发疼,来是不知道在心中骂了李姨娘给她的猛药。
如今被李姨娘抱着,不由身体僵硬,怕被李姨娘看出什么要了她的命。
“我也舍不得姑奶奶和姑母,还有侯府的表姐妹们,但爹爹来接我,我再不舍也该归家,等到往后我再来孝敬姑奶奶。”
李思宜说完跪下朝谢老夫人磕头,正好挣脱了李姨娘的怀抱。
“也不知道你爹是如何想的,留在侯府,如何为你寻夫婿,也不会寻得差。”
“表姐毕竟不是侯府的表姐,舅舅应当是怕麻烦了祖母和姨娘。”
谢宛听到谢老夫人有把李思宜留下,为她找人家的意思,立刻接话说道。
李思宜原本目标是谢巘,谢宛自然不会把她当回事,但如果她会分去谢老夫人和李姨娘的心神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的婚事到现在都没落到好的,怎么能让李思宜抢先一步。
听到谢宛的话,李思宜丝毫不气她的翻脸无情,反倒欣喜她此时逐客的意思。
要是能留在谢府,她自然想留,但她跟谢侯爷的关系完全上不了台面,留在侯府她无时无刻都要胆战心惊,再者谢侯爷也会顾忌被发现,不敢再与她有什么首尾。
但要是搬出去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爹得了好处,会给她打掩护,她便能安心做谢侯爷的外室。
玉婉坐在边上安静地看热闹,触到李思宜强装镇定神情,就觉得自个早起没亏。
她记得话本中六七年后,谢家人才发现谢侯爷跟李思宜的关系,那时李姨娘闹得最凶,恨不得把李思宜活活打死。
而谢侯爷护的也厉害,闹了大半年,李姨娘这个青梅竹马的表妹成了输家。
当然谢侯爷和李思宜也没讨到好,两人的关系属于伦理之中,不知被谁捅到了皇上面前。
谢侯爷被夺了爵位,收了官职,一把年纪还被打了二十大板。
李思宜则是消失在了世上。
因为这桩事,谢巘的仕途也受了影响,不过作为男主,再怎么影响都是一时的风雨,有助于他爬上更高的位置。
想到李思宜以后的下场,玉婉不由觉得她胆子大。
为了攀高枝直接把命豁出去冒险。
不过因为这个她也理解为何有那么女人对她充满敌意,旁人要费尽心力才能碰到的高枝,她因为一场指腹为婚,便成了谢巘明媒正娶的妻子。
若是她跟她们站在同一个位子,打着同样的算盘,恐怕也会嫉妒她嫉妒的发疯。
想到这个,玉婉不禁想起了昨晚的谢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