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裂痕:微光终将崩解
第十章.裂痕:微光终将崩解
在葵格出去的两天后,温室举办了一场「居民登山健行与花艺教学活动」,聚集不少居民前来,然而,这实际上是生根势力的集结训练。
这天一早,蕊儿没有开店,和*等着攀克的车子过来,协助训练一些新人。
正在等车,*也好奇:「体能训练这件事,也需要我过去吗?」
蕊儿笑说:「大部分的成员都会过去,你跟大家互动不会有坏处的,必要的时候,逃跑会是重要的能力。」
这倒也没错,*就答应了:「好吧!」
蕊儿看着他,语气温柔而真诚:「你能够一起参与我们的活动,我们真的很高兴,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更相信、依赖我们,就像朋友。」
*仔细想了想,自己只是习惯跟他人保持距离,也许可以试着改善这种习惯,让自己更亲近他们。这时,攀克也刚好开箱型车过来:「嗨,两位,上车吧,我们今天还有特别的客人呢!」
一上车,就看到副驾驶座还有一隻年老的蜥蜴奶奶,皮肤泛着浅绿与灰的纹理,眼睛却亮得很温暖。
蕊儿打招呼:「喜尔女士,好久不见。」
这位叫做喜尔女士的老蜥蜴慈祥地说:「喔,小蜜蜂,这么久没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蕊儿笑说:「喜尔女士,我们上礼拜就见过了。」
「是吗?哦,还有新人,这一位是新同学吗?」喜尔女士看向*。
攀克介绍:「这是我妈,她有丰富的魔法知识,以前也偷偷研究过穹顶,我拜託她来教导魔法课程。」
「你好。」*打着招呼。
喜尔女士仔细看着*,和蔼笑说:「喔,是个害羞的偶人族,等一下上课可要注意听喔!」
攀克:「妈,别这样,这位是要陪同我去体能训练的。」
「蛤,我们不是要去学校吗?」
「我就知道。妈,我再说一次啊!」攀克一边开车,一边把待会的行程再说一遍。
看到这情况,*小声问:「这样没问题吗?」
蕊儿低声回答:「喜尔女士虽然常不记得一些事情,不过她对于魔法的知识是绝对不会忘记,而且教学的时候是她最认真的时候。」
蜥蜴奶奶说着:「对,我非常注重全面健康的教育。对了,葵格呢?」
「他去其他地方办事了,今天应该就会回来。」蕊儿说着。
喜尔女士叹气:「好可惜,我还做了饼乾。你们这些孩子,就是这么喜欢冒险,昨天还偷偷闯进关闭的博物馆看恐龙展呢!」
攀克无奈叹气:「妈,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时间之力,你别介意啊,我妈在我爸离开后就一直这样了。」
「没事。」*想着。反正以前工作时也见过不少这样的老人。
喜尔女士就说:「说什么,攀克,你不要回去又惹你爸生气了,你知道他最不希望你跟他走上一样的路。」
「嗯!」攀克轻轻敷衍过去。
蕊儿小声补充:「攀克爸爸跟葵格父母一样是生根势力成员,不过攀克父母似乎没结婚,喜尔女士和攀克才没被查出来。」
攀克:「只能说,那是我爸要保护我们的手段,他还不希望我跟生根势力牵扯上。」
提到这件事,喜尔女士也发了脾气:「别说了,提到那死傢伙我就生气,等老娘下去后非找他算帐不可,而且你还敢学他,想把你老爸气活啊!」
*一阵感概,这个总是满腔热血、替每个人打气的大蜥蜴,看来他的家庭也是有些故事,不过*也听得出来,攀克加入生根势力并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保护所有人,包括自己亲人的未来。
车子很快开到山上,温室旁的平地已经聚集了不少成员,族群、年龄、性别都不同,各个充满活力和干劲。
这次训练被分为两边,不会魔法的动物成员和偶人族进行体能训练,而另一边的魔法课程,有更多花人、树人和元素族参与。
「成员们都来了吧?」攀克和在场的成员寒暄之后,就直接进入正题:「那就直接开讲,兜野爷爷,待会也拜託了!」
老独角仙兜野爷爷感慨:「已经准备好了,我也好久没有活动一下了,真希望这种训练可以常常办。」
同样参与体能训练的还有偶人族的284,说着:「但要是常办的话,也很容易被盯上。对了,时间之力也要参加吗?」
这一问,大家看向迷失者,搞得*有些紧张。他们不会是要跑山吧?我也要去吗?
还好攀克没有这个打算:「算了,时间之力留在这里吧,这跟豆芽菜一样小隻,到时候在树林里迷路了。」
兜野爷爷也点头:「也行,就让时间之力留在温室附近,这里比较安全。」
「我好歹也能跑个长跑,不至于是豆芽菜吧!」*虽然不甘心,但还是认命说:「那我就留在这里看看就好。」
攀克高声说:「好,那我们……鶇羽!你在这边干嘛?」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鶇羽竟然混在人群里。雀鸟少年有些缩了起来:「我来……参与活动。」
「攀克老师,今天整个城市的学校都没开,不然你也应该在北湖镇。」
鶇羽一句话让攀克哑口无言,兜野拍了拍大蜥蜴:「哈哈,攀克,算了吧,你说不过这孩子的。」
攀克苦恼,284跳过来:「鶇羽,葵格不在,我们也不能同意你参与进来,你就在温室这里等。」
「鶇羽,这样好了。」攀克灵光一闪,说:「你不用想着做跟我们进行训练,先从你擅长的事情着手。」
少年疑惑:「又要读医书吗?」
「如果途中有人受伤了,你可以来帮忙。」
在这边乔事情的时候,*站在一旁看向另一边的魔法课程,这是在室内进行的课堂。喜尔女士一过来,先跟老枯树古木琵打招呼:「古木琵先生,上次在我们家聚会后就没见过面了,你的皱纹变多了呢!」
「喜尔女士,我们两周前才见过面。」古木琵平静地说。
喜尔女士搔了搔皱起来的皮:「是吗?我得回去问问我老公了。」
寒暄一阵后,古木琵突然提到:「说起来,喜尔女士,我听攀克说你们好像前几天又搬家了,搬到哪了?」
「嗯……我们搬家了吗?」
「喜尔女士。」蕊儿看到蜥蜴奶奶又停在原地,赶紧过来叫人。
「喔,小蜜蜂,好久没见,越来越漂亮了!」老奶奶乐呵呵地说着。
蕊儿无奈:「喜尔女士,大家都准备好听你讲解魔法知识了。」
其实,*在这个世界见过不少奇特的族群,但魔法却没见过多少,因此也蛮好奇所谓的魔法知识,不过这边也听到攀克和284在讲解跟检查员战斗的经验。
「我之前有一段时期跟检查员战斗过,不要学,那是测试。平时,我们从检查员手上脱困最好的方法,就是在他们面前讚颂巨人,噁……」攀克摇头。
284:「我们都知道检查员本身不强,而且他们内部也不是很团结,也会彼此找麻烦。但巨人手上最大的力量还是消,目前为止,消依旧是个来路不明的怪物,它刀枪不入,力气、速度极强,脾气还很差,重点是,消对巨人有着绝对的衷心。」
这样说,让在场的成员感到害怕,连*也对这股阴影挥之不去。
攀克:「所以,我建议如果碰到消,甚至基地遭到突袭,也绝对不要恋战,一定要逃跑,用尽一切方法让他们找不到你。」
随后,他说:「我们实际演练吧,所有人跑到树林里,五秒鐘后,284和兜野爷爷会去找你们,没被抓到的我请午餐,上!」
说完,年轻的动物成员们赶紧衝进树林里,迅雷不及掩耳。五秒鐘后,284说了一句「我出发了。」随即,用很快的速度跳进森林里。
「希望我这老甲壳的速度能跟上。」老独角仙也张开鞘翅,飞起来进入森林。
这一切让*感觉很新鲜,又转头看向相对平静的魔法课程。很不敢相信,那位忘东忘西的蜥蜴奶奶竟然讲解得相当流畅有序,还贴心地给听眾画重点,特别是在说到穹顶的部分。
喜尔女士拿出一块光滑的石头,意味深长:「这是我们家祖传,从穹顶上蒐集来的一块。我们目前关于穹顶的研究技术都是被禁止的,早期的资料也都几乎失传,不过我根据长年蒐集的研究,推测穹顶的材质和中心区高塔的材质一样。」
有人提问:「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高塔和穹顶又是怎么建造的?」
「很遗憾这些都是未知数,目前也没有开採技术,但有一种假说,这材质可能来自『时间的力量』所构成,在毁灭的时候,巨人才会用它来抵抗那股破坏。」喜尔女士:「但是也基于这一点,这材质也会成为巨人最忌讳的东西,它一直阻止人们研究、开发,甚至对外界的好奇想像也强制杜绝。」
*还在听着,一旁也没事做的鶇羽突然来搭话:「嘿,你是新来的偶人族吧?不一起训练吗?」
看着突然来搭话的鸟族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耸肩:「其实,我还没找到我应该做什么,去跑山是绝对不可能的,现在也无法使用魔法。」
雀鸟眨眼,认真观察:「你跟284先生是不同类型的偶人族,不过看起来很酷。冒昧问一下,你是在荒野出身的吗?」
「不是……话说,鶇羽,你没有同年龄的朋友吗?」*好奇一问。
「有啊,只是,我不太跟他们说我和生根势力的关係,我总要保留自己的祕密嘛!」少年挥着翅膀,笑得爽朗。
这孩子看起来天真,但话里其实藏着不少小心思。*询问:「你为什么会想加入生根势力?我的意思是,这很明显不是给青少年加入的社区活动,要是被发现可能会牵连到家人,后果难以预料。」
鶇羽看着*:「这话是他们要你跟我说的吗?」
*摇头,这是发自内心的疑问。鶇羽反问:「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加入生根势力?」
*顿住,发现这个少年也挺机灵的,但还是说:「一开始,我也是莫名其妙进来的,大概是因为我对各种情绪比较敏锐,跟他们相处久了,那种热情和坚定的信念也打动了我,我也希望,能在这个世界找到一席之地。」
鶇羽:「你被生根势力感动了吧,他们都是很不错的人,特别是葵格先生,我觉得他很酷,又有魄力,是个值得信赖的大人!」
「你家人跟生根势力有关连吗?是之前旧生根势力一员,然后被逮捕了?」*也很好奇这隻雀鸟的故事。
「没有,我家人跟生根势力没关係,倒是因为是医生,以前一直受到生根势力和检查员的拉拢。」鶇羽说着:「在我还小的时候,我常跟着我爸出去其他城镇看诊,到养老院、孤儿院免费治疗。」
*能感觉到,鶇羽对于自己爸爸的怀念和嚮往。
少年说:「我爸总说:『这座城市生病了,却不愿意接受治疗,任由病毒侵袭。』他也常告诉我,我们鸟族生来带着翅膀,就会为了飞行,我那时还不懂,现在长大后才理解他的意思。有一天,我们看完诊,要从南区准备回家,检查员突然出现,就在我面前把我爸爸抓住带走,我那天是独自回家的,然后,我爸再也没有回来。」
*感到惊讶,又有些遗憾。鶇羽的羽毛微微炸起,似乎有些气愤:「等到我长大之后,我就了解这城市真的出了问题,任何不屈服于巨人的居民,都会被视为清除的对象,它想要的只有『听话』,所以我想加入生根势力,为这个城市『治病』。」
在谈话中,*才发现鶇羽对这个城市有清楚的认知,不过还是说了:「你还是希望能报仇吧?」
鶇羽沉默,这时,原本在魔法课程待着的古木琵先生突然找上*,小声说:「不好意思,可以跟您谈一下吗?我有一些重要事情要跟您转达,是机密事件。」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鶇羽不要跟过来。看到老枯木一脸严肃,*就点头:「好!」
温室里的眾人都还在上课,攀克也在等待体能训练回来的人。此时,*跟着古木琵到温室后面,一处被蔓生植物遮蔽、几乎看不见的小空地。。
*询问:「古木琵先生,是葵格有要转达什么事情吗?」
古木琵平淡地问:「迷失者,你觉得生根势力是什么样的团体?」
「呃,大家都为了自由和城市的未来而奋斗……」*不解这位老树人怎么突然提起这话题,印象中,古木琵是个内敛沉稳的老人,也会常稳定那些脾气衝动的年轻人,在团体里是与兜野爷爷一样德高望重的长辈。
古木琵这时说:「那你的自由呢?」
*愣住,就听他说着:「你应该很清楚,葵格他们也只是在利用迷失者的名声。」
「古木琵先生,你是什么意思?」*已经有些不舒服了,没想到这位平时看起来慈祥的树人竟然说这样的话?
但古木琵面无表情,只是陈述事实般地说:「你必须正视这件事,迷失者,你现在是被困在这个世界,而葵格以安全为条件把你包装成『时间之力』,完全是把你的安危置于险地。生根势力是无法保护你的,他们连自己都难保,却持续拉拢不知情的居民为他们的理想牺牲,最后也是他们跳出来当英雄。」
老树人的话让*感到很古怪,作为生根势力的倖存老成员,竟然说出这种话,难道……
古木琵柔和劝说:「没有什么事情是比安全更重要的,你跟我离开,到一个真正能保护你的地方,那边没有人要你承担责任,强迫你变成他们希望的样子,你可以得到财富、权力,如果顺利的话,还可以让你回到自己的世界。我很清楚,对迷失者来说最重要的,是回家!」
一提到这件事,*顿时有些愣住。回家……对我来说重要吗?不,我无论在哪里都没有家,但在这里,他们相信我!
此时,*假意问:「难不成,你还能让消不会追杀我?」
「当然可以。」古木琵语气篤定得吓人:「这只是很现实的事情,生根势力只是沉浸在仇恨中的小团体,註定会失败,要在这个世界平安活命的唯一办法,就是对巨人宣誓效忠。」
此刻,*简直不敢置信,古木琵一直是生根势力的资深成员,在旧生根势力覆灭时逃过一劫,持续支持着现在的年轻人,虽然平时老枯木很少表达自己意见,但他对许多成员的关心和鼓励也获得不少人的尊敬。
*问:「你背叛了生根势力?」
「不,是生根势力不识时务,在这个世界,巨人的力量才是规则。」老树人不復以往的和气,厉声说:「你跟我投入巨人的旗下,你一定能平安无事,别被那些人的仇恨给绑架了!」
*也有些生气了:「不,他们可能一开始确实是要利用我,但我相信他们,我不会把自己的安危託付在奇怪的巨人上,而且我讨厌消。」
听到这个回答,古木琵先是沉默,然后叹气:「既然如此,那我就当作你拒绝了。」
话一说完,数根树枝朝*袭来,没两下就把整个人团团捆住,连叫喊的机会也没有。老者冷说:「本来我不打算在成员聚集的时候动手,但检查员给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必须走,巨人要见你!」
就在古木琵要把*带走,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一闪而过,他的手臂和双脚就被黄色黏胶黏在地上。转头就看到蕊儿停在温室屋顶上,双翼微张,蜂针仍在发亮,面色冷冽。
紧接着,攀克从温室旁衝出来,用砍刀将树枝砍断。蕊儿飞下来扶起*:「时间之力,没事吧?」
*心有馀悸:「应、应该。」
攀克挡在老枯树前面,怒道:「古木琵大叔,你这是在做什么?」
「可恶……」本来就要成功了,古木琵面色凝重,表情终于不再是那副温和的皱纹面孔,而是……阴沉得近乎陌生。。
随即,兜野也飞下来,用猎枪瞄准他:「古木琵,你已经向巨人效忠是吗?你这个叛徒!」
「哼,你们才是,只会躲在阴暗角落沾着过去的幻梦,还想跟巨人的力量抗衡!」老枯树冷笑。
这等狂言让蕊儿和攀克面露不悦,兜野更是不齿:「我倒是想问一件事,当年生根势力的每个据点被突袭,成员资讯外洩,就是你做的吧?就连束鹃先生的谣言,也是你?」
「那倒不是,束鹃的谣言是检查员宣传的,让居民心目中有个伟人,对巨人来说很危险。」即使身分暴露,古木琵也毫无负担地直说:「我只是识时务。兜野,你这种老势力的残存者,也不过是利用这些无知年轻人来实现你们没完成的梦想,把父母的死灌输给葵格,把他捧成现在的领袖,不就是你一直在做的!」
此话一出,兜野顿时恼羞成怒:「够了!攀克,去拿绳子把这个叛徒绑起来!」
攀克才刚动身,古木琵突然从手中放出烟雾弹,利用烟雾逃跑。同时间,不少人看到烟雾,循线跑过来:「唉,发生什么事了?刚刚好大的声音和烟!」
等到烟雾散去后,老树人已经消失无踪,蕊儿还护着*。然而,他们看到兜野先生的背上竟然插着一把匕首。
攀克吓到:「兜野爷爷,你没事吧?」
「别小看我的盔甲,也还好不是枪。」老独角仙一副没事地把匕首拿下来:「如果葵格回来,就赶快跟他说这件事。各位,你们先继续上课,我们会处理好的。」
兜野爷爷把惊慌的成员们打发回去,一切回到平静后。蕊儿又气又沮丧地说:「没想到古木琵爷爷竟然是叛徒,我这么相信他!」
攀克也直言:「我也不敢相信,他还真会藏,到现在才动手,还好有我们一直盯着时间之力,不过也跟葵格的『计画』一样,虽然比预想的要晚……」
原本还在感慨的*似乎听到了重点,询问:「什么计画?」
顿时间,蜜蜂和蜥蜴的话止住,相互观望,沉默像是一把缓缓升起的刀刃。*结合前后因果,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想:「你们老早就要抓叛徒了……让我来引出叛徒?」
「呃……」攀克似乎要说什么,被蕊儿拍了一下。一阵沉默后,他还是说了:「我们一直认为生根势力内有叛徒,葵格就计画……向所有人介绍迷失者,叛徒一定会找上你,然后由我、蕊儿和兜野爷爷保护你。」
听了攀克的解释,*感觉心里突然塌陷了,彷彿坠落半空,无法反应:「所以,我的功能是吸引巨人的注意,帮你们揪出叛徒,我却一直被瞒在鼓里?」
虽然他们确实有保护到自己,但*仍无法抑制内心的那股失落:「对你们而言,我只是可以利用的迷失者而已,却连这一点资讯也不能知道。」
他一直担心自己被利用,影子也提醒过、60也看穿过……然而真正刺进心里的,是他自己以为已经从孤立中走出一点点,正在试着信任别人
「我只是个『工具』。」他看到自己早就熟悉的情绪,失落、疏离、被排除在真正的圈子之外。
(真好笑,还说不喜欢被决定去向,结果,我的人身安全被他们掌握着。)*知道了,自己也不是属于这里的人。
这次揪出叛徒的事件闹得不小,生根势力也引发一些骚动,虽然大家试着维持正常进度,但空气里仍残留焦虑与馀悸。幸好在事件过后没多久,葵格回来温室了。
「各位!」葵格带着史摩回来,黄色花瓣覆着尘土,看着周遭有些狼藉:「看来,我好像回来晚了?」
最先过来的是蕊儿:「葵格,你终于回来了,没事吧?你没有被发现?」
「没事,我只是去探探路,神不知鬼不觉。」葵格拍掉肩上灰尘,笑容淡淡的,却压着什么情绪。
攀克也跑过来:「天啊,兄弟,刚才发生好多事,虽然也在预料内,还有,时间之力也知道了。」
此时,葵格看向缩在角落的*,像在努力把自己缩成更小的形状,他明白那眼神代表什么。误解、挫败,甚至背叛。
「我已经准备好聆听了。」
史摩回到*身旁:「主人,心情不好吗?」
*看着单纯的史莱姆,才稍微放松下来,内心不断重复着一句话——算了,反正我也利用他们来保护自己,把这件事放下吧……就算了,放下吧,就跟以往一样……只要,暂时继续扮演『时间之力』。
「葵格,你回来了。」兜野走出来,心情凝重:「孩子……我跟你报告一下刚才的事情。」
他们和*一同回到温室里,听完所有报告之后,葵格声音沉下:「所以,叛徒就是古木琵爷爷……他明明一直以来都在鼓励年轻的成员,这么多人信任这位老前辈,结果,连旧生根势力的劫难也是他,可恶!」
一气之下没控制好魔法,葵格手下的木桌顿时绷出几道裂缝。攀克也气愤不已:「被揭发后,他倒是大言不惭说我们是社会边缘人。」
葵格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们要加快计画进行了,兜野爷爷,请您召集所有人过来。」
兜野去叫人之前,又沉闷地说着:「孩子,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得好。」
看着老爷爷不同以往的态度,葵格不解:「兜野爷爷怎么了?我回来后他就这个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蕊儿和攀克互看一眼,大蜥蜴就过来小声跟葵格说明一下。向日葵青年听了,先是疑惑,然后沉思一阵后:「我知道了,没关係,你们不要被影响了,我们一直努力的目标不只是为了让前人安息,也是为了结束巨人的暴政,不是吗?」
他的话语依旧很有渲染力,两位同伴点了点头,但*却清楚感受到了,那股之前被自己忽略的情绪——不对,葵格在隐藏,那是压抑怒火后的「过度冷静」,他只是利用这些漂亮话,在隐藏自己的怒火。
很快,所有成员进来会议室集结,喜尔女士也过来看看葵格:「哦,葵格,小帅哥,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怎么感觉你很像很疲惫的样子?年轻人要多休息!」
葵格轻笑:「我还行,阿姨,您先去坐吧,我有事情要宣佈……鶇羽!」
一见少年也偷跑进来,葵格正要说话,却被鶇羽抢先:「大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可以先把重要的事情宣布完后,再来跟我说。」
葵格无奈,只能说:「算了,那你先坐好,有问题就举手。」
*看到这情况,瀰漫的情绪全都刺向敏锐的知觉——这不是单纯的混乱。葵格在着急,明明之前完全不让鶇羽参加会议,现在却……*彷彿看到了一个正在被时间压迫、被责任压迫、被仇恨压迫的青年。他急着想要快点完成某件事,似乎已经不管先前的原则了。
等到会议开始后,葵格上台说,花瓣沾着风尘,气息压得眾人无法呼吸。
「我直接切重点吧,各位,古木琵已经背叛生根势力,转头到巨人手下了。」
此话一出,大家一阵骚动,愤怒、不安、恐慌混在一起,像浊浪在拍打礁石。葵格说:「气愤之馀,我们还是要完成推翻巨人的事业,而且要尽快。」
葵格指着地图上的标点,在中心区除了高塔,与之相对的另一边还有一个相当大的广场。
「古木琵会把我们的事情透露给检查员,等会议结束,立刻搬迁基地,我和攀克已经安排好不少的阵地,把所有资料分散收藏。五天后,我们在城市中心区的大广场集合。」
葵格询问:「我们必须杀掉巨人,有异议吗?」
有成员提问:「我们该怎么做?还有,消又该怎么处理?」
大家的心声全部指向真正的威胁—— 消。
此时,葵格看向*,却说:「很遗憾,我们目前还没有方法对付消,甚至无法预估它在巨人死后会有什么反应。」
这话让成员们又引起骚动议论,都认为这么做太危险了,比起巨人,居民真正害怕的是那个无法理解的怪物。不过,*也注意到葵格的眼神,问:「你是希望我对付消吗?」
所有人看向*,葵格带着一些期待和赌注:「你做得到吗?」
此时,*被所有眼神压着,胸口忽然涌上一份不可思议的感觉——60的预言、影子的话语、梦里的树……「在高塔上将得到答案。」
原本还没有打算走的,但*受到信任危机而失落的心,让寻找出口的意志再次燃起。*说出一句连自己都意外的话:「前提是,我要去高塔上看看。」
此话一出,葵格立刻发出质疑:「高塔?」
不只是他,连大家也议论纷纷:「高塔那边太危险了!」
「而且传闻那边有出口,他不会是要离开吧?」
*几乎半放弃地直言:「担心我会去找出口吗?只不过一次隐瞒利用而已,我又没那么小气,何况在事后,我这个迷失者也用不着留下来吧?」
这句话像把石头丢进湖面。所有骚动瞬间死寂。*也瞬间懊恼自己的衝动:(唉,我真是糟透了。可是,我真的不喜欢这种感觉。)
「好,我会想办法让你到那边,但我真的无法保证那里有什么东西。」葵格松口。*耸耸肩,对这个保证当然是无所谓。
接着回到重点,有人问:「那么,到底要怎么打败巨人?」
葵格拿出一叠资料,封面是旧生根势力留下的符号:「就在这里,在前代的遗留资料中,他们留下一条远古的咒语,『时间的根已经在生长,鸟儿展翅、鱼儿摆尾、虫儿纷飞,风将会飘摇千里。树的根连接土地,始终向天空仰望,磨损脆弱的阻挡,向自由张开双手,等待开花结果,而你终将在自己的穹顶下腐烂』。」
诡异、古老、像在咒巨人,眾人听得起鸡皮疙瘩。但*没听过这种咒语,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葵格说:「可以削弱巨人的力量,甚至让它被曾经吞噬的生命反噬,这是打倒巨人唯一的办法。」
「那为什么之前都没有任何行动?」
「这个咒语要发动起来非常复杂,主要有两个原因,我们需要一种特殊材料来建构法阵,就是这个。」葵格拿出一小瓶白净的砂砾,发着微弱闪光。
喜尔女士立刻跑上前看,眼睛闪闪发光:「这是……跟穹顶一样的材质,天啊,我感受到里面有能量在涌动!」
攀克问:「这一瓶是哪来的?」
葵格指着史摩:「他自己拿出来的。」
「总之,我们必须用这个材料围出一个圈,让巨人待在圈里面,而且越多圆圈越好。」葵格在白板上画下图案:「中心区的仓库堆放了好几箱沙子,还有多名检查员看守,我们要从里面把魔法沙子偷出来,在城市里面布阵。」
这明显是艰难的任务,让大家感到犹豫。
葵格深吸一口气,接着说出第二个更艰难的条件:「另外一点就要依赖大家了,这个古老咒语要发动的另一个条件,就是要越多人一起念才有威力。我们生根势力的成员,以能出动并且抵抗检查员干扰的人力来讲,我不确定力量够不够。所以,我希望各位可以在准备期间尽量说服身边的居民加入,唯有一起对抗巨人,我们才有希望。」
此时,会议陷入沉默,所有人面色凝重,对无法把握的现实感到无力。
284也发话:「让偶人族一起参与,我可能都说服不了。」
就有成员起身问到:「葵格先生,我加入生根势力,是受到你们的理念鼓舞,相信我们团结一起可以堆翻巨人的暴政,保护家人。我一直相信你的带领,可是,现在你带回来的消息这么让人绝望,还要我们把身边的人一起带来,现在,有谁会相信我们能做到……真的有希望吗?」
这句话刺进所有人的心,现场再次一阵沉默,没有人能做出任何保证,连葵格也止住声音。*闭上眼,保持着事不关己的态度。
不过这时,蕊儿和攀克过来搭上向日葵的肩,似乎给予着鼓励。
一旁,兜野爷爷也说:「孩子们,无论有什么样的后果,我们都比巨人那种老古板还有更多办法。」
「大哥,我相信你们!」这时,鶇羽站起来张开翅膀,却被别的成员唸到:「你只是个孩子,能懂什么?」
鶇羽并不退缩:「我至少还能当救护员,成为一道防线,但是,如果只是因为害怕而什么都不做,那我们还能做什么?」
听到这话,葵格才轻笑:「我希望你们知道,只要有任何可以打倒巨人的机会,我一定会用任何方式紧紧抓住,也会衝到最前线。」
他坚定说:「眼下这个咒语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就必须要做到,至于要把身边的人一起带来……我也确实是这么想。不反抗暴力的话,我们只能被暴力辗压,谁都逃不了,对抗暴力对好的办法就是团结,未来是我们自己决定的,不是吗?」
葵格的这番演讲让成员们神色变化,褪去刚才的丧气,眼中是更加坚决的意志。
此时,*内心却不起波澜——如果没做到,那终究只是漂亮话,无法百分之百确保的事情,怎么有理由去恳求他人的相信?算了,不该想这么多,这穹顶之下,也跟我没任何关係……
「再来就是,明天,我和攀克、兜野爷爷会直接去中心区的仓库,尽可能把沙子运出来。」葵格邀请:「时间之力,你愿意陪同我们吗?」
*也是愣住,也不知道自己到时候能发挥什么作用:「我能做什么?这么危险的事情……」
「我们会保护你。」葵格说:「我希望你能见证,我们所做的努力和精神。」
我看过了,也早就已经感受到了,甚至尝试融入进来,结果呢?还不是被当成了一个可以利用的外人?还是说,他该不会是担心我会逃跑吧?
*内心开始胡思乱想,但也没办法,只能装作有点参与感:「好,我没差。」
「谢谢。其他人,等到沙子运出来,由你们分散进行分装加工,在广场周围开始布置,你们也知道如何躲避消和检查员,我相信你们,可以吗?」
成员们纷纷点头表示没问题,至此,会议也告一段落,剩下的就是收拾善后,在检查员来调查前撤离。
等到大家都收拾东西纷纷离开后,天色也晚了。*原本也想跟着散开的人群保持距离,但还是必须跟着葵格他们回去,这时候,葵格对蕊儿说:「蕊儿,等到沙子都运出来后,你就带时间之力离开西山镇,到安全的地方。」
*也听到了,这种感觉真古怪,先前都没像现在这样感受这么「清晰」……他们充满害怕的情绪,害怕失败、受人误会,害怕努力成为徒劳、害怕死得毫无意义。*默默想着——但有时候,死反而是个解脱吧?
蕊儿听了葵格的指示,焦急反问:「那你呢?」
「检查员一定会到处搜寻我们,我必须让他们少一些人手,如果碰到消,直接对付它就更好。」
此话一出,蕊儿和攀克一同说:「葵格!」
葵格只淡淡回:「相信我。」
「孩子……」兜野爷爷过来,神色沉重:「我希望这场行动能成功,但老实说,我也希望你们年轻人能平安无事,关键时候不要意气用事,保命要紧。」
葵格一阵沉默后,回答:「兜野爷爷,古木琵是叛徒,他说的才不算什么。让生根势力重生,是『我的决定』。」
这话沉迷、坚硬,让老者深叹着气,只是点点头。
最后,葵格过来*旁边,终于说了:「抱歉,我隐瞒了你,让你置身在被叛徒抢走的危险中。」
「喔,我还是会帮忙的,你不用担心。」*敷衍:「『时间之力』的称号也只是用来保持生根势力的斗志,你们很努力了,我相信『你们』能做的到,只要让我去高塔,什么都好说。」
如果那边有出口更好,*真的有点累了,至少这一件事情,让自己来做决定吧!
葵格没多说什么,只是点头:「谢谢你没有选择相信古木琵,还有,我希望下次,你可以说的是,『我们』。」
这一天仓促又混乱地过去了,城市将会迎来一场改变,,所有人都因期待或恐惧而颤抖。但我却已经无法为这一切感到激动和开心,彷彿回到了熟悉的位置——局外人。
夜里,我看着再次出现的杜鹃树,它枝叶微晃,彷彿对我低语:「拜託了……」
「不,我已经待得够久了,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喃喃说着:「他们想要『迷失者』的名声而已,只是这个人刚好是我!」
束鹃先生,我不是你,你能够出现在我的梦中,在城市里留下影响,拥有强大力量的你才是『时间之力』!
这里的人都在等待希望,邦琳夫人、生根势力在等待的人,甚至巨人所惧怕的对象都不是我,是你!
「一直以来,我只是个无法决定自己命运的迷失者。」我绝望说着,杜鹃树却只是沉默。沉默到让人误以为,它也对我感到失望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