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我想要你爱我
在深夜的计程车里,范蓓蓓和李若平把苏媞夹在中间,一起挤在狭窄的后座。
苏媞此刻倒是挺开心的。
酒劲上头让她完全放飞自我,直接把两条腿架在李若平腿上,头则沉沉地靠在范蓓蓓肩上,呈现一个四仰八叉的豪迈姿势。
还是李若平细心,顾及她今天穿的是短裙,伸出一隻手帮她按住了裙襬,否则计程车司机可满眼「春光」了。
范蓓蓓看在眼底,忍不住出声调侃:「唷,我还以为你很排斥跟女性有肢体接触呢?」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说什么呢!」李若平一脸无奈。
范蓓蓓带点酸意道:「之前我挽你的手,像要了你的命似的。」
「哪有?我不是都让你挽了吗?」
这时,昏睡中的苏媞忽然半醉半醒地自言自语道:「我……我这辈子最不放心的人,就是范蓓蓓了……」
李若平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看戏不怕事大的心态,问道:「为什么放心不下?」
苏媞微微睁开一隻眼,迷濛地嘟囔道:「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忽然一个挥手的大动作,「我活得比你还憋屈!」
「我哪有憋屈?」范蓓蓓被气笑了,拍了她一下道。
看着转头又陷入死睡的苏媞,李若平低声问道:「她……会没事吧?」
范蓓蓓沉默了半晌,回答道:「你别再开解她,应该就没事了。」
李若平听懂了这份揶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想了一下后,范蓓蓓又补充道:「她是个标准的恋爱脑,只要爱上下一个,马上就没事了。」
「这……这不太好吧?」
「她就是这样的人,我有什么办法?」范蓓蓓无奈道,回想起以前,「但苏媞恋爱时真的很厉害,像有用不完的能量似的。别说披荆斩棘了,让她去移山都行。」
「奉献型人格啊?那真的很容易被坏男人利用。」李若平笑道。
范蓓蓓苦笑道:「你身边要是有些没那么渣的男人,介绍一下吧!只能靠我们替她把关了。」
李若平认真想了一下,诚实道:「我身边好像没有单身的。」然后他开玩笑地补了一句:「我可以吗?」
「你不行。」范蓓蓓斩钉截铁道。
范蓓蓓本想说些尖酸刻薄的打趣话,却只能淡淡地说:「哪有把自己前男友介绍给闺蜜的道理。」
李若平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一股近乎自嘲的落寞。
「我是你前男友吗?」他问。
他们只是一起「玩」了一个礼拜的孤男寡女罢了。
在一片压抑的沉默里,计程车抵达了苏媞的家。
帮着范蓓蓓把苏媞安置到床上盖好被子后,李若平站在房门口低声劝道:「你今晚就在这里陪她吧,她现在需要人。」
「嗯。那我送送你吧。」
到了大门口,李若平一边低头穿鞋,一边看似平静地问了一句:「你跟那个魏晋……」
范蓓蓓靠在门框上,回答得很乾脆:「同事,又或者是朋友。反正没睡过。」
李若平淡淡地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范蓓蓓看着他的背影,像是要邀功,又像是要证明什么,低声道:「反正在你之后,我没跟任何人上过床。」
李若平停下穿鞋的动作,肩膀僵硬了一下
半晌后,他开口道:「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那你呢?你有吗?」范蓓蓓问道。
李若平依旧维持着头朝下、即将要穿上另一隻鞋的姿势,低声反问道:「重要吗?」
范蓓蓓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帮他把鞋后跟提了上去。
随后她缓缓起身,没再说话,空气紧绷得几乎要断裂。
「就算我想……」李若平边站直身体边说道,转身看向范蓓蓓,脸上浮现一抹苦笑。
但他话还没说完,范蓓蓓就踮起脚尖吻了上来。
李若平的嘴唇在触碰到她的那一刻,竟然带着些许难以察觉的颤抖。
但不过片刻,他就像是找回了理智,温柔却坚定地推开了她。
「你喝醉了。」他的眼中满是不捨与哀戚。
但范蓓蓓不想再跟他玩试探了。
「你根本就没有走出来过。」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冷冷地道。
李若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像是想辩解,却在她的注视下无言以对。
像是终于放弃了所有的抵抗,李若平的一隻手猛地扣住了范蓓蓓的后颈。
这一次是他主动吻了上去。
他的另一隻手轻轻搂住了她的后腰,而范蓓蓓的双手则像是怕他会再次逃走般,带着些力道地捧住了他的脸颊。
舌尖的缠绕代替了所有的言语,在昏暗的玄关处倾诉着他们对彼此的那份眷恋。
但就在范蓓蓓几乎要被这份窒息的吻弄到站不住脚时,李若平却退开了。
无法分辨他鼻尖的潮红是因为生理的兴奋还是心理的难过,他看着她,苦涩地笑道:「我拒绝不了你。你只要站在那里,对我来说就是一种诱惑。但我不是想要你……我是想要你爱我。」
迅速转身打开大门,李若平走出门外。
他背对着范蓓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小声道:「再见,范蓓蓓。」
五星级饭店的露天酒吧,流淌着轻柔的钢琴声。
酒吧的採光幽暗,为的就是不影响客人欣赏这座城市璀璨的夜景。
坐在深灰色沙发上的魏晋,眼神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独自啜饮的美丽女子。
今晚被那群人「排挤」后,他心里有些不甘寂寞,决定自己找点慰藉。
那女子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色连身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气质高雅却又性感诱人,完全是魏晋平时最欣赏的类型。
这不是在放长线钓大鱼,而是他忽然间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话题开口。
但他也知道,什么话题或许都无所谓。
只要他上前,他们会有一句没一句的相互试探。
几杯酒下肚后,其中一个人会说出一句曖昧且让人心动的话,接着他们会在楼下的饭店房间里赤裸地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为了不让女方觉得被利用,他得费尽心力发挥,起码要留下能不负「各取所需」名堂的优异成绩。
结束后,他更要绅士地先离开,以免让女方感到尷尬。
这么一想,魏晋突然觉得好累啊!
再加上他今天是为了「英雄救美」出门的,身上压根没带保险套,待会还得找机会出去买。
正当他打算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回家随便看部A片睡觉算了,那位黑裙女子竟然主动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今晚一直在看着我。」女子的声音十分好听,带着一种成熟的轻柔。
魏晋维持着招牌的优雅微笑,说道:「是吗?」
「怎么不来跟我说话呢?是害羞吗?」女子娇笑道。
「不确定要用什么话题开口。」
女子纤细的手指拨了拨亮丽的头发,大方地给出建议道:「你可以问我是不是常来这家酒吧?或者,问我今晚是在庆祝什么。」
魏晋微微抬眉,顺着话头问道:「喔?你也有值得庆祝的事?」
「我刚跟前夫完成了离婚手续,正在庆祝我恢復自由。」女子点点头,眼神中透着一丝自傲。
魏晋举起酒杯,由衷地示意:「恭喜。」
女子点了根菸,缓缓吐出烟雾,在白烟繚绕中问道:「那你呢?庆祝什么?」
魏晋想了一下,回答道:「算是庆祝我的小徒弟,终于长出了脊梁骨吧!虽然不多。」
「什么跟什么啊?」女子噗哧一笑,将身体稍微靠近了几分,眼神挑逗地盯着他的嘴唇,「你很有趣。」
魏晋笑了笑,露出了他那副洁白又整齐的牙齿。
随后,他一口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乾脆地站起身道:「不,我很无聊。无聊透了。」
比起这种一开头就能猜到结尾的艷遇,他忽然觉得让人意想不到的剧情更有意思。
他自己也不确定为什么在心态上会忽然有这种转变。
但他决定把这锅扣到李若平头上,就因为那男人说的那句「不够爱,但还是爱啊!那四年的感情就不算冤枉了。」
照这道理,魏晋这辈子根本白活了。
想到这里,魏晋竟然有些忍不住羡慕他下一个遇到的女人了。
因为他会把此生学到的所有手段,都用在她一个人身上。
不知道会是哪个幸福的丫头呢?
同一时间,范蓓蓓正坐在苏媞的床边。
她已经洗漱完毕,身上还套着苏媞的睡衣。
她静静看着安稳入睡的苏媞,脑中想的却全是李若平。
不是「小弥」,而是李若平。
她自问做不到像苏媞那样把一个人当成全世界、绕着对方转。
但她也知道苏媞是个异类。
对范蓓蓓而言,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很足够了。
但李若平却说过:「两个人在一起,怎么可能原地踏步还觉得刚刚好呢?」
结婚、生小孩、选幼儿园、加入家长群组聊升学……光是想像这些画面,都能让范蓓蓓后背冒冷汗。
把人生最美好的十八年拿去照顾一个忽然冒出来的小生命,如果生不止一个,那时间还要更久。
爱一个人,一定要这么沉重、这么难吗?
脑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下午在公园的画面。
她与李若平对望,中间隔着一抹灿烂的阳光。
那种无声的、岁月静好的瞬间,真的不能算爱吗?
她打算等苏媞醒来后问一问她。
毕竟苏媞才是那个专家。
俐落地鑽进被窝,范蓓蓓在苏媞身边沉沉睡去。
世界在她睡着时,陷入了一片美好的寂静。
【「爱」这个字前面只能加动词】
第二天,因为苏媞严重宿醉,范蓓蓓根本无法与她进行任何有深度的对话,只能作罢,改天再找机会切入主题。
这天下午,范蓓蓓在办公室位子上处理文件,百忙之中抬起头,正好看见魏晋大摇大摆地准备走向茶水间。
想起之前几次这男人总有些歪打正着的独到见解,范蓓蓓心念一动,或许可以问问他啊!
但正想开口,范蓓蓓又想起魏晋是个万花丛中过的海王之王。
他哪会知道什么爱不爱的?
对魏晋来说,「爱」这个字前面只能加动词,还是算了。
殊不知,魏晋隔着半个办公区看见她后,竟然像见了鬼似的,连茶水间都不去了,转身就跑。
这下范蓓蓓可不甘愿了。
起身追上,范蓓蓓一声厉喝:「魏晋!」
魏晋定在原地,像隻被揪住后颈的小猫,缩着肩膀回头,乾笑一声:「欸。」
「你干嘛躲我?」范蓓蓓没好气地踩着高跟鞋走过去。
「你那表情我见过很多次了。你肯定是又要丢什么疑难杂症给我。你上次排挤我,我记仇,我不要帮你了!」
范蓓蓓嘟着嘴上前道:「你怎么这么小气啊?」
但魏晋简直像防色狼一样,她每前进一步,他就警惕地后退一步。
这种明晃晃的嫌弃看得范蓓蓓火大,恼怒之下直接上手,想揪住他的衣领给他一顿教训。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发现他们竟然一路打打闹闹到了公司门口的柜台处,正巧遇到了来找范蓓蓓的苏媞。
苏媞看见魏晋,依旧保持着那种崇拜的礼貌,爽朗道:「大师好!」
柜台见他们显然是熟识的朋友,也就没多阻拦,任由苏媞走向两人。
苏媞对着范蓓蓓说道:「你上次不是有话要问我吗?我正好有点事路过这附近,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范蓓蓓一听,看了看手錶,遗憾道:「可是我十二点半有面试,一路排到三点呢!你怎么不早说呀?」
「好吧,那就下次啦!」
这时,范蓓蓓看向旁边还在「防御状态」的魏晋,提议道:「魏晋,你中午没事吧?要不……」
但她话还没说完,苏媞已经乾脆地转身按了下楼电梯,挥手挥得极其瀟洒。
魏晋眨了眨眼,愣愣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然后语气充满不可置信地开口:「她……她为什么不问我有没有空?我不是大师吗?她感谢又尊敬的大师吗?」
范蓓蓓看着魏晋,尷尬地沉默了几秒,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装傻地低头看了看錶,假装惊呼地说道:「哎呀!快十二点半了!我得去面试了!」
语罢,她也快步离开,徒留再次被「排挤」的魏晋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当天下午一点多,刚趁午休跑完健身房、冲完澡的魏晋神清气爽。
在路过公司附近的一家精品咖啡厅时,他顺路想买杯热拿铁带回公司,结果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咖啡厅外面露天座位上的苏媞。
苏媞对面坐着一个西装笔挺、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搞金融投资类的年轻男性。
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气氛好得不得了。
魏晋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原来是有约会啊,难怪中午跑得比风还快。
他不由得在心里佩服苏媞这种光速走出阴霾、积极投入下一段感情的惊人战斗力。
魏晋本不想打扰她的雅兴,打算买完咖啡就走,但在取餐区买好咖啡出来时,还是不巧跟苏媞对到了眼神。
只见苏媞很大方地站起身,对着面前的男人礼貌地说了句:「Excuse me for a second.(请稍等一下。)」
魏晋听得纳闷,对面那男的看起来也不像外国人啊!
「大师!」苏媞走了过来道。
苏媞转头对那男人介绍道:「This is my Maestro,(这是我大师)魏晋。」然后又对魏晋介绍道:「这是我学生,我刚跟他介绍你是我大师。」
魏晋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听得懂!我有美国护照!」
「习惯了。」苏媞尷尬地吐了吐舌头。
魏晋跟那位学生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摆手道:「你忙吧。」说完便缓缓走开。
反正下午的工作就是等法务部修改合约,在哪里等不是等?
于是他在咖啡店附近找了个安静、人少的角落坐下,一边啜饮着咖啡,一边静静地看着苏媞「教课」。
不到十分鐘,教学似乎结束了。
那位金融男客气地道别离开,而苏媞留在原位,专注地收拾着刚刚的讲义和笔记。
魏晋这才慢悠悠地晃了过去,在对面坐下,语气惊讶道:「没想到,你竟然是个英文老师啊?」
「大师,你还在啊?」苏媞抬眼一看,有些意外道。
苏媞笑了笑,开始把笔记本塞进包里,回答道:「对啊,我是英文老师。平常在成人英语补习班授课,没课的时候就接一对一的单赚外快。」
「一小时收多少钱啊?」魏晋好奇地问道。
魏晋听完,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十分讶异道:「你……你就这样一堂一堂地接,然后养了那个浑蛋四年?你这么蠢的吗?」
苏媞一听,立刻进入反击模式道:「他又不是全花我的钱!我花在他身上的搞不好还没你那两层楼酒单来的多呢!」
「那天你不是醉了吗?」魏晋立刻冷下脸道。
苏媞一脸拽样,挑眉道:「是啊!但我还是听见了,你能拿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