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从零开始。
  第758章 神和神
  于是,寄零和朝晕一起做了小账本,把他们一起经历过的事情都画上去,朝晕每次苏醒之后都可以看着账本回顾他们的点点滴滴。
  虽然寄零体内疯狂的业烬越来越多,但是能受他控制。他已经很满意了,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他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蝴蝶。
  然而天不遂人愿。
  人间爆发了世界规模的战争,无数惨痛悲剧上演,不可计数的业烬争先恐后地涌向朝晕。
  那天寄零的世界都是灰败的,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越来越衰败。
  他想要帮她,但是因为阵法在,业烬只会往葵花体内涌去,除非它们溢出,不然他完全束手无策。
  倒在寄零怀里的时候,朝晕若有所感,她拉紧他的手,轻声说:“如果我这次没有在应该醒过来的时候苏醒,你就走,不要等我,到处看看。我只能在这里,你不是。”
  寄零不记得自己摇了多少遍头,流了多少遍泪,只是怔怔地看着她,久到眼前昏花,她的身影模糊起来。
  “寄零,寄零,你听我说——”
  朝晕的食指点在他额心,却发现那股巨大的悲伤无论如何也消解不掉,像毁灭性的陨石雨,狠狠砸进心口。
  冰凉的液体划过眼尾,那是朝晕第一次哭。
  怎么办呢?她要怎么办才能救他呢?能不能给她一个机会。
  她带他走也好,她跟着他走也好,她不想留他一个人苦苦地等、傻傻地掏心掏肺了。
  “寄零,如果我下次能醒过来的话,你能带我去那些世界吗?”
  她温柔的嗓音唤回寄零的神识,他万念俱灰的心底又出奇地种下了一颗种子,他蠕动着唇瓣,应:“好。”
  “好,好,”朝晕松了口气,笑:“所以不要做傻事,一定不要伤害自己。”
  他苦苦追问:“那你会回来吗?你会回来找我吗?”
  朝晕真的很想给他一个答案,但是她学不会撒谎,寄零看到她落下一行泪,她张了张嘴,身体开始消散,化为淡淡荧光。
  他连去抓荧光的力气都没有了,僵硬地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除了狠狠砸下来的豆大泪珠,整个人都好似死了一般。
  七位神明悠闲自在这么久,也是第一次如今焦头烂额。
  要不是净业天撑着,战争带来的业烬早就把世界堵得流转不通了。
  偏偏这时候净业天还出了状况,祂们禁锢净业天的阵法裂开了缝隙。
  祂们只觉得是年代久远,阵法松动了,全然不觉得一朵葵花会有撼动祂们的阵法的本事,于是只派了一位神明去加固阵法。
  悯忧看到那名伤痕累累、失了智般攻击阵法的青年时,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时至今日,祂们已经发展出来了一套神系,祂们每个神明都会有几个弟子,不过大多也都是偷闲之辈——但凡有点血性,也不会任由祂们这种不作为的东西成神了。
  但是眼前人却摧毁了祂所有的认知,他不仅拥有摧毁祂们的阵法的血性,武器还是那些癫狂的业烬——天啊,祂第一次见一个人的武器是业烬,他怎么会控制得了业烬呢?
  话说,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净业天?又为什么要攻击他们的阵法?
  虽然祂们禁止任何弟子靠近净业天,但是除了那朵小葵花,其他人是出入自由的,他又不是出不来,干嘛攻击祂们的阵法呢?
  除非是想放那朵葵花自由。
  想到这点,悯忧便豁然开朗,明白眼前青年是谁了。
  思绪拉回到祂们种下禁锢之时,祂将这只蝴蝶拢在手心里,说:“你能做些什么、改变什么呢?你要是想它好,就乖乖待着,不要连陪着它这件事都做不到了。”
  祂当时还轻飘飘地想:话说,这只蝴蝶它有情绪吗?
  若干年后的光阴里的今天,神明又想到了这个问题。
  祂想,祂知道答案了。
  祂靠近,将疯狗一样的人束住,叹着气道:“你这又是何苦呢?这是它的命数。”
  “命数?”寄零抬起赤红的眼,冷冷地盯着他,扯开唇,颇有种要拉天地同归于尽的狰狞:“那我做这些也是命数,你们这群罪该万死的邪神死无葬身之地更是命数!”
  悯忧从未面对过如此直白的、深切的恨意,或许是因为这恨意是直对着祂的。
  祂直觉此子绝不可留,但是望着他荒原般的眼睛,祂闭了闭眼,蓦然感到一阵荒凉与迷茫。
  或许从前、从前,祂作为元初,也曾被这种迷茫扑倒过。
  祂伸出手,扼上他的脖颈,缓缓收紧,可在某个瞬间,祂碰到了他灵核里的裁决之剑,顿感惊悚,猛地收回了手。
  他一死,祂们得跟着死。
  真可怕,祂们怎么会把这种东西种给他的。
  祂应该和其他六个说的——
  等等,说了的话,等着他的会是什么?一次比一次狠辣的剥灵之苦,永无重见天日可能的封禁光阴?
  悯忧看着寄零。
  他静静地躺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古树的方向,一行血泪陡然滴落在草地之上,极致的红与绿刺痛了祂的眼睛。
  祂想,或许祂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祂垂眸,神手捂上寄零的眼睛,转念间,心镜溘然一变。
  祂说:“从今以后,你只是我的弟子。你不是蝴蝶,你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你的名字叫离青。”
  悯忧收回来了一个好厉害的弟子,也不知道从哪来的,问什么都不答——也可能是不知道,不记得。
  虽然人冷冰冰的,一个眼神能冻死人,大有六亲不认的架势,但是实力太过于强盛,居然有调动业烬的能力。
  不过在这种惨无人道的战争中找到这种怪胎也不是不可能。
  可悯忧显然是暴殄天物了,居然只让离青去做最脏最累最危险的活,比如净化战场废墟、瘟疫死城、百年冤狱,长期浸泡在极致痛苦中,并且让他的能力无处施展。
  离青倒没什么感觉,那些活对他来说很轻松,只不过是吞吃而已,毕竟他缺乏感知情绪的能力。
  话说,他从出生起到现在,都是一直在做这种事吗?
  过去对他来说就像迷雾,越想越不清晰。
  再一次完成任务后,他走在连接二三重天的通道中,然而一阵紊乱冲击, 他再次睁眼时,已然是一片陌生景色,脚边有一只狗摇着尾巴。
  他皱起眉,想来是通道出了差错。
  离青粗略地掠过每一朵花,直到钉在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黄衣少女上。
  离青从来没有这么富有同情心过,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抬步上前,缓缓屈膝蹲下。
  少女若有所感,艰难地抬起头。
  惨白的脸庞,额间赤红的一点,几乎是刺痛了他的眼。
  从来冷眼旁观人间疾苦的离青破例伸出手,食指点在她眉心。
  源源不断的灵力输送进体内,朝晕终于没有了下一秒就要被吹散的感觉了,她努力睁大眼睛,看清离青冷若冰霜的清秀俊颜,细声问:“你是神明吗?”
  离青抿起淡色的唇,惜字如金:“不是。”
  她猛地想起来一句不知是谁教给她的诗词,一抹蓝色身角在脑海里翻飞,她弯唇,背了下来:“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离青没由来得一阵冲动,他想流泪,想吻她。他垂首,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与其说是仙人——
  不如说是信徒。
  第759章 爱和爱
  自那以后,离青常常走错。
  他担负起照顾朝晕的工作,了解她的喜好,把她呵护得无微不至。
  她总告诉他,她好像要找一个人,非常迫切地在思念、想寻找,但是就是想不起来。
  离青垂眸,淡声道:“慢慢来,不要着急。”
  心底却是冷笑: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荒无人烟之地,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见过太多人类,知道忘记和不在乎只需要时间,他能等,慢慢等,就算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等。
  所以,可想而知,在他发现朝晕第一次沉眠之后,不记得他、却依旧记得自己要找一个不见踪影的人时,他会有多酸涩、痛苦、震怒。
  不过在妒忌之火熊熊燃烧之前最先来的,其实是心疼。
  他对那群神仙一向是漠视的态度,祂们做出把一切强压给一朵葵花这种事,他也全然不意外,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不爽、愤恨。
  但是问题是,如果他给了朝晕自由,她丢下他去找她心心念念的混蛋怎么办?他要怎么接受?
  离青感情如此淡漠,所有的情感都压在了朝晕身上,他甚至不敢把这么沉重恐怖的、没源头的念想泄露出分毫,生怕把她吓跑。
  他总是很有耐心的,他能等的。
  每次在她苏醒时,离青都会候在树前,点她的眉心,把他们的一点一滴输送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