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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恐怖灵异 > 馀音:穿越时空的回声 > 第十五章:正视曾经
  这决定,绝不是自己一腔热血就能完成的事。
  在写下「我要把她的名字放回去」之后,林薇开始冷静思考。
  她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不能靠情绪。
  林薇很快就发现,把真相写成文字,和在心里知道它,是两回事。
  她一开始以为,只要把老张说过的话整理出来就够了。
  可真正动笔之后,她才明白——
  每一句话,都必须能承受被怀疑。
  每一个时间点,都要能对得上另一个人的记忆。
  她开始一次又一次回头查证。
  翻找旧报纸、地方志、残缺的族谱影本,甚至是几张快要碎掉的照片。
  有些地方,她写了,又划掉;
  有些段落,她隔了好几天才敢补上。
  因为她知道,这一次,她不是在为自己记录。
  她是在替一个被刮掉名字的人,重新站到光里。
  接下来的日子,她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单调。
  白天,她查资料、比对年份、翻阅地方志与残缺的旧档;
  夜里,她重听老张的录音,把每一段停顿、每一次哽咽都重新标记。
  族长说过的话,她得一字一句地验证,反覆辨认哪些是事实,哪些是推测,或哪些只是长年压抑后留下的伤痕。
  也没有再主动找村里的人打听。
  一旦这件事被说出口,就不再只是「记得」,而是要被质疑、被检视、被反驳。
  桌上的文件一天天叠高。
  日期、地点、人名,被她写成一条条清楚的时间轴。
  互相矛盾的说法,被她并排列出,在旁边标註来源,并重新查证。
  那些无法证实的传言,她没有删掉,只是诚实地标上「口述,待查」。
  慢到有时连自己都怀疑,这样真的能改变什么。
  但每当她想停下来,就会想起那张发黄的纸——
  「要是有一天能再上台,这一句,记得换气。」
  于是她又低下头,继续写。
  那不再只是关于林秀云的一段遭遇。
  而是一份,足以被摊在灯光下、被所有人共同面对的正式报告。
  在写的途中,风声已经在村里传开。
  有人在巷口低声问起她的名字,又迅速住口。
  有人看到她,点头却不敢多聊。
  也有人在夜里敲她的门,只问一句:「你写的那个……是真的吗?」
  连续几个晚上,她都写到天亮,汗水把纸边晕开了一小块。
  桌上的文件越叠越多,铺满了整张桌子。
  一份厚厚的文件,终于完成。
  封面没有任何煽情的标题,只写了一行字:
  〈关于林秀云之生平、死亡与族谱删名过程之整理报告〉
  林薇合上最后一页,指尖在纸张边缘停了一会儿。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事情已经不再只属于她一个人了。
  真正的风暴,才正要开始。
  当林薇把那份文件放进牛皮纸袋时,她的动作变得很慢。
  她把手放在袋子上,又收回;把封口撕开,过一阵子又黏了回去。
  她知道,这不只是一份歷史资料这么简单。
  这是一把钥匙,一根凿子。一旦发布出去,就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那遮住眼睛,当作没看见的日子。
  她坐在桌前很久,没有立刻起身。
  她想到老张,想到那个从来没有被允许问「后来呢」的人。
  也想到那些仍然活着、却必须重新面对自己选择的人。
  她第一次清楚地知道——
  这份真相,会让某些人再也无法掩住良心安睡。
  林薇把报告交给族长,族长的手在颤抖。
  等他翻阅报告时,屋子里静到只有族长翻页的声音。
  他看得很慢,像是想要逃避什么,却逼自己不得不正视。
  好几次,他停在某一行字前,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按住什么。
  那是某一年某一个夜晚,他以为自己已经走过去的场景。
  文件合上的时候,他没有立刻说话。
  沉默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唉……,你写得……太清楚了。」
  可村子已经开始变得不一样。
  有人看到她就开始破口大骂,指责她违背禁忌。
  也有人在暗中偷偷拭泪,对这事感到安慰。
  没有人敢问林薇接下来要做什么。
  彷彿只要一开口,就会亲手把某个早该尘封的门推开。
  因为她知道,事情已经走到了一个再也无法后退的地方,已经没有「接下来」之外的选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