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之前,李品錚安安稳稳地在病床上闔上了双眼,然而,这次再也没有那些医师与护理师衝进来了⋯⋯
然而,他却不是在这间病房、这张病床上嚥了最后一口气。
真正让他停止呼吸的地方——
是在隔壁。
那天之后,杜瑜瑾翻遍了所有人脉,只为了找到自己与平城广济医院之间,能牵出一丝一毫的关係。然而,从小在锡都长大,又生在高高在上的荣誉杜家,他怎么可能与平城这座城市有任何瓜葛?
直到他将近放弃时,一封平邮信件,重新燃起了他的希望,收件人正是他的妻子,闻慈。
信封很普通,甚至有些旧式,是那种边角会被邮戳油墨晕开的再生纸,左上角印着"平城广济综合医院"几个小字,下面用较小的字体标註着董事会秘书室。
他几乎是激动地拿起那封被闻慈丢在客厅茶几上的信件,兴奋地抓着闻慈问道:「你和广济医院,有往来?」
闻慈正半蹲在地上,与杜冠逢一起把散落的积木一个个收回盒子里,没察觉到他情绪有异,随口应道:「我外祖母是在那里去世的,后来我妈为了感念医院对外祖母的照顾,捐了很多钱,所以成了董事。我妈过世之后,由我继承了广济医院的股份,怎么了吗?」
「董事?」他紧盯着她,开心地再次追问道:「你是广济医院的董事?」
闻慈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他没了平时那种冷静自持的样子。
这次,她先对杜冠逢说:「冠逢,先去房间把作业拿出来,等一下让妈妈陪你写。」
孩子乖乖起身走向了房间后,闻慈这才转回头,看向仍站在面前、紧握着信封的他。
杜瑜瑾忽然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她,「老婆,我觉得你简直就是我们杜家的福星,有你真好,我爱你、爱死你了!」
因为这层关係,闻慈轻而易举地便驱动了广济医院的院长及董事长,要在李品錚病房隔壁安排一位病人入住,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算闻慈要求他们,在两间病房之间打通一个隐蔽的通道,只要再多砸一点钱,院长与董事长根本恨不得亲自拿着工具下去施工,只要帐目好看、报表好写,一切都有合理的名目。
于是,就这样,杜瑜瑾安排了一位与李品錚身形、轮廓都相似的男人,住进了隔壁病房,抓准时机,先是让医院的电源短暂中断了半分鐘,这一切,看上去都像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突发电力事故。
就在这半分鐘,将李品錚及这名男人偷天换日,床边仪器重新啟动时,已然悄无声息地掛上了另一个身体的数据。
果不其然,在电力恢復后,他们第一时间来到了李品錚的病房,在主治医师一通查看下,终是擦了擦汗,「一切正常。」
而此刻的李品錚,早已在隔壁的病床上了。
这阵停电之后,灯亮起时,他开始找起了纸笔。
由于杜璿瑰还得在隔壁病房待着,以免被发现破绽,然而细心的杜瑜瑾已经替他请好了看护,他是在看护的协助下写完这封不到一百字的诀别⋯⋯
"璿瑰,直到今日,我们相爱了十年有馀,我从未后悔爱上你,哪怕这爱註定不能见光,但请你答应我最后一件事,别为我停下去爱,若有来世,愿我们牵手走在阳光下,买菜、煮饭、争执、拥抱,就这样过完一生,纸短情长,馀言尽在不言中,这辈子只爱过你的品錚。"
最后一个"錚"字,笔锋重重一顿,像是把他仅存的力气一併耗尽。
也是在写完这个"錚"字后,他握着笔,就这样,笔从他指间滑落,砸在纸上,留下一滴墨渍,却再也使不上力。
那时,还在隔壁房间的杜璿瑰,只听见隔壁病房传来仪器的一声长鸣,等她衝过去、打开病房门时,只看见这张纸飘到她的脚边⋯⋯
也就在同一时间,杜瑜瑾安排的人手再度开始动作,将真正的李品錚悄然移回他的病房;等医护人员赶到时,早已来不及抢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