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城区最热闹的街上,人声沸腾。
岳晴跟小南站在大型抓娃娃机台前。
娃娃机的LED灯闪烁在小南饱满的脸颊上,显得他异常兴奋。
岳晴有些无奈,问道:「你不会是要抓娃娃给我吧?」
「不好吗?我猜你没玩过。」小南开心道。
岳晴叹了口气,回答道:「是没玩过,但没玩过不代表我就会觉得好玩啊!我都几岁了,是还喜欢娃娃的年纪吗?」
露出了俏皮的笑,小南解释道:「我们是要玩娃娃机,但我不是要抓娃娃给你。」
岳晴很是疑惑,看着小南投币,开始他的操作。
一开始,爪子抓住了机台里面的巨大狗娃娃,但只移动一点点就放开了。
岳晴瞪大了眼睛,问道:「这种东西真的抓得到吗?」
「技术跟运气都有的话,可以。但我不是说了没要抓娃娃吗?」小南自信道。
又投了一枚硬币,小南一脸轻松地说道:「你就看着。」
四次后,小南精准地将狗娃娃用一个很刁鑽的角度卡在了出口。
「这下台主不来,谁都别想玩!」他竟然还挺得意。
「你这是恶作剧吧!」岳晴吐槽道。
一脸无辜,小南回答:「嗯。」
露出了一个让岳晴浑身不太自在的坏笑,小南说道:「我还能更坏。」
这次他换了一个小型的钥匙圈娃娃机台,成功在三次后,将其中一个钥匙圈用商标的塑胶绳掛在了出口处。
「走!跟我去旁边看人受害!」他窃笑着说道。
但岳晴还是配合地走到了一边。
她是真的想知道,小南能有多疯。
于是他们走到一旁,假装在看娃娃。
没过多久,一对年轻情侣走了过来。
「宝你看!这个都要掉出来了!」女生娇滴滴地说道。
男生拍了拍胸脯,自信地说道:「你想要吗?我夹给你!」
「好啊!宝最厉害了!」
可惜的是,这是个局,所以男生试了几次,都因为塑胶绳卡住,死活没成功。
由于它战略性地卡在洞口,别的钥匙圈也掉不下来,没过多久洞口就堵住,两人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好玩吧?」小南拍手道。
摇了摇头,岳晴不敢苟同地说道:「你心肠好坏啊!」
小南耸了耸肩,说道:「我也没逼他玩,这叫愿者上鉤。」
「你一定是反社会型人格。」
小南伸了一下舌头,将他圆圆又大大的眼睛一眨,一副可爱无害的男孩模样说道:「该怎么说呢?我喜欢在别人的生活里,安插一些意想不到的意外。不然老是一成不变的多无聊啊?」
小南确实在今晚,成了岳晴的变数。
就算在很多年后,她也不会忘记这短暂脱轨的一夜。
恶搞完娃娃机,小南带岳晴去附近吃夜市的自助蒙古烤肉。
就是那种一个盘子给你,任你夹,凭本事能夹多少有多少的均一价烤肉。
小南还不忘提点道:「把肉用莲花方式叠在最底能拿比较多,但也就多一点而已,老闆可会算了。」
岳晴摇头道:「请你吃多少拿多少,不要浪费。」
「那我肯定能吃完。」他自信道。
但在加调料时,小南却在自己那盘加了可谓是致死量的辣椒。
岳晴意外道:「你这么能吃辣?」
摇了摇头,小南高深莫测地说道:「未必是我吃。」
炒好的蒙古烤肉被老闆放进两个便当盒中,小南顺手买了一瓶矿泉水。
找到位子坐下后,小南将便当一左一右放在桌子上道:「你把它们位置随便互换,我闭着眼睛选。」
岳晴忙道:「不要!你选到不辣的,那不就是我吃辣的吗?我才不要!」
小南故作委屈道:「这样才好玩啊!你一点辣都不能吃吗?」
「这叫一点吗?」岳晴指着便当盒抗议道。
「但你不觉得就是因为不知道会吃到哪一盘才好玩吗?」
按照正常的心态,真不会有人陪他玩这种自虐游戏。
但今天的岳晴,偏偏不想正常。
小南扯起嘴角,玩笑地嘲讽道:「姊姊,你几岁了?」
岳晴一愣,戒备道:「干嘛?」
「怎么就这么没有防备心呢?」
「什么意思?」岳晴不解道。
小南提醒道:「你闭着眼睛时,万一我在里面加东西,你怎么办?」
岳晴是真没想到这点,但那不是因为她太傻太天真。
她成长的环境、教育、甚至是身边的人,都只让她学会如何防备企业等级的狡诈,没有人教过她地痞流氓会用的手段。
因为岳家未来的继承人,没有遇到这些人的场合。
也或许是被下药的危险,看在他们眼里,远没有合约被窜改来的严重吧!
但她还是故作镇定道:「你会吗?」
小南轻松一笑,回答道:「赌这么大?你今天才认识我呢!」
只见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枝笔跟一张纸,在纸上画了五条随机通往左右两个终点的线,快速做出了一个简易纸迷宫。
「便当的位置你自己换,然后选条线,走到哪个吃哪个。公平。」小南讲解道。
岳晴按照指示,选到了右边的便当。
还没来得及伸手拿便当,小南就十分坏心地将刚刚买的水递到她面前。
「右边未必就是辣的。」岳晴不服气道。
「有备无患啊!」他笑道。
但在岳晴想打开便当盒时,小南又道:「盖子打开你不就知道辣不辣了吗?就是要入口前都不知道答案才有刺激感啊!」
岳晴点了点头道:「那你开。」将筷子递给他,「夹给我。」
小南耐不住兴奋,将便当盒打开一小角,夹起一小块肉,还装模作样地把酱汁都刮掉后,才开口道:「啊!」
岳晴张开了嘴,任由小南把肉夹进她嘴里。
几乎是肉汁沾到舌尖的那一刻,直衝脑门的辣意就席捲而来!
岳晴无法控制地咳了起来,小南忙抽出几张纸卫生纸递给她,也将矿泉水转开递过去。
在她稍稍缓过来后,小南凑近了些,问道:「刺激吗?」
岳晴被辣得直流眼泪,伸着舌头搧风,说道:「刺激是刺激,但这怎么吃啊?」
将左边的便当盒打开,递到她面前,小南笑道:「当然是只想骗你吃一口啊!不然你辣成胃出血怎么办?」
舌尖还在隐隐作痛,岳晴有些担忧道:「你吃得了这么辣的?」
他一脸轻松地吃了一口,然后立刻露出痛苦的模样道:「可以…」
于是岳晴苦笑道:「再叫一盘吧!混在一起就没那么辣了!」
吃完烤肉,他们又逛回娃娃机台前。
那被小南玩坏的钥匙圈小型机台,还是就那么堵着。
看见岳晴直盯着,小南开解道:「别担心,明天台主来巡场发现,就会重新摆好的。」
但岳晴却莫名觉得这被堵住的洞口,有点像自己的人生。
也不知道是被什么所驱使,她投币了。
她想解开那堵住她人生的东西。
「别啊!本来我只是卡住,乔点角度或许还有救,但被刚刚那对情侣一搞,现在真没救了!」小南忙道。
小南当然没夸大,儘管岳晴成功地将一个钥匙圈夹到洞口,却也只能将它放在那坨堵塞物的最上方而已。
因为出口被堵住了,所以什么也过不去。
她又投了一枚硬币,但这次她换了方法,在靠近洞口的地方下夹子,想靠夹子的力量把东西压下去。
她投下第三枚硬币,想换个角度再压一次。
但在夹子落下时,机台忽然晃动了起来。
十多个钥匙圈就这么掉了下来,但机台上的警报器也响了起来。
小南随手从里面捞了一个,然后牵起岳晴的手就是拔腿狂奔。
直到躲进暗巷,他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看。
将钥匙圈放到岳晴手里,小南苦笑道:「完了!这下那家店我再也不能去了!」
「谁叫你要摇机台。人家装了警报器就是不让摇啊!」岳晴吐槽道。
「因为我反社会型人格啊!想干嘛就干嘛!」小南轻松道,指了指她手里的钥匙圈,「这不就拿到了吗?」
看着小南,岳晴忽然觉得有些感触。
她的人生堵住了,按照以前的思考方式来看,根本无解。
但还有乱来这条路可以走啊!
这一切,都取决于她到底有多想逃出来。
她愿意牺牲什么,承担什么后果。
眼前这有点调皮的大男孩,还不知道自己在岳氏集团未来继承人的心里,种下了一颗多危险的种子。
在那之后,他们去了公园,坐在一旁的长凳上喝着思乐冰。
这是岳晴第一次喝思乐冰,但她并没说出口。
因为小南早就赚够一大堆未来可以炫耀的事蹟,不差这一项了。
时间还不算太晚,公园里还有其他人。
有遛狗的,有散步的,也有像是加班到现在才终于能回家的。
岳晴不自觉地抬头看着月亮。
上一次她看见满月,还是在出差的飞机上,透过窗子看到的。
但也仅仅看了一眼,她就将注意力放到手中的合约上了。
这时,她注意到小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背包里拿出了笔记本,正在专心写着什么。
她都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碰过纸张的笔记本了。
有些好奇,岳晴开口问道:「你在写什么?」
将本子一翻,小南将上面的东西展现给岳晴看。
原来他不是在写字,是在画画。
画的正是岳晴抬头看着月亮的样子。
虽然只用原子笔大概勾出一个轮廓,但画得还算不错。
「你还会画画啊?」岳晴问道。
「我才艺多着呢!全都跟吃喝玩乐相关。」
「这么爱玩?」她笑道。
将笔记本转回去继续描绘,小南回答道:「不还有吃喝吗?」
「所以除了麵包,你还会做别的?」岳晴好奇道。
岳晴笑道:「那都是烘焙。」
小南咧嘴笑道:「烘焙很好玩的。麵粉、糖、蛋、奶油,就这四种基本材料,能做出好几千种不同的东西。」
岳晴摇摇头道:「这我真不在行。」
「你不觉得人生也是这样吗?出生、教育、经歷,就这三种东西,也能养出千百种不同的人。」
岳晴笑道:「你这听起来像是年少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啊!」
看着岳晴的眼睛,小南略为收起了笑意道:「是啊!羡慕吗?」
「挺羡慕的。」她如实道。
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小南将手中的笔记本撕了一页下来,递给她道:「那这个送你。」
将头一歪,小南回答道:「纪念一下,在你忙碌的人生当中,忽然停下脚步所浪费的这一晚。」
「像你这样的大小姐,平白无故怎么可能会来下城区这种地方?肯定是在逃避什么吧!」小南道。
岳晴没有回答,但小南却继续道:「相遇就是缘分,我愿意当你暂时的消波块。」
「不是避风港吗?」她笑道。
「我也没那么大能耐。」
这天晚上,在小南将岳晴带到一个方便叫到计程车的地方后,他们就分开了。
在回家的车上岳晴看着手里的画,莫名觉得消波块确实比避风港要来得贴切。
因为她连喘息都要用偷的,根本没有逃避的权利。
第二天,岳晴一回到公司就看见林浅浅张大了嘴,看着桌上的鲜花跟巧克力。
「怎么了?」岳晴一边放下包包,一边问道。
指着鲜花,林浅浅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是周知廉送来的…」
周知廉,就是岳晴昨晚本该见面的联姻对象。
抽起卡片,岳晴看见上面写着Sorry,笑道:「那你意外什么?不就是致歉昨天没去的礼物吗?」
「啊?岳总你也知道他没去?」林浅浅讶异道。
今天早上开机时,岳晴才看见周知廉寄来的邮件。
信上说他的班机延误,昨晚赶不过去,改日再约。
但这周知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约好的时间是六点半,他却是在七点半才寄的信。
岳晴坐到位子上,打开笔电道:「我知道他没去很正常,但你怎么知道的?」
林浅浅立刻露出了一个委屈的表情,说道:「我昨天在『蔚蓝』等了他一个晚上…」
岳晴一听,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等他干什么啊?」岳晴笑道。
林浅浅可怜巴巴地解释道:「他是周家的人啊!岳总说不去就不去,万一得罪他们了怎么办啊?你姓岳,董事长动不了你,不就是我背锅吗?我想说起码去给个说法…」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那你就在那边乾等,餐厅没赶你?」
林浅浅嘟起了嘴道:「吃了饭…」
「发票拿出来,我给你报销。」
「那倒是不用。」林浅浅回答道。
岳晴调侃道:「唷?偷偷兼职了是吧!这么有钱!」
毕竟她一个月工资多少,岳晴是知道的。
林浅浅这才将昨晚被霸总请客的事说了出来,还不忘加油添醋地形容对方帅得有多人神共愤。
岳晴被她娱乐笑了,玩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是言情小说女主命啊!这就要被强制爱了?」
林浅浅摇了摇头,失望道:「绝对不是。那霸总身边跟着个小男朋友,感情看起来可好了,就差没当场亲上去。」
「这么反套路啊?」岳晴讶异道。
叹了口气,林浅浅自嘲道:「他大概以为我被人放鸽子,可怜我吧!」指了指桌上的花,「那岳总,接下来该怎么办呢?真继续联姻啊?」
唯一一次的叛逃,结果有跟没有一样。
按照家里的安排,岳晴跟周知廉会先见一面,之后约个几次会,其间还要故意被拍到。
然后在最佳时机,公开他们订婚的消息,控制公司的股价。
这些操作都是家里为了某收购计画的前置作业,顺便将岳家与周家的利益綑绑在一起,未来达成共赢的目的。
订婚两年后,收购计画完成,到时候她跟周知廉就会结婚,婚后生两个小孩。
一个是未来周家的继承人,另一个就是岳家的。
从头到脚,连子宫都被安排好了。
而她未来的小孩,也会是相同的命运。
早知道昨天乾脆就睡了那个小南。她心想。
起码人生当中,还有那么一段是她自己选的。
但他也确实不像是抱着那种目的来接近她的就是了。
好在这个周知廉,似乎也不想跟她结婚。
岳晴回答道:「那可未必。一个巴掌拍不响,他昨天没去,就是一种表态。」
她心想或许,周知廉那边的反抗会比她有效多了。
儘管她还是会被家人安排去跟另一个对象联姻。
「但…他要是没兴趣,又怎么会送花来呢?」林浅浅疑惑道。
岳晴解释道:「你不懂,这叫体面的拒绝,毕竟周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哪能随便放鸽子?」
「你不就这么做了?」林浅浅吐槽道。
「下次你可千万别这么傻了。我说不去就是不去的意思,不是要你帮我处理后续。」岳晴忙交代道。
林浅浅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满足的笑道:「没差啦!鹅肝超好吃的!」
「小吃货。」岳晴笑道。
但林浅浅的笑容,让岳晴想到了小南在看见自己说肉桂捲好吃时的表情。
如果岳晴也能这么容易满足,那该有多好。
人生中想必就会有很多很多,能让她开心的回忆了。
足够支撑她继续像个机器人般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