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瑾回头,是周易阳,他凑过来瞧了瞧,捏了捏车胎:“还挺深。”
“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修车吗?”方瑾问。
“前面路口就有个修车的铺子,我带你去吧。”说着接过车把手。
方瑾点点头,说了句“谢谢”,然后就跟在他的旁边,没多想别的,只盼着车能快点修好,然后回家。
蒋瑜今天没晚修,赶着出校门等她,就看见了这样的一副场景,他握着车把的手不自觉紧了紧,银色的车把泛着冷光。
到了路口修车铺,李大爷正坐在小马扎上聚精会神的修着车胎,面前摆着一堆扳手、螺丝刀一类的工具。
“李大爷,补个车胎。”周易阳熟门熟路的把车支在架子上,李大爷抬头瞅了一眼,说,“哟,这不是易阳吗,你都多长时间没来了。”又看了眼架子上的车,“怎么换新车了?”
“不是,这是我同学的。”
李大爷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位女同学,放下手上的工具,“那行,我先帮你们补着,他们不着急。”
他拿起撬胎棒卡在轮圈缝隙里,手腕一使劲,“咔哒”一声就撬开了外胎,又熟练地把内胎拽了出来,捏着往水盆里一浸——气泡立刻就从铁钉扎破的小洞冒了出来,“喏,这漏了。”
正准备拿出补胎挫胶,见他们还站在原地,就说,“还愣在这里干什么,风大,带着你同学进里面去。”
修车铺就是一间铁皮围成的小房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摆满了工具用品和各种型号的自行车。
“坐吧。”周易阳递了杯水,上面飘着丝丝热气。
“谢谢。”方瑾接过坐下,捂了捂有些冰凉的手。
气氛陷入安静,她踌躇着开口,“之前....沈婕若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好奇。”
他还是没有说话,手撑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面。
方瑾眼睛四处乱瞟着,喝了口热水,想稀释这僵住的氛围。
“我打伤的人是我爸。”周易阳说。
她虽然对这件事没有那么关注,但听到这个话,还是有些意外,讷讷动了动唇:“我......”
“他当年家暴我妈,连我妹也一起打,我用桌上的酒瓶开了他的瓢。”周易阳语气很冷淡,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他接着说,“我初中就有一米八了,所以他不敢打我,只能将气撒在无力还手的她们身上。”
“他是个懦夫、人渣、畜生。”周易阳转过头,方瑾看着他,明显感受到他眼神里那股恨,让人心发紧。
“那现在.....”方瑾小心地问。
“去年他们离婚了,我妹跟我妈,我跟他。”
她松了口气,心里有些内疚,“对不起,我们不知道事情是这样的。”
“所以就相信那些谣言吗?说别人看了我一眼,我就把别人打了。”周易阳嗤笑了一声,笑得极为讽刺。
方瑾咬了咬唇,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所以的话语都是无力的辩解,只能在再次抱歉,“对不.....”
周易阳打断她说话,“不用道歉,我最厌恶的词就是对不起和谢谢,对于我来说都是一种麻烦。”
门口李大爷笑着向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修好了,周易阳站起身子,长腿迈步向门口走去。
等方瑾出来,门口就只有李大爷一人,“大爷,谢谢你,多少钱啊?”
“你是易阳的同学,就给两元吧。”李大爷说。
方瑾第一次修车,不了解物价,给了一张五元的,趁着大爷找钱的功夫,说了句不用找了,骑上车就走。
这一次骑车和往常的心情截然不同,没了虎虎生威的那股劲,连脚下都蹬得都吃力。
一回到家,芳姨就赶上前问,“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蒋瑜都回来好一会了。”
“他回来了?”方瑾有些纳闷,他不是要上晚修吗?
“对啊,还给你带了巧克力蛋糕,才刚走没一会。”
端着蛋糕上了楼,打开电脑,登陆上线,看了眼头像,蒋瑜刚好在线。
【你今天不用上晚修了吗】
方瑾吃了口蛋糕,感觉比平常的更苦点,看了一眼,是她平常吃的那个,果然心情不好的时候,连吃甜品都是苦的。
【不用,我今天看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话只说了一半,蒋瑜想等方瑾主动告诉他。
方瑾在键盘上犹犹豫豫,最终还是把周易阳的名字删掉了。
【哦,自行车坏了,我去修了个车】
蒋瑜看到消息,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失落,指尖在屏幕上悬了许久,才打下一个好字。
【嗯嗯,那你早点休息吧。】
退出聊天页面,从最底下找到了周易阳的头像,点开他主页,一片空白,就像是没有喜怒哀乐的一个人,让人摸不清方向。
让方瑾摸不清头脑的,还有蒋瑜,自从那天起,他俩就不再一起上学了,他们时间不同,她也能理解,可每次当她遥望对面,她也不曾再看见蒋瑜的身影,校园里的偶遇也只是点头之交。
方瑾忽然明白了,人与人的疏远,可能不分亲疏,也不是从某一次激烈的争吵开始,而是无数个“时间不同”“圈子不同”的瞬间,像是细沙一样慢慢漏走了曾经的紧密。
疏远是无声的,不是谁变了心,而是成长的齿轮转着转着,就把两个人带到了不同的象限,毫无理由。
方瑾站在食堂,看着对面蒋瑜和同学吃饭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蒋瑜肯定也感受到了这份疏离,所以让方瑾难过的不仅仅是疏离,而是他的默许,他默许俩人疏离的存在。
谢衍怼了怼蒋瑜的胳膊,抬抬下巴示意,“方瑾来了。”
没想到,身边的人跟没听见一样,头也不抬,他又重新说了一遍。
“我知道。”
可蒋瑜依旧没往她那去看。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谢衍感到太奇怪,再重新看,方瑾已经转身离开了。
“好了,她走了。”谢衍说,他知道蒋瑜不想说的事,很难从他嘴里知道。
蒋瑜往嘴里一个劲的塞着饭,等回味出来,嘴里都是一股他不爱的青椒味,难吃得让人鼻酸。
方瑾离开食堂,心里越堵越严实,凭什么就她一人在这胡思乱想,扰乱心情?明明是他先疏远自己的,自己又没做错什么。要走也是他走吧,自己凭什么挨饿?
想着想着,脚步一转,又重新回到食堂,他还在,方瑾就坐在不远处吃,吃一口盯他一眼,连旁边的谢衍都和她打招呼了,他还在那里装视若无睹,真是可笑!
蒋瑜对上了方瑾那剜人的眼神,没再多看,放下筷子,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对谢衍说了句“先回教室了”,语气听不出波澜,脚步平稳离开食堂,没再回头。
谢衍扒了几口饭,也站起身喊,“等等我。”
行啊,躲我?那体育课咱走着瞧!
第39章 分崩离析
下午的体育课,老师在操场上带着他们复习上周学的广播体操,方瑾站在后排机械的做着体操,眼睛瞟着隔壁班。
蒋瑜也站在后排最外侧,但他个子高,一眼望过去,还能看见他的发顶。
等重复做了三套,老师终于肯放人自由活动了,方瑾刚想迈步朝蒋瑜走去,就被旁边的沈婕若挽住了胳膊。
“方瑾,你陪我去和周易阳道个歉呗。”她语气可怜兮兮的。
这事沈婕若犹豫了好几天,毕竟周易阳确实还帮过自己,可她那天的表现却有显得有些不厚道,下课时间她没敢去道歉,怕林可欣像上次那样找碴,所以才特意挑着体育课的空档来。
“啊,怎么突然想去道歉了?”方瑾一边随口应着,眼角余光始终没离开蒋瑜的方向。
她看见蒋瑜已经快和谢衍离开操场了,心里顿时急了,想要追上去,可沈婕若一直死死挽着她的胳膊。
“我这几天都不敢往后门走了,怕和他对视上。”
“啊,好吧。”方瑾心不在焉应答着,眼睛依旧盯门口。
“是啊,所以你陪我去嘛。”沈婕若撒着娇。
蒋瑜已经走出了她的视野区,方瑾不死心伸长脖子望着,像只被抻长脖子的鹅,想找寻离开的方向,最终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出口,一无所获。
沈婕若这才半知半觉出来问,“你等会是不是有事啊?”
“现在没了。”
方瑾想了想说,“确实我不建议你去道这个歉。”
“为什么?”
如果不是上次周易阳和她说的那番话,可能方瑾会陪着她去,但现在不是火上浇油的时候。
方瑾不好告诉她周易阳的事,于是换了个角度说,“.....嗯,因为本来可能他都忘记了这事,被你这么一提醒,万一又记起来了。”
“说得也是,那这怎么办?”沈婕若皱眉说。
“别想这么多了,可能有的事只有你自己在乎,别人早就忘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