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嵐神色凝重,低声道:
「雷玄失踪了。据报……已被掳至九行山。雷御出兵营救,却死伤惨重。」
话音一落,室内气息顿时沉了下来。
凛风眉心微蹙,像是想起什么,迟疑片刻后开口:
「有件事……我总觉得不太寻常。」
齐麟一愣:「她怎么了?」
「说不上来。但我总觉得她有所隐瞒。」
齐麟神情一正,语气也沉了几分:
「若雷玄真被掳至九行山,那必是魔族所为。他身怀血核,魔族急于集核,他随时都有性命之危。」
「雷御已出兵却未能救下,说明九行山中必有强力阻挡。若沉书砚真与魔族联手,雷御……恐怕不是对手。」
齐麟皱眉,看向璃嵐与凛风:
「那我们能救雷玄吗?」
「只要护好墨言,魔族就永远凑不齐灭世血核。」
璃嵐缓缓点头,语气却更加凝重:
「只是九行山地脉极广。若雷玄被带走,多半会被押往北脉血池之地。」
「而那里……持有鹿苹的紘纹令,进出最快。」
话一出口,三人同时沉默。
「不必。我们亲自去。」
三人一同来到鹿苹房外。
尚未敲门,屋内便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声响——
像是器物被翻倒,又似有人踉蹌撞上桌案。
璃嵐眉心一紧,直接推门而入。
门扉敞开的瞬间,眼前景象令三人同时一震。
鹿苹倒卧在地,脸色惨白,冷汗湿透鬓角,呼吸急促而紊乱。
她的指尖颤抖,似仍在试图抓住什么。
一旁的地上,一只翻倒的药瓶。
鹿苹见三人同时现身,终于明白——
歉疚与自责如决堤洪水涌上,她甚至顾不得心口翻搅般的剧痛,踉蹌着扑上前,紧紧抓住璃嵐的衣角,哭得声音颤裂。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
她一遍遍道歉,语句破碎,几乎说不成话。
齐麟皱眉,声音压低却急切:
「鹿苹,你到底怎么了?」
凛风语气更沉,没有责备,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清醒:
「你隐瞒了什么?不说,我们解决不了。」
鹿苹全身发抖,终于崩溃般开口:
「那天……我从九行山回来……」
「门官……那个门官……逼我吞下了泥鰍蛊。」
她的指尖痉挛,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牠寄在心脉里,只要我不回报你们的行踪……」
「每月……每月他们才会给我解药……」
「否则……牠就会鑽心噬脉……我会活活痛死……」
凛风猛地抬头,眼底寒光乍现:
「我们在翼洲遇到雷玄侍卫……」
「雷玄的位置——是你洩漏的?」
鹿苹像被这句话击穿,痛哭失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
她伏在地上,哭得近乎窒息。
璃嵐站在原地,胸腔剧烈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气,却仍难掩眼底翻涌的震怒与痛色。
齐麟强迫自己冷静,目光落在一旁药瓶上:
「这药……刚才有人送来?」
「枢院防备森严,他们如何能如此隐密来去?」
「耗费施术者寿命的禁术。」
他话音一顿,像是忽然被什么击中,猛地转向鹿苹:
「你把他的下落,也说出去了?」
鹿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颤声低喃:
那一瞬,璃嵐眼底的情绪彻底失控。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低沉却压抑着怒意:
鹿苹颤抖地看向自己手上的石戒。
璃嵐一步上前,毫不迟疑,生生将那石戒拔下——
「苏子珞会不会有危险!?」
鹿苹浑身颤抖,声音带着极深的恐惧:
「青黛会去找他的……」
「青黛?」三人同时一震,既惊且疑。
鹿苹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压力,终于将最后的真相全数倾吐而出——
「除了在九行山与你们交手的那位门官……」
「另一个门官……就是你们新月宫里,那个青黛姑娘。」
璃嵐的手指紧紧收拢,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青黛。」他咬着牙。
「她不是在元奎被吸入虚空后,已经改邪归正——」
「好好待在满月阁吗?」
「她竟还与魔族往来!?沉书砚为何会和她同为门官!」
凛风已然转身,语气斩钉截铁:
璃嵐目光冷冽如刃,毫不犹豫地下令:
「齐麟,去找千瞳。我去通知墨言。凛风,去寻花若雨。云山湖会合——准备啟程。」
她洩漏了足以将墨言拖入深渊的情报,这一点,他无法原谅;可她亦是被蛊所制、被恐惧与生死夹缝逼迫的受害者。
再者——通往九行山、仍需她的紘纹令。
所有情绪,被他生生压下。
「你,还能行动吗?」语气冷淡,没有多馀关怀。
璃嵐转身离去,她勉强撑起身子,踉蹌跟上。
凛风寻息匆匆来到花若雨房门前,轻敲房门,花若雨应门见到凛风。
「花姑娘,现在能带我们去传送门吗?」
花若雨心中惊疑却未多言,她点点头。
不多时,眾人于云山湖畔匯聚。
夜风拂水,湖面映着微光。
花若雨见眾人神色,便察觉不寻常,终于出声:
「急事需立刻返回玄空。」璃嵐语气沉稳而凝重。
「夜半叨扰花姑娘,实属失礼。」
花若雨没有再追问,只静静点头。
璃嵐、凛风、齐麟相继唤出灵骑,带着花若雨,依她所指方向疾行而去。
飞行不久,落在一处隐于山林间的小屋前。
屋内有数名身着司序服的职人。
「此地需司序詔令方能出入……你们,没问题吗?」
他看向花若雨,问:「那你呢?要如何回去?」
「我常出入此地。」花若雨语气平静。
「稍后请司序送我回枢院便可,别担心。」
「谢谢你,雨儿姑娘……子珞——等我见到他,会告诉他,你过得很好,也一直惦记着他。」
花若雨眼眶微红,却仍努力笑着点头:
屋内司序动作齐齐一滞,神情如被定格。
其中一名司序无声转身,引领眾人入内。
花若雨站在一旁,瞠目看着这一幕。
那司序停在一面看似寻常无奇的石墙前。
「去哪?」他语调平板,毫无情绪。
「玄空。」齐麟答得简短。
一道齿轮状光纹浮现。他指尖轻旋。
随着齿轮转动,石墙如水般波动,一面流转不息的光影缓缓展开。
我们抬眼望向那道光门,光影深处如星河翻涌。
花若雨站在门外,轻声道:
踏入那片流动的光影之中。
浓雾翻涌,如潮水般将我们吞没。
「……我们会不会回到渡界口?」
千瞳低声问,声音在雾里显得有些飘忽。
「那渡界婆……会不会把我们捉起来?」
凛风已悄然张望四周,气息外放,感知雾中是否潜伏异样。
然而浓雾之中,陆续浮现出模糊的人影——
是从他界欲前往玄空的行者,一个个自雾中走出,神情或疲惫、或茫然。
「看来……路是对的。」
齐麟却仍皱着眉,「只是……要不要再闯一次?」
她的气色比方才好了些,却仍苍白。
「鹿苹,你真的没事吗?」我轻声问。
她被我一问,神情微乱,连忙摇头,却又不自觉瞥向璃嵐。
璃嵐眸光轻移,未露半点异样。
一道巍然矗立的界门,出现在我们眼前。
那一瞬,他的神情柔和下来,像是看见了什么熟悉之物。
「殿下……我还是觉得那渡界婆有点可怕。」
他转头看我,语气温和,篤定的说:
「没事的。我们不会被追究。」
我狐疑地望着他,仍惊惶的跟着眾人向前走着。
渡界桥赫然在前,横跨虚空,连结彼岸,壮阔而幽深。
熟悉的重束铃声再次响起。
我们依着桥行走,那些曾被渡界夺走、寄藏于空中的一丝灵力,悄然回流,重新与我们相连。
那巨大的婆婆瞇着双眼看着我们。
齐麟神情略显不自在,凛风屏住呼吸,
我们心跳皆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忽然停步,朝渡界婆行了一礼。
渡界婆凝视他的气息,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举起手中长杖,缓缓旋转。
我们身后捲起一阵狂风。
桥上行者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
那风托起我们几人,随着渡界婆长杖一挥——
我们被以极快的速度送向彼端,穿越来时的瀑布。
我们站定后,彼此对望。
「……这就回来了?」齐麟忍不住惊呼。
「为什么渡界婆……」千瞳也满是困惑。
「为什么她没有为难我们?」
「因为,有人替我们修好了渡界门。」
眾人乘着飞骑,如来时那般。返回幻玉。
途中,璃嵐才低声对我说:
「方才那渡界门……有幻源之力残留。」
她说过不愿再插手世事——
却终究,还是替他,替我们,开了一条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