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多,顏芊橘被雨吵醒了,她觉得身体比平时更沉重。
看来,下雨天还是糟透了。
这种雨,到学校就算没有全溼,也一定很狼狈吧。
要请假吗?她陷入了犹豫。
她想起母亲担心的脸庞,知道自己就算能逃得了这次,不代表高中三年不会再经歷一样的雨。
幸好,她出门前,雨变小了,她顺利搭上预计要搭的那班公车。
下车后,她不自觉的缩起肩膀,想快步走进校园,才走没几步,一台车呼啸而过,不偏不倚的压过路边的水洼,喷到她身上,就像一桶水从侧面泼过来。
原本还算乾爽的制服裙子和外套,顿时溼透了。
她觉得委屈极了,停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理智上知道,这大概只是一个偶发事件,但去年发生的事又在此刻变得鲜明。
她吐了一口气,看着身上的狼狈,已经没办法思考后果,决定做出不可取的决定。
看来,只要她没下定决心,就算换个环境,外套还是没那么容易脱掉的吧。
「可恶……」她转过身,结果动作太大,直接撞上后方的人,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两步,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
她脑海冒出一堆词汇,觉得自己,再次登上充满嘲笑声的舞台。
她自暴自弃了几秒,却发现身上没有雨滴滴落,抬起头,被她无辜牵连的人,正在替她打伞。
「啊……」她狼狈地爬起,并捡起掉落的伞,慌忙地鞠躬跟对方道歉,「对不起……」
「欸?」抬眸,她撞到的人竟然是夏赤川。
夏赤川脖子上掛着耳机,一脸疑惑,制服上衣从胸口到腹部的位置变得有些透明,或许是刚刚相撞时,被她波及。
「学长……对不起。」她再次道歉。
「我想回家……」她低声说。
夏赤川没有过问她的诡异情绪,不像要关心她,却也没有就这样离开,安静地陪她留在原地。
她盯着夏赤川的胸口,几乎可以看到下方的肌肤。
是她害的,她必须解决问题。
「对不起。」她不自觉脱口而出,「我该怎么对你负责?」
「哈?」夏赤川一直以来不慍不火的态度有了变化,他竟然露出牙齿笑了,「什么?」
她好像不小心讲了很奇怪的话。
刚刚那些焦虑的情绪暂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窘迫和无地自容。
「呃……那个,你、你的衣服被我弄溼了。」
「去辅导室借衣服就可以了。」他耸耸肩,显然是觉得她小题大作。
夏赤川不过问她的诡异情绪,也不介意她的冒失,让她松了一口气。
说的也是,并非所有人都爱开别人玩笑,或窥视他人的过去。
「知道辅导室在哪吗?」
「那在你教室正对面的楼上,看你要不要先去教室放书包?」
见他不但丝毫不介意被弄溼衣服,还好心提供情报,她有点过意不去。
「我放完书包再过去。」他语调低平,却忽然吐出了一句出乎她预料的话,「这样可以拖延一下上课时间。」
「咦?」雨声还有点大,她不确定是不是幻听,却见夏赤川伸出食指轻轻比了一个嘘的动作,唇角似乎轻轻扬起。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小事,却成功驱逐差点新增的阴霾。
或许是下雨的关係,教室到的人似乎比平常还少,坐在隔壁的柯绿娜已经到了。
虽然不想,但都来到学校,又被记旷课太冤枉了,她鼓起勇气和旁边的柯绿娜说:「绿娜,我要去辅导室一下,不确定会不会耽搁到上课时间,你可以帮我跟老师说一下吗?」
柯绿娜闻言,丝毫没有多问,爽快答应,「好啊。」
「谢谢你。」她快步走出教室,往辅导室的方向走。
她到的时候,夏赤川已经到了,正在跟其中一个老师讲话。
除了他们外,还有几个学生也在辅导室,从外表并不难判断,被早上这场雨困扰的人还不少。
辅导室有一些毕业生捐赠的制服和运动服,供有不时之需的同学使用。
其中一个老师注意到她,赶紧过来关心。
「老师……请问我可以再借一件外套吗?」
「外套……」老师翻看名簿,「刚刚最后一件被借走了,还是你要借长袖?」
明明是夏天,为什么会连一件外套也没有?
见她脸色难看,老师语气关怀,「很冷吗,要不要先把溼衣服换下来?」
她僵硬的点点头,老师带她到旁边的柜子找和自己尺寸相符的制服。
登记完成后,她仍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如果换下身上溼透的衣服,又套上外套,八成又会再溼掉,而且可能会感冒。
可是她没有脱下外套的勇气。
「同学,怎么了?」老师一脸疑惑。
「学妹。」夏赤川的声音,打断她的踌躇。
夏赤川制服胸前的那片溼消失了,上面没有绣他的名字。
他怀里抱着一件外套,「这个,需要吗?」
心脏跳动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喧嚣,夏赤川又替她赶走了乌云。
夏赤川将外套递给她,她小心翼翼的拿过外套,避免被自己弄溼。
成功从要脱外套的困境逃离,让她松了一口气。
她又被夏赤川帮一次了。
夏赤川的外套比她还大,她走回辅导室,老师给了她袋子,让她装换下来的外套和制服。
回到走廊时,夏赤川仍在走廊,趴在栏杆上。
「嗯。」夏赤川回头,镜片上沾上几滴水珠。
「谢谢你的外套。」她有点紧张。
没想到自己刚刚的诡异情绪会被夏赤川拆穿,夏赤川还大方的直接将外套借给她。
她迟钝的意识到,身上的外套上,有跟自己不同的洗衣精香气,陌生的味道,包围着自己,让人害臊。
可是比起害臊,更多的情绪是得救。
从头到尾,夏赤川依然一副很不以为然的样子。
「我……可以明天再还你吗?」
「好啊。」夏赤川很爽快答应了。
她盯着夏赤川的镜片,「学长,你的眼镜溼掉了。」
夏赤川喔了一声,看似不介意,缓慢把眼镜从脸上拿下来。
这个小动作,却让已经不大平静的她,心里波澜翻滚的更剧烈。
夏赤川戴着眼镜时,给人一股慵懒间适,不问世事的超脱感,但脱下眼镜后,眼神却很犀利,散发的气势不怒自威,有点酷炫。
她呆傻的盯着眼前的人,不是被他看起来有点兇的模样震慑,而是被这种反差给搞得有点措手不及。
夏赤川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诡异情绪,垂眸用制服下摆擦着镜片。
她忘我的欣赏着跟平时不同的眼睛,直到夏赤川已经将眼镜戴回,对她轻挑眉毛后,她才回过神。
「我回去了。」夏赤川丢下这句话,转头往楼梯的方向走。
她穿着过大的外套回到班上,大概是柯绿娜有如实转告老师,老师没有问她晚进教室的原因。
下课时,她又再次向柯绿娜道谢,柯绿娜没有过度关心和询问细节,很客气地说了声小事。
柯绿娜和外表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模样,相距十万八千里。
她忽然意识到,人或许都有好几个面,就像刚刚她看到夏赤川不同的那面。
身上穿着夏赤川的外套,让她在午睡时,总觉得有点不自在,脑海不自觉想起夏赤川的眼睛与刚刚的各种表情。
明明有种祕密被发现的赤裸,却又同时听见心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