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忻!快起来,子忻!」
生辰过去数月后,某日一大早,睡的正熟的许子忻突然就被叫喊声吵醒。
「这天才刚亮而已,吵什么吵阿……」许子忻包着棉被嘟囔抱怨、睡眼惺忪,就看到河南竹和河咏言站在床边叫他。
河南竹有些激动,伸手用力拉开棉被,「不是说了今日有大事吗?赶紧起来。」
「是有说过,所以我才睡客房方便出门,但……哎、别拉,天气冷……」
「快点!」许子忻还没清醒就被河南竹连拖带拉的扯下床,河咏言苦笑着也伸手拉人,只是没那么粗鲁毛躁。
「到底什么事阿?唔、干嘛?!做什么扒我衣服?」虽然彼此都是男人,但被另一个男人猛然拉腰带扯衣,还是吓得他连忙抓紧自己的衣服闪躲。
「换衣服阿!」河南竹拍开他的手想继续,许子忻可不乐意任人摆布,连忙抓住对方双手。
「到底想做什么阿?给我说清楚!要不然,我就对你们下咒针!」
「没时间解释,先脱!」
「啊?!你敢?」
「别别别……哎,你们俩都先冷静点。」眼看许子忻都快发出鬼气,河咏言连忙劝阻,「其实这是二公子与娄家主吩咐的……」
河南竹顿时有些慌张,「咏言,说了要保密阿!」
「但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怎么保密阿……」河咏言无奈,转身从带来的黑箱子里,拿出一套服饰。
大红色的布料上,用金色丝线绣满图纹,旁边还有个小盒子,里面摆满金饰珠花。
许子忻愣上好一会儿,这种衣服并不常见,是每个姑娘都想穿的梦想服饰,「这是……」
河咏言笑了笑,「是娄家主给您准备的,今日是您与二公子的大婚之日。」
「大婚?我吗?」
许子忻满脑空白,这个词他听得懂,也是他曾经身为姑娘的梦,但却是他两次人生里不可能会出现的机会,现在怎么会……
「好了,赶紧换衣服,待会家主夫人会亲自来帮你上妆,我们也还有很多事要忙。」河南竹再度脱去对方身上的衣服,这次许子忻一点反抗也没有,他的脑中还在理解现在发生什么事。
大婚……?
「为什么会这样?!」
待他回神时,已经装扮好一身新娘妆,礼服还特别裁量过他现在的男子体格,异常合身。紫筠婧化妆的能力也不逊色,加上许子忻原本就清秀的面貌,生生化出一张瑰丽华美的妆容,比一般姑娘都还要好看,让在场帮忙的姑娘们都看红了脸。
但在看到娄若翊出现在门口时,这才让许子忻猛然回神,惊讶的吼出这一句。
娄若翊被对方伸手抓衣领质问,笑了几声,「这实在说来话长……总之时辰不等人,先走吧。」
「先走……哇啊!」抓住对方衣领的手被转开,娄若翊转身一蹲,将人拉到自己背上,「等等,你做什么?」
「嗯?背你出嫁阿。」娄若翊笑着,轻松将人背起,「当年不是说好了?姊姊出嫁是大哥背着出门,你的话就由我来背。」
许子忻一愣,他当然不会忘记这种事,「怎么突然就办这种事?事先也不跟我说一声……再说我现在是男人,怎么又能……」
「就因为你还在纠结这些无所谓的事,那日你才会被罚去抄河家族谱。」娄若翊无奈一笑,脚步迈步往前走,「我们都知道,即便你行事想法与常人不同,但骨子里还是遵循娄家教导你的规矩、还是那个遵守礼节的小姑娘。你现在既已跟了河涣之,下意识里却还是不认为自己有资格能进入河家。你只是缺少一个决心,既然如此,我们便帮你下这个决心。」
对方的话准确将许子忻心理的障碍提点出来,即便他已经全心全意跟着河涣之,但却还是有着许多顾忌,习惯性就把自己切割出来。
的确,对于任何一个姑娘来说,婚嫁是必不可少的仪式过程,尤其是从小受到礼义廉耻知识教育的女子,成为另一家的成员,更是一件关乎一辈子的终身大事。
许子忻感到情绪有些复杂,能嫁给心仪的男人是很高兴的,但心里却有些感伤,搭在娄若翊双肩上的手有些不安的用力。
「河家家规严谨、道德伦理更是严守先人叮嘱,怎么会同意这样的事?」
娄若翊笑道,「的确有些长辈们不太乐见这样的事,但也不是很意外这一天。河涣之的决心眾所皆知,尤其是为你修补灵体的那十年时日,足以说服河家所有长辈,听说河老前辈是第一个表态同意这场大婚,还帮忙说服其他长辈,婚宴能准备的这么顺利,真得多谢河老前辈的支持。」
听到这些,许子忻脸上这才开始泛红,既然介意的障碍都没有了,那他还反对什么呢?
不,这些都是他想要的,成为河涣之的伴侣、成为河家人承认的新成员。
搭在双肩上的手缓缓放开,轻轻环住娄若翊的脖子,许子忻将额头靠在肩上,他感到有点想哭。
「哥哥,谢谢你。」
娄若翊的脚步停在花轿前,他的心里也有些复杂,却更欣慰,当年背对方出嫁的约定,终于能实现了。
微微一笑,他轻轻将脑袋往后一叩。
「回门时可别逃阿,妹妹。」
许子忻失笑一声,眼角缓缓落下泪水。
河家是严守纪律出了名的典范大家,去年身为家主的河硕文和紫筠婧大婚,算不上浮夸,场面却大的惊人、礼仪细节也繁琐的吓人。许子忻虽然没有亲眼见证,但是光听传闻就为这场严谨的大婚感到心累。如今换自己了,虽不比家主规模还要大,但也少不了多少步骤。
唯一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河涣之的双亲居然回来了,亲自坐在主位上,接受他们的礼拜。
「我就知道有这一天,你终究还是成为涣之的妻子。」
河涣之的母亲悄悄对他说了这句,因为喜帕遮盖的关係,他看不到对方的脸,却已经从轻快的语调里能想到对方一脸的得意。
许子忻无奈点了一下头,这个婆婆还真懂她儿子的心。
河家婚宴繁琐,但也不是什么都照着传统去做,民间将小夫妻送入洞房后,新郎还得出去敬酒。河家严谨端庄闻名,不允许喝醉酒闹事,更不可能有闹洞房之类的事,宴会上的酒小酌几杯、亲自拜见所有宾客后就算结束,所以当河涣之回房时,依然一身乾净清爽的样子。
可一向不擅接待他人的河涣之,整整一日都要以礼待客好几个时辰,早就已经身心俱疲,一回房虽然没有明显表态,但许子忻还是能感觉到对方的疲惫,他也早就猜到了。
「累了吧?我去倒水……」
许子忻起身想去倒茶水,河涣之一把抓住他的手拉回来,直接将人压倒在床,喜帕因此滑落。
在红衣的照映下,一张瑰丽的脸显得更加红润漂亮,现在被河涣之直盯着看,许子忻的脸因为害羞泛红许多。
「你、你别这样一直盯着看,我…脸上的妆可能有些花……」
河涣之伸手轻抚他的脸,「你哭了?」
「阿、不是这样…不是,我是哭过……」许子忻慌张着想解释,连忙自己伸手擦掉脸上还有些湿润的眼角和泪痕,「我、我这是…喜极而泣……」
河涣之愣了下,轻轻笑了声,俯下身亲了亲对方的眼角,「我也是。能如愿将你娶进门,我也有些想哭。」
许子忻笑几声,双手抱住靠在自己脸庞的头,「你有什么好哭的?瞒着我策划这件事,所有人都参与了,就连我堂舅特意从药王谷跑来参与,你也不跟我商量。」
「娄家主说,怕你逃走,才要眾人保密。」
「逃什么?我本来、上辈子就有想…想嫁给你……这有什么好瞒的?」
河涣之开心的笑了笑,撑起身子与他对视,「不要紧,即便你逃走,我也会找到你。这辈子,非你不可。」
在对方温柔地亲吻攻势下,许子忻也不多辩解,迎合对方的所求。
「子忻……要不今日早些休息?」河涣之连忙压下彼此逐渐高涨的情慾,「我听闻民间新妇入门,新婚三日内可不需早起请安。河家虽没有严格制定,但按礼节还是得早起到主厅敬茶,我担心你……」
自从两人在一起后,河涣之就从没约束对方一定要遵循礼节,更因为心疼宠爱,许子忻就算躺到日上三竿,他也不会有任何意见。不过他也知道,许子忻虽然平日任性,但在这方面为了他,还是会勉强自己配合。
许子忻开心微笑,「我知道,这事我已经从你父母那儿听过了。但这可是我正式成为你伴侣的第一日,怎能破坏礼节?岂不是让支持我们在一起的前辈们为难吗?你别担心,早起请安也不过一时半刻,忍一忍就能回房休息,到时你再给我揉揉吧。」
「那是自然。」河涣之早就意料对方会这么说,只得苦笑,「但还是不要勉强,有我在,必定不让你受委屈。」
许子忻笑了几声,「说的我好像会被欺负一样。别忘了,我可是混世魔王,我会尽量控制自己,不把叔父他们气吐血便是。」
这话让河涣之也忍不住笑几声,「你方才说,是我父母告诉你的?是何时说的?」
「他们来桃源乡时,告诉我的。」许子忻边回忆边笑道,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那时他们闯入桃源乡,我与他们差点打起来。可在聊了几句后,才知道他们是你的父母,就多问几句,结果被你母亲……阿,现在应该要叫婆婆。婆婆看出我对你的心意,便与公公执意留在桃源乡,还把河家所有大小礼节全教给我。那时我虽知不可能用到,但还是多听了几句……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原本还沉浸在新婚喜气的脸,现在充满阴沉严肃,河涣之似乎还有些怒意的瞪着他,「桃源乡?也就是说,你与我父母早在十几年前便认识了?母亲还知道你的心意?我却一点都没听说。」
「咦?你没听说?我以为婆婆他们有告诉你……好痛!做什么咬我?」话说到一半,河涣之突然低头咬他的脖子,许子忻吓了一跳。
「我不甘心……」河涣之抱紧人,语气有些委屈样,「我父母早知你对我的心意,还将河家礼节教给你,说明他们也认同你成为我的妻子,但那时候我即便见到你,却还是什么都不明白,眼睁睁看着你堕入诡道、差点魂飞魄散……直至今日我都还在后悔,为何那时不能理解你的心情、与你并肩而行……」
「好了好了,今日咱俩大婚,别再想那些令人鬱结的事。」许子忻连忙拍拍背安慰,「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现在不就在这里了吗?」
对方说的有理,但河涣之还是不能释怀,他再度撑起身,这次却不再温柔地亲吻,像是发洩般有些强硬、霸道似的。
许子忻有些吓到,但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而且他相信对方,怎么样都不可能会真正伤害他,所以放开自己的手脚,任由对方索取想要任何的一切。
小小发洩过后,河涣之很快就恢復理智,看着底下已经因为强吻有些缺氧的脸、嘴唇上的胭脂也被吻的变淡许多,每次看到对方因他狂乱,心里总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成就感。
「子忻,答应我,从今往后别再隐瞒我任何事。不论好事坏事,我定与你并肩,你也定要让我知晓、让我分享你的喜怒哀乐,好吗?」
许子忻无奈点头,捧起对方的脸亲,「好,我答应你。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河涣之安心地笑了,握紧对方的手腕压在一旁,「不过你不告诉我这件事,终究还是因为你没有成为河家人、成为我伴侣的自觉。今日过后,定要把这自觉刻在你骨子里。」
「什么我不告诉你,我又不知道……唔!」
隔日,许子忻因为身体不适而无法起身敬茶,很快就遍及整个玄门世家八卦里。
之后为了回门要先去娄家还是药王谷,娄家主和叶谷主吵得不可开交一事,更是成为玄门中人饭后茶会里,另一则津津乐道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