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我15岁生日, 爸爸不知是不是哪根筋坏掉了,还是突然良心发现地记起了我的生日,他问了我: 「黛儿,明天是你的生日,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的心里顿时百感交集,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因为在我8 岁时,妈妈癌症过世,短短不到2个月的时间内,爸爸就急急忙忙把外面的小三转正上位,把我的继母还有一个弟弟带回家。原来爸爸老早就在外面还有另一个小家,跟后母贾美丽不知多久以前就搞上了,因为这个弟弟曾浩只跟我差了2岁。他瞒的滴水不露,妈妈和我全然都不知道他的出轨。
奶奶是一个非常传统的乡下老太婆,重男轻女。孙子就是她念兹在兹的心头肉。妈妈还在世时,奶奶就整天唸唸叨叨嫌弃妈妈生不出带把的男孩,她说女孩就是一个赔钱货,她也不想想她自己也是女人呀,自古以来总是女人在为难女人。我们家庭条件普通, 爸爸是个书法老师,也不知道奶奶哪里来的自信和骄傲,彷彿我们家有皇位似的,非得要有一个皇位继承人?
自从家里来了继母和弟弟之后,奶奶和爸爸更是全心全意都放在弟弟身上,举凡家里有任何好吃的都是他先享用,他吃喝用剩下的才是我能肖想。好看的衣服,好玩的物品,任何好东西通通都与我绝缘,在他们的眼里,我就是一个小透明。相反,家里但凡有任何脏的、累的家务活,却彷彿是我的专利,只要爸爸不在家,继母就会展露出她刻薄的本性,对我严厉管教,于是吃不饱、穿不暖是我的日常,因为她想要省下一切资源,放在栽培弟弟身上。扫地、洗衣、煮饭、拖地、洗碗,继母一样也不放过我,倘若一不小心做错事、打破碗、甚至家务做的不合她的心意,总是动輒打骂。她不开心时还要饿我2 餐。她也很有心机,打我时都会儘量避开我的脸或身上任何看的见的地方,她不会让我身上留下伤痕,会让别人发现她总在苛刻虐待我。若是我向爸爸告状,结局只会招来更大的报復。为了能好好存活在这个家庭里,沉默寡言、逆来顺受,谨小慎微只能是我的保护色。
爸爸曾大利在小镇上是小有名气的书法老师,学生很多。他每日总严格要求我练习写个7-8张书法,若稍有字写得不如他意,达不到他的标准,他就会敲打我的头,骂道:「再写3张,才能休息」。他对我的书法字体的要求,无非是为了他自己的面子,书法老师的孩子,书法字肯定不能丑呀!所以我应当要感谢他的严厉督促,让我每每参加书法比赛,总能名列前茅。至于家庭生活上的小事,完全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他很久很久都没有注意过我,更别说记得我的生日。今年爸爸终于记起了明天是我的生日,我开心地低下头,默默思考一会儿, 「爸爸,我的生日可以吃芒果奶油蛋糕吗?以前妈妈都会做芒果奶油蛋糕给我吃,我好想妈妈呀。」爸爸转向继母说:「美丽,明天就帮黛儿买个芒果蛋糕吧!」
继母贾美丽连忙讨好地跟爸爸说:「好,好,好」。她回头转向我时的脸色是一脸厌恶,那表情就明晃晃地告诉我,就你事多,好像我不配浪费他们家的钱似的。
终于等到放学回到家后,看到餐桌上放着包装精美的蛋糕盒, 我的内心充满雀跃, 自从妈妈死后,我几乎没有这么快乐过,我快跑着奔向餐桌,左看看右瞧瞧,压抑不了心中的喜悦, 好久好久都没有吃过芒果奶油蛋糕,今天终于可以吃到心心念念的蛋糕,,这好像是对我母亲的怀念。因为记忆中,我的妈妈总是那么温柔,她会做蛋糕,会画画,而且她的中文底子很好,经常陪着我读书背唐诗宋词,其实我的在学成绩挺好,都来自于有一个聪明美丽妈妈的陪伴及教导。
黛儿跟妈妈在一起总是舒心愉快,黛儿的兴趣也是跟妈妈颇为相似,喜欢拈花惹草,画一些可爱的小玩意,妈妈总是夸奖黛儿画的真好,真有天赋。
好不容易等到一家人吃完饭,来到了唱生日快乐歌,吹蜡烛、许愿的环节,奶奶说:「一个赔钱货过什么生日?就她娇贵。」
爸爸说:「妈,黛儿高兴就好。」
继母终于把蛋糕盒子打开, 映入眼帘的却是草莓蛋糕,这不是我想要的芒果奶油蛋糕,我的脸色瞬间惨白。
继母贾美丽说:「曾皓喜欢草莓蛋糕。下次下次…再买芒果蛋糕。」我委屈的说:「可是…可是…今天是我的生日,不是弟弟的生日,可是我明明说过要吃芒果蛋糕!奶奶瞬间就爆脾气了,「哼,谁家的赔钱货这么矫情,有蛋糕吃就不错了,还摆什么脸色?」
我的眼泪瞬间就流下来。
我艰难地强忍住了委屈的泪水, 听着这些看似温暖的家人,其实噁心到了极点。听着他们唱着:「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但是我一点都不快乐。
就在我闭上眼睛许愿,希望明年我可以吃芒果奶油蛋糕时,曾皓竟然把蛋糕上的蜡烛自顾自地吹熄了,这时候我的委屈、我的怒气直接在我的头顶炸开, 我把整个蛋糕砸在弟弟脸上,哭着喊「吹吹吹,你那么爱吹, 你是活不到你自己生日时,吹自己生日蛋糕上的蜡烛了吗?」这个时候爸爸愤怒的走过来赏我一个耳光,我的眼睛续满泪水的看着他,原来邻居张妈妈说过话都是真的,她说「有后妈,就会有后爸。」原来是指的就是这个意思。
妈妈在我8岁的时候得了乳癌,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奶奶跟爸爸不愿意花钱让妈妈给西医治疗,他们噁心地说,医生都是来骗大家的钱,奶奶甚至恶毒的说:就是吃太好,才会得癌症,他们坚持给妈妈吃生机饮食,做自然疗法。在我看起来妈妈就是在一直在吃草,喝绿色的蔬果汁,妈妈总是说:「很难吃,很难喝。」奶奶要妈妈每天唸阿弥陀佛,唸经书,他们说:「阿弥陀佛是最好的药,西医都是来骗钱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于是妈妈几个月后就撑不住过世了。当时,我的心好痛,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奶奶很不喜欢妈妈,因为妈妈太美丽柔弱,她在生產的时候,因为难產大出血,伤了身体后,就很难再怀孕,可是奶奶很想要有带把的孙子,她总是说男孩可以传宗接代,在奶奶的眼里,觉得妈妈体弱多病,不能工作赚钱,对家庭没有什么大贡献。连带地对我也不甚喜欢,整天骂我是赔钱货,爸爸是个孝子,总是淡漠的看着这一切,他不愿意维护老婆跟女儿,而去得罪自己的寡母,所以他往往冷漠的走开。妈妈死了之后,我连爸爸的爱也没了。在这个爸爸不疼、奶奶不爱、后妈不喜、兄弟不和的家庭里,我只能更谨慎小心,装内向,平日少言少语,才能少挨打挨骂。
还好邻居张妈妈跟我妈本来就是好朋友,她知道我的艰难。常常让我去她家玩。她家里养了很多隻鸚鵡,放学后我常常跑去张妈妈家,看看无忧无虑的小鸟们。张妈妈看我可怜,孤寂,有一天她送我一隻小鸚鵡!这个时候我真是快乐极了, 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小宠物。
我叫他小圆,小圆非常聪明可爱,我每天餵他喝水,吃小穀粒,吃小虫子,只要我一呼唤牠,小圆…小圆过来,他就飞过来站在我的肩膀上,别人每日的乐趣都是遛狗,而我则是蹓鸟。小圆是我童年无趣日子里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每天最大的快乐来源。
有一天放学回家,曾皓这个坏胚子,他居然..居然…恶毒到把我的小圆杀了,剥了皮,烤来吃,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我的心彷彿经歷了撕心裂肺的痛,我狂怒地踹了他几脚,在学校我参加跆拳道社团,手脚功夫不错,他个子比我小,根本打不赢我,于是他坐在地上大哭耍赖翻滚,奶奶听到他哭泣的声音,匆忙过来甩我几个耳光,爸爸也衝过来,甚至把我踹倒在地,继母恶狠狠的目光瞪着我,彷彿是我做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可明明是弟弟他杀了我宠物鸟,我真是恨死他们了,于是我哭着跑出家门,听到奶奶继续的駡说:这个死丫头,最好死在外面好了,不要回来了,浪费我们家的粮食,养个赔钱货,真是家门不幸。
委屈的我一路跑,一路哭,跑到村子口的大榕树边,我想躲起来,我不想见到任何人,我唯一的朋友小圆不会回来了,我爬上树,躲在树枝茂密之处,那是我的秘密基地,此时的我哭的撕心裂肺,好似整个世界都拋弃我,眼泪疯狂奔流,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一条青色的细细长长的蛇,朝我缓慢爬过来,它邪恶的眼睛直盯盯地看着我,怀着恶意,它边爬边吐着信靠近我,我开始发抖惊声尖叫,惊慌之馀直接从树上摔下来,我的头碰巧撞到榕树下,老人们平常坐着乘凉聊天的大石头,我的头涌出大量鲜血,眼前一黑,意识瞬间失去,我就这么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