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筳安变成亡魂后,他其实也是有来找这棵树的。
他一直在想,如果要是自己哪天死了,那他一定会去纠缠陆筳翞,直到自己腻了为止。可是真死后,他找不到陆筳翞,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去之前那几个熟悉的地方转转,要不然就是来这棵大树下,看自己曾经写的卡片。
他不知道陆筳翞会不会为了自己哭泣,如果真要这样,他也不捨得吧?
鬼感受不到任何事物,可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心中的不捨和遗憾。说真的,他从没想过陆筳翞会责怪自己,或是骂他为什么那么早离开之类的,但自己会时不时冒出来一两句责备自己的话,还挺伤人的。
他当上亡魂第一次见到陆筳翞后,眼前就突然一片黑,也就是这样,他没办法跟着陆筳翞一同回家,所以还是找不着。
老一辈的人说过,鬼魂要是还残留在这世上,不是执念深,就是怨恨深。陆筳安想了想,觉得自己是还有事情没完成,于是就被老天爷当掉,叫他去圆满事件后再回来。
但是这个愿望能反悔吗?
现在的陆筳安过的好幸福,感觉不像真的,但就是真的。他能跟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去任何地方,也不会遭受白眼,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爱」。
他听过有人说孩子的观念不正确那就有百分之九十五是父母造成的,可陆筳安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自己学会了该如何去爱自己喜欢的人,和他一起牵手走过桥头,直至到老。
陆筳安不介意陆筳翞一直隐瞒着自己的身分,虽然自己心理上会对这名字有些排斥,但他不想再次放走陆筳翞了。
自己好不容易让事情回到正轨,谁要这么快放弃?
于是他学着用善意的谎言去欺骗陆筳翞,说自己想找弟弟,又或者是想谈一场恋爱,这些他都能编出来。
哪怕良心受罪,他也觉得是自己受的,毕竟陆筳翞现在看起来很高兴,好像变得更开朗了。
现在望着在树下欣赏风景的陆筳翞,心感觉酸酸的。
陆筳安眨眨眼,每次睁眼陆筳翞都在。
「沉裕。」他呼喊了一声。
「怎么了?」陆筳翞道。
「……我在,我一直都在。」
傍晚,两人决定去码头看夕阳。
陆筳翞找了个很有名的码头,带着陆筳安一同前往。
海水拍打在硕大的岩石上,形成白色的浪花。陆筳翞抱着膝,望着天际。
人们对于天空的形容无疑不是广大,就是奇妙,但对陆筳翞来说,更多的是无可代替的自由。
陆筳安看着地上的蚂蚁,又望向天空,心稍稍平缓了点。他道:「沉裕,问你个事。」
陆筳翞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回:「什么事?」
「我是说如果,如果你真的是我弟弟,那我会觉得有点不真实的感觉……」陆筳安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法把心里的话给完整表达出来。
陆筳翞嗤笑一声,道:「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陆筳安想了想,说:「像是在做梦一样,但是一睁眼就找不着人的样子。」
身旁的人沉默半会,将头靠在陆筳安肩上,笑着说:「可是这是真的,不是在做梦啊。」
陆筳安感觉到心跳慢了一拍。
他不懂为什么陆筳翞能这么理所当然的接受二人之间的事,好像不在意似的,但却勾起了他一丝的好奇。陆筳安点点头,道:「我......我不懂,你之前说过我和我弟在一起的事并不会让你反感,但我其实一直很自责。」
陆筳翞向他投来目光,略带好奇的语气环绕着陆筳安紧张的心。他道:「怎么说?」
陆筳安嚥了嚥唾沫,语言顿时组织不起来。他大口的吸了一口气,可却感觉不到安心,「我会害我弟和我分开有一部份的原因是我害的,我放火烧了家,他以为我死了,于是便没再想起我,过着自己的生活去了。」
好像有一部份是真的说对了,可陆筳翞从没忘了陆筳安,哪怕他起死回生陆筳翞也不带怕的。
陆筳翞缓慢的点点头,看向那一望无际的橘红色天空,上头有着鸟群。他说:「那我如果真的是那个你口中所说的陆筳翞呢?你会想现在跟我道歉吗?」
他想对陆筳翞说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你随便骂我打我吧之类的话,但他说不出口。陆筳安知道陆筳翞的性格,他一定会原谅自己,而且是毫不犹豫的那种,他不想要陆筳翞这样。
就是因为这样,陆筳翞才总是为人着想,会被人说是个温柔的学长,还不会惹任何麻烦事。可陆筳安受够了,他不想要让陆筳翞把所有委屈的事都憋在心口。
陆筳翞见他一直没回答,刚好口有点渴,于是他便打算回车内拿水喝。可在他刚站起身时,一隻无力的手弱弱的抓住了他的衣角。陆筳翞疑惑地回头,迎来的是陆筳安一句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