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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校园言情 > 盼你一生湛蓝 > Chapter12-2 无怨无悔
  Chapter12-2 无怨无悔
  两人漫步来到河堤边,在草坪上席地而坐。
  晚霞烧红了天空,河面在夕阳的映照下涂上一层金黄,显得格外瑰丽。黄昏带来几分惆悵却不孤寂,吕善之执起笔,迅速在画纸上打稿。
  作画到一半,她发现对面走来一家子,父母坐在河堤边的石椅上歇息,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起丢飞盘,偶尔走回父母身边嬉闹,关係融洽。
  大自然美景和家庭美满画面映入眼帘,揉进心底。
  吕善之想法一转,忽然想到什么似地翻了页继续绘图,徐若天见状,停下手边动作望向她的画,好奇地问:「你在画什么?」
  「我想像中未来的家。」
  吕善之将手中的画亮相于他,只见上头是潦草简单的房屋草图,房屋外被红砖围墙保护着,进入铁製大门后是一片石地庭院,留有一隅角落种植大大小小的盆栽,住宅是单层建筑,怎么看都不像在大都市。
  「我记得你之前说很喜欢乡下,你未来想住在乡下吗?」
  「想啊,跟你去一趟老家才发现乡下真的很好,安静自由、步调又慢,我可能不适合在都市生活,不喜欢每天在庸庸碌碌中度过。」
  徐若天静静盯着她的画,脸上不自觉浮现笑意,「你忘了还有信箱。」
  「对喔,你觉得什么顏色好?」
  「⋯⋯红色?」他答道,又指了指画的左侧,「这里应该要有个车库比较方便。」
  「你好像比较有想法,这边给你画。」吕善之将笔递给他。
  两人一笔笔绘製了对未来的憧憬,好似他们能住在自己笔下的屋子里,与爱人相知相守,即使日子平平无奇,即使只有粗茶淡饭,内心的富足却无以復加。
  「啊对了,还要养隻狗⋯⋯」吕善之又提笔画下一隻趴在门口歇息的土狗,「名字就叫老师好了。」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徐若天无法理解。
  「只是正好想起国中同学家有三隻狗,名字分别是起司、牛奶和洋娃娃。」
  徐若天顿了半晌,疑惑地将目光转向她,「那和你取的名字有关吗?」
  「有关啊,那都是她最喜欢的东西。」
  她脸上绽放微微的笑靨,嗓音云淡风轻,她的心意似是一碧如洗的天空,那样清晰明朗,直达他的心底,动摇着他。
  感觉有什么在内心冉冉升起,忽明忽暗,不明不白。
  徐若天凝视着吕善之专注作画的侧脸,夕阳映照之下,那张脸庞显得柔和又寧静。世界彷彿静謐下来,只剩微风穿梭过草丛与树叶的窸窣声,以及少女手中画笔轻巧落在画纸上的细微摩挲声。
  良久,徐若天缓缓啟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声音低沉而温柔:「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不再画画了吗?」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吕善之怔了怔,疑惑地抬起头,「你之前不是说,是因为刚好有英文老师的职缺吗?」
  「那也是原因之一,但不是最主要的。」徐若天淡淡一笑,目光幽幽地投向远处的河水。随后,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双湛蓝的眼眸,语调平静得有些不真实,「我的眼睛前几年生了病,分不清顏色了。」
  他话语中的轻描淡写,如一块沉重的巨石狠狠砸落在吕善之心头,她的大脑嗡嗡作响,难以理解耳朵听到的事实。
  「分不清顏色……这么严重吗?」她震惊地喃喃道,声音带着些许颤抖,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可怕,只是视力下降配上一点色弱而已,并不影响正常生活。」徐若天听出了她话语中的焦急,安抚般地笑了笑。
  吕善之垂下眼眸,心头却无法平静下来。她一直以为徐若天停止绘画,与胡谨沂的离世有着密切关係,万万没想到,原来背后还隐藏了如此难以言说的理由。
  她努力平復着纷乱的心绪,试探性地问道:「可是……对于画画来说,这还是很大的阻碍吧?」
  徐若天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静静地凝望远方,片刻后才轻声回答:「只是看见的世界不像从前那么繽纷罢了。」
  他们之间顿时陷入一阵沉默,四周只剩下夕阳静謐无声地映照着他们的身影,吕善之的内心却掀起狂涛骇浪。
  她微微抬眼,望着徐若天沉静如水的侧脸,心中一阵难言的疼惜涌上来。她想,他所看见的世界不再鲜艳,他心里所承载的也一直是暮色沉沉的哀愁吧?
  那么,她究竟能做些什么,才能替他重新找回一点色彩呢?
  或许不能从事与绘图设计相关的职业也无妨,她仍旧期盼他能重新拾起对画画的热忱,就像他房内陈列的那些画作,不论是为了纪念、抒发情感,还是纯粹为了快乐都意义非凡。既然是真心喜欢的事物,就应该一直坚持下去才对。
  吕善之沉思着,视线不经意扫到一旁的水彩顏料盒,心底忽然升起一道明亮的光。
  她迅速从包里抽出另一本空白画册,将宝特瓶中的清水倒入洗笔筒内,迅速沾取顏料,开始随意地在纸面上挥洒。
  「你看这是什么?」她笑盈盈地将画作递向徐若天。
  徐若天凑近仔细瞧了瞧,眉头微蹙,「……一坨灰灰的橘?」
  「没错!这就是夕阳!」
  「哪里没错了?夕阳不是橘红色的吗?」徐若天忍俊不禁,嘴角勾起微妙的弧度。
  「谁规定夕阳一定是橘红色的?我看见的夕阳或许是橘红色,但在你眼里不是啊。谁有资格证明这个世界究竟长什么样子?难道多数人认同的东西就一定是真理吗?我可从不认同所谓少数服从多数的理论。」吕善之瞇起眼,语气中多了一丝调皮。
  她侃侃而谈,继续挥洒手中的画笔,「艺术之所以难以理解就是因为它很主观,我们眼中的美或许在他人眼中根本毫无意义,既然这样,何不遵从自己的心去画呢?管它顏色是否正确,管它形状是否规范,这世界本来就混乱得能把黑说成白了。」
  徐若天望着这个少女,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宛若星辰,嘴角始终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听着她如此成熟又有些顽皮的言论,他心头竟涌起一阵莫名的温暖。
  他不禁扬起嘴角打趣道:「阁下到底何方高人?如此彻悟世间的黑暗。」
  「我只是实话实说。」吕善之轻轻笑了,清脆的笑声如风铃般悦耳,随后俏皮地将方才乱画的水彩画再次递到他眼前,「画完了,你看!」
  徐若天低头看着那张色彩糊成一团,结构更是不明的画纸,诚实地摇摇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真实,「实话实说,真的很丑。」
  闻言,吕善之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开怀。她轻轻抬眸,目光柔软而真挚地凝视着徐若天,声音温柔得像一缕薄雾:「可我觉得好看啊,就像你总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我却觉得你值得被这个世界喜欢一样。」
  徐若天感觉心头一瞬间竟涌起难以言喻的悸动与酸涩,微微有些失神。
  「你看到的夕阳和我看到的是不一样的,没有谁对谁错,我反倒觉得你眼中的世界很特别。」吕善之将水彩笔递到他手中,嗓音如同暮色一般温柔而平静:「总之,我只是希望你能为自己而画,只要你觉得好看,那就是最美的。」
  徐若天接过水彩笔,垂下眼帘,注视着手中那把沾染着丰富色彩的笔尖,内心深处好似有一扇封闭许久的大门,正缓缓地被推开。
  晚霞徐徐褪去,天空从瑰丽转为深沉的紫蓝,随着河堤旁的灯光逐渐亮起,胸口某个沉寂已久的角落,似乎也在此刻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耀眼的火苗。
  那道本该在胡谨沂离世后就熄灭的火光⋯⋯
  因为眼前女孩的一顰一笑而再次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