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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恐怖灵异 > 馀音:穿越时空的回声 > 第七章:时代的捏塑
  时代的风吹来,戏班被打成四旧,强制解散。
  「那时候,戏班被打成四旧,一夜之间全散了。」老张慢慢说,「谁爱戏都得藏着,谁会老戏都得装不会。」
  「可她——林秀云——嗓子好,样子清秀,就被挑进革命文艺队了。」
  领导宣布的那一刻,她站在人群里,脸上还掛着那股孩子气的倔强。
  可那倔强底下,老张说,他第一次看见她眼里浮出迷茫——
  像踩到一块莫名的空,还没站稳。
  我被下放到这里劳改,但也是当地的知青,故而负责协助文艺队编戏。每天看着她排练,心里既心疼又佩服。
  老张笑笑,「就是那种满身书卷气,当时别人一看就觉得我碍眼。」
  我们两个,就是在那种「谁都不敢抬头」的环境里,看见了彼此。
  文艺队的日子,是一种闷得像石头的紧。
  没有掌声,没有自由,从此,她不再唱自己熟悉的老戏,只能唱红歌、样板戏——那些她完全不喜欢的戏码。
  只有教官吼来吼去,只有排练排到失声。
  「嗓子要用对方式唱!再高也得给我顶上去!不准偷懒!」
  教官在她面前严厉地喊着,声音像铁锤敲在胸口。林秀云的嗓子疼得几乎要变形,每一次呼吸都是折磨。她心里咬着牙,却是不肯低头,但眼里的光芒已经被压了下去。
  我站在场边,看得心都皱了。
  可无能为力,我是黑五类,是劳改人员,能做的只有咬牙忍着。
  夜里的排练更是无法喘息。
  灯光刺眼,空气乾燥,她肩膀湿透,嗓子已哑得像砂纸。
  她一遍又一遍地唱着那些不想唱的曲目,汗水沿着额角滑下,嗓子嘶哑却不得休息。
  可是——她从不退。那倔强就像她的骨头里长出来的一根刺,谁也拔不掉。
  公开检讨的时候,她被迫承认「演得不够好」,和同队的少女互相比较、互相斗争——这一切都是她未曾想像的舞台规则。
  有次,我偶然走过宣传队的练功房,看到林秀云在排练红歌。嗓音尖锐而疲惫,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痛。
  「这曲太高了,我唱不来……」她低声自语,眉头紧蹙。
  我心里一紧,却只能在门口站着,无法帮她。
  而且,这里的光不同于以前。它被框住,被规矩压制,成了挣扎与磨练的光。她咬牙唱完一段,又一段,每一次都是对自我的试炼。她的嗓子还是亮的,可每亮一下,就像是被谁狠狠按回去。。
  她抬头发现了我,眼神瞬间变的倔强而坚定,「啟元哥,我必须唱完,他们不会等我准备好。」
  我只能轻声提醒她,「小心喉咙。」
  那一刻,我看见她背后的疲惫——光芒还在,但已经被规矩和时代的压力折射成锋利的影子,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既疼惜又佩服——这个少女,正在被时代捏塑,但她天生的光芒,注定不会轻易熄灭。
  排练结束,夜色笼罩整个练功房。她靠在角落擦汗,嗓音嘶哑,肩膀微微颤抖。我走过去,递给她水瓶。
  她抬眼看见我,眼神瞬间倔强又微微放松,像是在说:我没事,但你看得到我。手指轻轻碰到我的手背,又迅速收回。
  沉默中,我们都没有说话,却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一种像是同病相怜,又带着小小安慰的微妙联系。她眼睛里的光芒仍在,但此刻,疲惫和依赖在空气里交错,像夜色里隐约闪烁的火光,暖却脆弱。
  我心里清楚,她在这个被规矩和时代框住的世界里,仍保留了一个只属于我能看见的角落。而我,也在这角落里,默默守着她的光芒。
  老张说到这里时,像是提醒自己先深吸一口气。祠堂外的夜风卷着竹影,一下一下拍在屋檐上。他抬起头,微微眯眼,像是重新望见那些被封存多年的光。
  那段时间,她唱着自己不喜欢的高腔,练着陌生的身段,被迫挥着连她自己都不愿碰的假刀。当领导不满时,她得上台检讨;当别的女孩失常时,她得跟着挨半夜的加练。可每一次,她都倔强咬住牙,像是担心承认一点脆弱,就会被这个时代压得粉身碎骨。而我——我只能站在一旁,既心疼又不敢靠太近。
  那天晚上,宣传队要排一段新唱段。台词里有几个文化味很重的字,别人都能靠“革命精神”硬背过,但她不行。
  她皱着眉,盯着纸上的字,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等队长走开,她才悄悄凑到我旁边,小声得像呼吸:「啟元哥……这个字,怎么念?」
  她指着“震慑”里的“慑”。指尖微微发抖。
  我喉咙一紧,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像在犯罪:「shè。声母是sh,第四声。」
  眼睛亮得像终于抓住什么。
  可她又立刻把亮光藏回去,小声说:「别让他们知道我问你。」
  那瞬间,我不知道自己胸口是酸还是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