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卓蕴抬眼,对助理低声嘱咐了几句。
林朗川在自己的工位上刚坐下没多久,一个穿着干练套装的年轻女性beta就走了过来。她下巴微抬,神色带着几分倨傲,语气算不上客气,甚至带着点施舍般的冷淡:“林先生,靳总请您上去一趟。”
靳总。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公司里能被这般称呼的,只有靳卓蕴。
林朗川心中早有预料,脸上没什么意外,平静地站起身,跟着对方往顶楼走去。
推开ceo办公室的门,林朗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这间办公室乍一看和从前没什么差别,可细看之下,处处都刻着靳卓蕴的痕迹:原本空荡荡的窗台摆上了几盆娇艳的红掌,叶片上还挂着水珠,透着刻意的精致;沙发上搭着一条质感柔软的米白色毛毯,取代了从前靳沉砚惯用的深色禁欲款;墙上挂着的、靳沉砚偏爱的冷调抽象画,也换成了一幅色彩艳丽的风景油画,画风俗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淡香薰味。
当然,最大的差别,还是坐在办公桌后那个掌控全局的人。
靳卓蕴对待林朗川的态度,倒是跟从前一般无二,一看见他就露出了和蔼的笑,语气热络得仿佛两人有多亲近:“小川来了?快坐。”
她甚至亲自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茶水柜旁,给林朗川倒了一杯温水,双手递到他手里,姿态做足了长辈的关怀:“沉砚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有没有什么时候能出院的准信儿?”
林朗川接过水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恢复得不错,再过一阵子就能出院了。”
靳卓蕴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仿佛真的在为靳沉砚的“防备”而伤心:“这孩子,就是疑心太重。咱们都是一家人,我还能害他不成?怎么连真实情况都不肯跟我说呢?”
林朗川见状,只想在心里翻白眼。
她自己知道她真的很装吗?
林朗川抬眼看向她,眼神清明,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我说的就是真实情况。”
靳卓蕴明显不信,只当他是在替靳沉砚嘴硬,也懒得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摆了摆手,话锋一转:“行了,不说他了。喊你上来,是有正事要跟你谈。”
她坐回宽大的办公椅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惋惜:“徐昊离职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我本来是有意挽留的,毕竟他跟着沉砚这么久,熟悉公司的运作,也懂收购案的门道。没想到啊,他是铁了心要走,我好说歹说,说什么都留不住。”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模样真像是有多无奈似的,话里话外都在暗指靳沉砚:“唉,说到底,还是沉砚平日里对我防备太深,连带着他身边的人,也对我这个姑姑处处存疑,根本不肯真心跟着我做事。”
“耀腾的收购案,你还有印象吧?”她话锋忽然一转,看向林朗川。
林朗川愣了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靳卓蕴见状,轻轻笑了笑,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记得就好。这起收购案你全程参与,尽调流程、标的情况也都门儿清。这案子关系到靳氏转型的大局,实在太重要了,我思来想去,交给谁都不放心,还是交给你最合适。”
林朗川彻底懵了,满眼都是不可思议,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在收购组里不算最有资历的,比我合适、比我有经验的人有很多,靳总,您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你这孩子,就是太自谦了。”靳卓蕴立刻打断他,脸上的笑意更深,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资历算什么?重要的是责任心!你是沉砚的人,做事肯定靠谱,我信得过你。再说了,我刚接手公司,其他人我也不熟,更不敢轻易相信。这事,非你不可。”
一通高帽子戴下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林朗川,又堵死了他所有拒绝的退路。林朗川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器重”,可他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愣是被她逼得没有拒绝的余地。
见林朗川沉默着默认了,靳卓蕴才满意地勾了勾唇,翻开桌上的一份文件,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调子,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既然你已经接手这起收购案了,那我们就好好聊聊它的规划。”
“沉砚的心思我懂,想通过收购耀腾推动公司转型的决心我也理解,可他未免太急功近利了——给出的估值过高,尽调周期还拉得这么长,资金占用成本和潜在风险实在太大了,完全不符合公司稳健发展的原则。”
?
哈?
林朗川眉头瞬间蹙起,刚想开口反驳,就被靳卓蕴抬手制止了。
“你先别急着反驳。”她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陡然跟你说这些,你肯定会觉得突然。不过,哪一天你要是能坐到我这个位置,你就懂了,凡事都得以大局为重。”
说着,她把文件往林朗川面前推了推,指尖点在上面的数字上:“这是我重新调整过的方案。收购估值下调三成,尽调周期压缩一半。小川,我很看好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拿出能让我满意的结果来——下周之内,必须敲定尽调框架,给出初步交割方案。”
林朗川低头看向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心里只觉得离了大谱——
按照靳沉砚从前定下的估值和尽调周期,整个收购组都得拼尽全力,才能确保尽调质量、规避收购风险。现在估值砍了三成,尽调周期缩了一半,这担子还直接压到了他,一个入职不到半年的青瓜蛋子的肩上,居然还指望他拿出“满意的结果”?
他很清楚,此时此刻触怒靳卓蕴,显然不是最好的决策。可有些话,就算知道没用,也必须说出口。
“靳总,”林朗川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耀腾是新能源领域的核心标的,核心专利权属核查、财务真实性审计、隐性债务排查都需要足够时间,估值下调三成也远超合理区间,这样的要求根本不现实,强行推进只会给公司埋下巨大风险。”
“怎么就不现实了?”靳卓蕴挑眉看他,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笑,“我就是看中你年轻有冲劲,脑子灵活,能想出变通的办法,才把这案子交给你。小川,事在人为,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
这是人话吗?
他还想再为自己争取几句,试图让靳卓蕴认清现实。可话还没说出口,靳卓蕴脸上的笑容就陡然敛去,神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里的威胁意味昭然若揭:“机会我已经给你了,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的了。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那你留在靳氏,怕是也没什么意义了。”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这起收购案做不好,林朗川也别想在靳氏待下去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林朗川就算有再多不满和愤怒,也只能强行压在心底。他咬了咬牙,心里早已把靳卓蕴狂骂了一万遍,面上却只能装作顺从的样子,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看他这么“听话”,靳卓蕴脸上的冷意瞬间散去,又重新露出了和蔼的笑容,语气轻快:“就知道你懂事。那你就先去忙吧,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第78章
夜已经深了,医院的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晚风拂过树叶的轻响。
靳沉砚靠坐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书。暖黄色的床头灯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衬得他眉眼愈发温和,却也掩不住眼底深藏的锐利。
“咔哒”一声轻响,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靳沉砚抬眼望去,就见林朗川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却裹着一股散不去的低气压,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他没说话,只是径直朝病床走来。在靳沉砚反应过来之前,弯腰扑进了他的怀里,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胸口,手臂牢牢圈住了他的腰。
怀里突然多了个温热的身躯,靳沉砚下意识地合上书,放在手边的床头柜上。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林朗川的后背,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怎么了?谁惹我家小川不高兴了?”
林朗川往他怀里缩了缩,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还透着点咬牙切齿:“还能有谁,靳卓蕴那个老狐狸。”
靳沉砚指尖一顿,眉峰微挑,语气里瞬间多了几分冷意:“说说看,她怎么惹你的。”
林朗川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腾地坐了起来:“我今天回公司,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她叫去办公室了。一见面就假惺惺地问你恢复得怎么样,转头就把耀腾收购案往我手里塞,说什么我全程参与、尽调流程熟,交给别人不放心。我都说了我资历不够,比我合适的人一抓一大把,她偏不听,还拿离职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