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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综合其它 > 珠广宝气 > 珠广宝气 第43节
  “......”阮瑞珠撑着桌子坐了下来,他抓烟灰缸抓得太紧,导致手都抓红了。指甲盖都绷白了。
  “嘭——”门突然被撞开,闯进一抹黑影,那人抓着门扶手,因为狂奔而大喘气:“......三哥,徐少爷被绑了!”
  “什么?!”
  “咣当!”烟灰缸不慎被碰到地上,砸到阮瑞珠的脚背,他竟都不觉着疼。“蹭”地一下站起来。
  “我开车跟着他的,车子到了平江街就停了,随后换了一部车,有人把他拽了上去。对面绕了很久的路,我不敢跟太紧,怕被发现。他们最后停在华美大厦那一圈,具体是哪一间,就不好说了。”
  华美大厦那边约莫有上千坪大,一间间找的话,怕是还没找着,人就要没命了。
  阮瑞珠一声不吭就往外走,宫千岳一把拦住他:“小包子!你上哪儿去?”
  “我去华美大厦!”
  “你别冲动!铜钱那杂种没胆子杀人的,他应该只是抓了广白当筹码......!”阮瑞珠一把拂开宫千岳的手,他双目赤红,能滴出血来,他现在连气都喘不匀,一说话心脏都割得疼。
  “他娘的谁也别拦我!”他怒吼,整个身体都颤到停不下来,他急急地深吸一口气,回头只撂下一句:“所有人抄家伙跟我走!”
  他一声令下,没有人反驳他,也没有人劝阻他,都纷纷利落地跟上他,宫千岳虚碰着阮瑞珠的肩,尽量冷静地说:“我知道你很急!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直接这样闯过去,生抢抢不过,到时候火拼起来,广白岂不是更危险!”
  “钱满抓他,无非就是为了点利,如果他一直不肯松口,钱满拿他就没办法了。他不会为了这点利,去动手杀一个人,他没这个胆子。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敢这么做,以后谁还敢和他做生意,道上容不了这样的人,所以他不会的。你现在这样闯过去,不是上赶子给他添筹码么!”
  宫千岳也是心急火燎,说话声不由自主地变大。没想到阮瑞珠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啪”地一下抓住面前的长椅,一个猛推,长椅“咣当”一声倒地。
  他紧盯着宫千岳的眼睛,指甲全深深地嵌进肉里。
  “和我说这些都没用!如果我哥少一根头发,我让钱满吃不了兜着走!”他一个回头,从一人手上要过卡簧刀,别到腰后。一双眼睛冷若冰霜,只剩满腔盛:“不想去的人留在这儿。”
  话音刚落,他便头也不回地跨出了门,身后竟无一人留下,皆紧随其后。宫千岳啐一口,匆忙地朝手下挥手:“赶紧打电话,叫耳朵再领些弟兄,直接去废旧厂!”
  “是!宫哥!”
  三辆黑车皆飙着疾速在马路上狂奔,阮瑞珠咬紧牙关,强忍住胃里的不适,一只手紧抓扶手,不发一语。
  油门被支到极限,喇叭一路按下去,几乎没个停。时间又往后挪了一个钟,距离徐广白失踪已经过去了五个多小时。
  “停车!”车子经过钱记药铺,阮瑞珠突然发令,一旁的兄弟十分机灵,立刻踩了刹车,阮瑞珠推门下车,其他人也跟着下了车。
  “你们!你们是谁啊?!”穿着长衫的药工正在百子柜前打包药材,一抬眼看到几个穿着一身黑的男人正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啊啊啊啊!”男人恐慌万状,还来不及说话,手便被人强硬地按到了桌上,阮瑞珠俯身,从腰后抽出卡簧刀,抵到男人的手指关节。
  “钱满在华美大厦的第几层第几间?!”
  “什么?!我不知道啊!”
  “啊——”男人的脸瞬间扭曲,剧痛剥夺了他的思维,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卡簧刀毫不留情地隔开了他的手背,皮肉全部绽开,鲜血淋漓。
  “我再问你一遍,钱满在哪儿?”阮瑞珠握着淌血的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快疼死过去的男人,声音如坠冰窟。
  “.......”
  阮瑞珠迅速调转了一把刀刃,刀尖又快又准地戳进男人的手指骨节里。
  “啊啊啊啊——!”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身后钳着他的力道重如铁块,完全没有动弹的空间。他惨白着脸,嘴唇都变青了,哆哆嗦嗦地连讲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那我把你的手剁了吧。”阮瑞珠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就在他手起刀落的瞬间,男人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七层,七层01间。”
  他仿佛用尽了力道,阮瑞珠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后者点了下头,从抽屉里抛出一些纱布丢到桌子上。
  “开快点。”刚坐上车,车子就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油门一路猛踩到华美大厦。
  都等不到车子完全停稳,阮瑞珠就率先从车子里钻出来。华美大厦是一幢破旧不堪的大楼,就算是大白天也鬼影幢幢的,见不到丁点光。脚踩在地上,能清晰地听见玻璃碴的声响。
  第78章 营救
  宫千岳朝阮瑞珠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往左走。阮瑞珠猫着身子钻过一个破烂的汽油桶,躲到矮墙后朝上看。
  一行黑衣人鱼贯而进,自动分散开,领头的冲身旁人敲了下手腕,同时朝两边伸出手掌。
  几人相视几秒后,忽然同时从两边楼梯跑上去,速度之快,犹如飞燕。
  “唔!”站在台阶上的男人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单音,脖子就被拧断了,死不瞑目地望着前方。黑衣人的动作很快,一切都无声地进行着,一行人很快便从五楼上到了七楼。
  “咔擦!” 宫千岳不小心踩着了易拉罐,静谧的空间猝然被打破,所有人呼吸一窒,几乎是同一时间,门从里面被拉开,数只黑漆漆的枪口同时竖起,剑拔弩张。
  “哥哥——!”
  徐广白从头到脚都湿透了,头丧气地垂在胸口,一动不动。
  “......哟,真热闹啊。”惊诧的表情一掠而过,钱满咧开嘴哧哧地笑了起来,丝毫不慌乱。他故意伸出手指着阮瑞珠,假装头疼般闭起了眼睛,嘴里絮叨着念:“你叫什么来着......哦,阮瑞珠?”
  阮瑞珠怒目切齿,手里的卡簧刀几乎要被捏断了,他怒吼着抬手,眼看刀刃就要刺进钱满的眼睛,突然一声朝天枪,响彻云霄。
  “不要——!”阮瑞珠仿佛肝肠寸断般,喉咙都要吼穿了。钱满抓住徐广白的发,一把揪起来,阮瑞珠这才看清徐广白的面容。
  整张下半张脸都挂满了血。嘴巴里塞了把老虎钳,血漫溢而出,淌湿了前胸。
  “徐少爷,你看看谁来了?”
  徐广白眼皮青紫,肿得很严重,连睁眼都变得困难。他机械般地转了下眼珠子,直到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是阮瑞珠时,他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身上的铁链发出摩擦声,他呜呜痛叫,眼神中迸出惊恐来,无奈,老虎钳夹住了牙肉,太痛了,他发不出一个字来。
  “......”阮瑞珠有一瞬间的晃神,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徐广白,眉头微微蹙着,时间仿佛停滞了,什么都听不见。
  “铜钱!你把人放了!”宫千岳往前一跨,他怒不可遏,钱满听了耸了下肩,把手搭上老虎钳,他低头盯着徐广白,语气残忍至极:“放人?我要是放了他,我今天还有命走出这里吗?”
  “你以为你不放人就出得去吗?!铜钱,别太过火了,弄出人命来就不好收场了!”
  “宫千岳你少他/娘的给我放屁!你没杀过人?跟老子在这儿装什么观世音菩萨?这道上的事,你说了早不算了!”钱满把徐广白往前一推,将他完全暴露在枪口之下,只露出一条胳膊勾住徐广白的脖子,同时发狠地转了把老虎钳。
  “呜......!”徐广白猝然挣扎,两条腿疯狂地踢着地面,可铁链把他整个人都桎梏在原地,根本逃无可逃。血如同洪水猛兽,来势汹汹,挡也挡不住。徐广白痛到痉挛,冷汗如雨,血衣黏腻地贴在前胸后背。
  “......我们明天就走。”阮瑞珠蓦地开口,他在不停地颤栗,腿脚都快支撑不了体重,膝盖窝一阵阵地发软。他双眼涣散,只不提地呢喃:“我们晚上就走......再也不来了,你放了他.....”
  “小包子!”宫千岳伸手扶了他一把,钱满听后停下了手,突然嗤笑一声说:“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认输!我们退出这地界,再也不来了!”阮瑞珠推开宫千岳,整个人锥心刺骨,他一张口,声音都碎了。
  钱满乐出了声,他探出身体来,侧头假意道:“你这小鬼头一向滑头,从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看你特不顺眼。”钱满撇撇嘴,冲阮瑞珠挑眉:“不过你钱哥不和你计较,你跪下给我磕个头,把你刚才那些话再说一遍,钱哥就放人。”
  “......”
  “铜钱!”
  “你给老子闭嘴!”钱满瞪着一对眼,眼底满是过激的亢奋。徐广白已经很难再发出声音了,他的喉头和口腔都被血堵满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阮瑞珠,灰败的眼底透露出绝望和巨大的悲怆。
  阮瑞珠突然挺直了背,方才的颤栗逐渐被屈辱所替代。他与钱满对视,在他的指令下,把手中的卡簧刀扔到一旁。
  “踢远点!”阮瑞珠冷着脸,下颌因咬牙咬得太紧,抖得很厉害。他伸出脚,把卡簧刀踢远了。
  “跪在这儿!”钱满用眼神点了下前面的空地,阮瑞珠拖着步子往他说的地方挪,他每挪一步,都能听到徐广白发出的极其虚弱的呜咽,那种一种痛苦到极点的声音。
  “快跪下!磕头!”
  阮瑞珠盯徐广白的眼睛,慢慢下蹲,徐广白铆足最后一点力气朝他摇头,阮瑞珠感觉到右膝已经贴到了冰冷的水门汀。
  在身后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有个身影在不着痕迹地挪动。
  阮瑞珠的眼睛逐渐被逼得猩红,就在他的左膝也要触到地的一瞬间。他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摸进了裤管。提前藏好的卡簧刀落到手心,推刀、攥把、起身一跃,全部一气呵成,动作风驰电掣,快到反应不及。
  “开枪——!”阮瑞珠大喝一声,手臂一挥,刀刃直接划开了钱满的面中,瞬间皮开肉绽,甚至连骨头都露了出来。
  “啊——!”钱满发出凄厉的惨叫,还来不及捂脸,子弹如同疾雨噼里啪啦地往下落。阮瑞珠借着助跑,拽住了徐广白身上的铁链,一个猛拽,连人带椅往下推。
  “咣当!”长椅轰然而倒,阮瑞珠扑到徐广白身上,抬手将他紧紧抱住,用两臂环住他的头部,把他罩得严丝合缝。
  枪声骇人,每震一下,子弹就倏地飞到空中。阮瑞珠使出浑身的力道护住徐广白,用自己的肉身给他当盾牌,子弹时不时擦过身侧,他本能地打颤,可却一动不动。‘
  他怕那些不长眼的子弹穿过徐广白的胸口。
  “嘭!”枪声在一阵密集的射击后,逐渐变得零星。等最后一声枪响后,整栋华美大厦又归于平静。
  “阮先生。”阮瑞珠一震,他闻声抬起脸,黑衣男单手褪掉弹夹,又熟练地换上新的。
  “你们先走,这边交给我们处理。”阮瑞珠飞快地眨了下眼,他的手里还攥着卡簧刀,上面还粘连着钱满的肉。他赶紧从徐广白身上下去,旁人也帮忙把他扶起来。
  “嘭!嘭!”男人又扣下了板机,两响后,缠在身上的铁链终于绷断了,徐广白一下子栽了下来。
  “哥哥!”阮瑞珠忙不迭地抱住他,同时抬起手将他嘴里的老虎钳小心翼翼地拔了出来。一口血又顺势吐了出来,阮瑞珠简直痛不欲生,五脏六腑都要被撕裂了,他痛哭出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冠,阿齐还有老四,你们留下处理现场。剩下人跟我走。”
  “是!三哥!”“是!”
  第79章
  被称为三哥的男人蹲到徐广白面前,他侧过头小声说:“阮先生,搭把手,我来背徐少爷。”宫千岳忙不迭地帮忙,直到此时,他们才发现徐广白的右腿正呈出不正常的弯曲角度,怕是已经断了骨头。
  宫千岳眼底一暗,什么也顾不上了,赶紧把车钥匙朝一旁抛:“立刻打电话给爱知医院,叫他们马上做好手术准备!”
  “小包子......”宫千岳担忧地看了阮瑞珠一眼,他不敢大声说话,只是尽量小心地掰开阮瑞珠的手,要把卡簧刀抽走。?手指相触的瞬间,阮瑞珠遽然弹起,他火速调转刀头,对准横在地上的钱满就戳了下去!
  钱满奄奄一息,突然又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阮瑞珠不发一语,眼看刀子又要落下,宫千岳眼疾手快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阮瑞珠!广白要不行了!”阮瑞珠转了下眼珠,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他头脑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进去,面前的画面都变得迷糊,他手一松,卡簧刀砸到了地上,接着,他被人推着走,推他的人很着急。
  他只看到,三哥背着他哥哥,而他哥哥如同一条濒死的鱼,两条胳膊无力地垂了下了,脑袋好似再也抬不起来了,直到被人按着坐上车,耳朵又无意听到了一句:“快不行了,他失血太多了!止不住了!叫他们准备血包!”
  阮瑞珠被挤到一个角落里,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全是徐广白的血。他动手去搓,血迹早已干涸,擦不掉了。他拧着眉,搓动的手愈发大力。
  “大夫!快快!——”车子刚停,担架就迎面而来,徐广白被抬了上去,他本来就生得太白,这会儿变得和床单一样白了。他好像再也没睁开过眼睛。
  “都出去等!别在这儿妨碍!”
  “给我用最好的药!”宫千岳猛拍了一下手术室的门,他也有些脱力,转过身的时候就看见阮瑞珠瘫坐在墙角。
  他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阮瑞珠还在揉搓衣服上的血迹,他一边动作一边嘀咕:“这个洗得掉么?”
  宫千岳鼻头一酸,他张口有些于心不忍:“小包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大夫说广白他很可能不行了......”
  “我去弄点水,估计就能洗掉了。过一会儿,怕是更不好洗。洗不掉的话,衣服就糟蹋了。这还是哥哥给我买的。”阮瑞珠像听不见宫千岳说话,他自言自语,想撑着墙站起来,结果第一下没能站起来,直到第二下才站起来。
  他急吼吼地跑开了,和只无头苍蝇似的,不知道盥洗室在哪里。兜兜转转好一会儿才找着了,他冲进去,拧开水龙头,水花太大,一下子溅到身上,他也不管不顾,接着冷水扑到胸口,使劲洗起来。
  “......”手指都搓红了,他也没停下来,水越来越多,他摸了把脸,全是湿的。他赶快去擦眼睛,可好像永远止不住似的,从眼眶里汹汹而下。
  他从来没有料过,或者想过,如果他再也没有了哥哥,他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