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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干涸龟裂的大地上。
  它又很重,重得像一座山,压下了这一年来所有的痛苦与思念。
  这个吻,是纯粹的,是虔安的,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深入骨髓的珍视。
  他只是轻轻地贴着她,辗转,厮磨。
  用自己的唇,去感受她的温度,去确认她的存在。
  他们分享着彼此的呼吸,那呼吸里,有海风的咸腥,有硝烟的辛辣,有草木的清香,还有属于彼此的,最熟悉的气息。
  他们分享着彼此的心跳,那心跳通过紧紧相贴的胸膛,咚,咚,咚,一声一声,敲击在对方的灵魂深处,奏响了独属于他们的,重逢的乐章。
  海风吹过,凤栖梧那巨大的树冠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对历经磨难的爱人,奏响最温柔的歌谣。
  远处的浪涛声,变成了最恢弘的背景音。
  许久,这个温柔到极致的吻才终于结束。
  两人额头相抵,鼻尖碰着鼻尖,眼中只有彼此。
  整个世界,仿佛都浓缩成了两人之间这方寸的距离。
  顾承颐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坚定。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许下了他此生最重要的诺言。
  “听雨,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
  多么简单,又多么奢侈的两个字。
  孟听雨的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她重重地点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回应他的诺言。
  “好,我们回家。”
  就在两人沉浸在这份失而复得的宁静与喜悦中时,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突兀地打破了这片刻的温情。
  顾承颐一直佩戴的战术耳机里,传来了指挥室的呼叫。
  是秦墨的声音。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高效,却也难掩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老板,全岛已控制,俘虏秦墨及其核心手下三十七人,其中包括苍狼。我方零伤亡,任务完成。我们是否可以返航?”
  顾承颐的眉头微微蹙起,那份属于指挥官的冷静与锋利,在一瞬间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刚要开口回答。
  耳机里,却突然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一个急切的、软糯的、奶声奶气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爸爸!爸爸!你找到妈妈了吗?”
  是念念!
  这个声音,像一道温暖的闪电,瞬间击中了在场两个成年人最柔软的心防。
  顾承颐浑身一震,所有刚刚凝聚起来的冷硬,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土崩瓦解。
  他一直守在潜艇的指挥室里,等着爸爸的消息。
  这个傻孩子,她等了多久?又怕了多久?
  顾承颐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怀中的孟听雨,看到她同样震惊、错愕,随即被狂喜与巨大的思念所淹没的表情。
  他抬手,没有丝毫犹豫,将耳机调成了外放模式。
  然后,他用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对着通讯器,柔声回答。
  “找到了。”
  “念念,爸爸找到妈妈了。”
  孟听雨听到女儿声音的瞬间,整个身体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一声“爸爸”,那一声“妈妈”,是她一年来,在梦里听过无数次,却又不敢奢望的天籁。
  她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再次无法控制地汹涌而出。
  她颤抖着,伸出手,仿佛想要触摸那个远在天边的声音。
  她对着顾承颐手中的通讯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破碎的呼唤。
  “念念……”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要被海风吹散。
  但耳机那头,却在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短暂的一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紧接着,耳机里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妈妈!是妈妈!哇——”
  小小的女孩,先是发出了确认般的惊喜尖叫,随即,那压抑了一整年的,深埋在心底的恐惧、思念、委屈,如同山洪暴发,再也无法抑制。
  “妈妈你回来了!念念好想你!哇啊啊啊——”
  那不是普通的哭泣。
  那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在经历了与母亲的生离,又在无尽的等待与恐惧中度过了一天一夜后,所有情绪的终极宣泄。
  那哭声里,有找到妈妈的狂喜,有害怕失去的恐惧,有被抛下的委屈,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对母亲最纯粹的依恋。
  第443章 恐惧与痛苦
  这声撕心裂肺的“妈妈”,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彻底击溃了孟听雨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在面对生死时都能保持的冷静与从容,在女儿这声穿透了时空的哭喊面前,都化为了乌有。
  她再也站不住了。
  双腿一软,整个人向下滑去。
  她捂着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可那痛苦的、压抑的呜咽,却还是从指缝间,绝望地溢了出来。
  她是一个母亲。
  她却让自己的女儿,承受了这样巨大的恐惧与痛苦。
  这份愧疚,比任何刀伤都来得更痛,更深。
  顾承颐在孟听雨身体软下去的瞬间,便已经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更稳地,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他一手抱着泣不成声的妻子,一手举着那连接着他们唯一的女儿的通讯器。
  他将妻女的声音,通过这小小的电子设备,连接在了一起。
  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作战服,任由她的呜咽敲击着自己的心脏。
  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他能做的,就是在这里,成为她最坚实的依靠。
  成为她和女儿之间,那座永不中断的桥梁。
  他抱着怀里颤抖的珍宝,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对着那依旧传来女儿撕心裂肺哭声的通讯器,用一种无比笃定的,温柔的,承诺般的语气,轻声说道:
  “好了,不哭了。”
  “我们回家。”
  “回我们的家。”
  国际军事法庭的审判室,庄严肃穆。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一张东方面孔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坐在被告席。
  他曾经是那个掌控着无数人生死,能掀起全球金融风暴的秦氏家族继承人,秦墨。
  此刻,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被剃得很短,曾经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死水般的灰败。
  铁证如山。
  一份份加密文件被破解,一段段触目惊心的视频被公之于众。
  非法珍稀动植物交易链,遍布全球的地下拍卖会,以及在海岛上进行的、惨无人道的人体药物实验。
  每一项罪名,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面对检察官冰冷而尖锐的指控,秦墨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甚至没有去看他天价聘请的律师团一眼。
  直到最后陈述的时刻,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镜头,仿佛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认罪。”
  最终审判结果,通过最高级别的加密线路,实时传输到了数万米之下的深海潜艇中。
  【终身监禁,不得假释】。
  这行冰冷的文字,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顾承颐坐在指挥室的主位上,面前数十块屏幕闪烁着不同的数据流。
  随着秦墨的认罪,一场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与执法狂潮,被瞬间引爆。
  他亲手整理、编译、然后递交上去的,关于秦氏家族数百年来积累的所有罪证,成为了压垮这个庞然大物的最后一根稻草。
  各国联合执法,对秦氏在全球的产业进行了毁灭性的打击。
  股票熔断。
  资产冻结。
  高层被捕。
  那座被秦氏经营了数百年,如同世外桃源的忘忧谷,也被迫向外界开放,接受最严格的调查。
  为了保全家族最后的血脉,忘忧谷的长老会做出了最痛苦的决定。
  解散家族。
  所有非法所得全部上缴,族人四散,隐姓埋名。
  那个曾经野心勃勃,妄图与秦墨争夺家主之位的秦烈,他的所有野心,也随着家族的轰然倒塌,化为了泡影。
  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隐世家族,因为一个人的执念和疯狂,最终走向了灭亡。
  顾承颐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着,下达着最后几道指令。
  屏幕上,关于秦氏覆灭的新闻头条不断滚动,触目惊心。
  他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为孟听雨,扫清了最后一个潜在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