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柳凝霜沉浸在学习中时,大少夫人张芷兰的报復,终于来了。
那天是李諭离开的第七天。
清晨,芍药去膳房取早膳,却被膳房的管事婆子拦住了。
「四少夫人的份例?哎哟,今儿个怕是没有了。」管事婆子阴阳怪气地说,「大少夫人吩咐了,说晚晴苑这个月的用度超了,得扣减一半。」
「怎么可能!」芍药急了,「我们这个月根本没多用什么!」
「那我也没办法,大少夫人管着採买,她说超了就是超了。」管事婆子翻了个白眼,「你要是不服,自己去找大少夫人说去。」
芍药气得浑身发抖,端着少得可怜的一碗稀粥和两个硬邦邦的窝窝头回到晚晴苑。
「少夫人…」她眼眶泛红,「她们,她们欺人太甚!」
柳凝霜看着桌上的「早膳」,挑了挑眉。
一碗清水煮白米的稀粥,稀到能照见人影。
两个窝窝头,硬得像石头,散发着霉味。
这就是堂堂侯府少夫人的早饭?
在现代,这连贫民窟的流浪汉都不会吃。
芍药咬着牙说:「都是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搞的鬼!自从四少爷走后,她们就变本加厉了!昨天扣炭火,今天扣吃食,明天不知道还要扣什么!」
柳凝霜没有发怒,也没有慌张。
她只是拿起那个窝窝头,掰开看了看里面的霉斑,然后平静地说:「芍药,你知道在现代商业中,当对手对你实施资源封锁时,最好的应对策略是什么吗?」
芍药一脸茫然:「啊?」
「不是去求对手手下留情,更不是坐以待毙。」柳凝霜放下窝窝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而是建立自己的供应链,实现资源独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片荒废已久的空地。
「芍药,去找几个可靠的人,把那片空地开垦出来。」
「开垦?」芍药更迷糊了,「少夫人,您要种地?」
「对,种地。」柳凝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她们不给我们吃的,那我们就自己种。青菜,萝卜,豆子…这些东西生长週期短,一个月就能收穫。」
「还有,院子后面不是有口废井吗?找人修一修,恢復供水。」
「再去集市上买些鸡苗回来养着,每天能有鸡蛋吃。」
「对了,你不是说府里的柴房堆满了没人要的旧木头吗?捡些回来,我教你怎么做个简易的风乾架,可以做菜乾,存着慢慢吃。」
她从没想过,一个侯府的少夫人,居然会说出「种地」「养鸡」这种话!
但柳凝霜的眼神太过坚定,她鬼使神差地就点了头:「好,好的,奴婢这就去办!」
接下来的几天,晚晴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柳凝霜展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和实操能力。
她亲自规划了那片空地的种植佈局——
靠墙的地方种攀爬的豆角和黄瓜,节省空间。
中间的空地种叶菜,生长快,收穫也快。
角落里挖个小坑,种萝卜和红薯,耐储存。
她还指导芍药如何堆肥——
「把厨馀,落叶,草灰混在一起,浇上水,盖上一层土,过半个月就是最好的肥料。」
芍药听得一愣一愣的:「少夫人,您怎么连这个都懂?」
「我以前…」柳凝霜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过。」
她在现代创业初期,为了省钱,曾经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种过菜。
那段时间,她白天谈业务,晚上回来浇水施肥,硬是靠着阳台上的那几盆菜,省下了不少生活费。
现在,这些经验又派上用场了。
除了种地,她还恢復了那口废井——
找来工匠,清理淤泥,修復井壁,重新安装轆轤。
三天后,清澈的井水重新涌出。
芍药激动得直掉眼泪:「太好了!终于不用去膳房那边的井排队打水,还要看那些婆子的脸色了!」
柳凝霜还去集市上买了十隻小鸡崽回来,在院子角落搭了个简易的鸡舍。
「这些鸡养三个月就能下蛋,到时候每天都有鸡蛋吃。」她蹲在鸡舍旁,认真地跟芍药讲解,「记得每天要餵食,换水,清理鸡粪。鸡粪也别浪费,发酵后是最好的肥料。」
芍药看着自家少夫人蹲在地上,一本正经地跟她讲「鸡粪发酵」,整个人都懵了。
这还是那个书香门第,知书达礼的柳家大小姐吗?
但说实话,这样的少夫人,她反而觉得…更真实,更可爱。
晚晴苑的这些动静,很快就传到了其他院子。
二少夫人寇婉君的院子里,几个丫鬟正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四少夫人在院子里种地呢!」
「真的假的?堂堂侯府少夫人,居然亲自种地?」
「千真万确!我表姐在晚晴苑隔壁扫地,亲眼看到的!说是少夫人还蹲在地上捡鸡粪!」
「哎哟喂,这也太丢人了!四少夫人这是被逼疯了吧?」
寇婉君听着这些话,眉头紧皱。
她倒不觉得柳凝霜「丢人」,反而觉得…有些佩服。
能在被剋扣用度的情况下,想出这种自救的办法,这个柳凝霜,确实不简单。
「别在背后嚼舌根了。」她淡淡地说,「人家有本事自己养活自己,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求人的强多了。」
丫鬟们面面相覷,不敢再说。
而在大少夫人张芷兰的院子里,气氛就完全不同了。
「什么?她居然在院子里种地?」张芷兰的声音尖利刺耳,「这成何体统!亏她还是温国公的孙女,居然做出这种下贱的事!」
身边的心腹嬤嬤諂媚地说:「大少夫人说得是。这柳氏怕是真的疯了,连规矩都不要了。」
「疯了好。」张芷兰冷笑,「我就是要让她疯,让她彻底成为全府的笑柄!到时候看四少爷还护不护着她!」
她完全没意识到,她的这套「资源封锁」策略,非但没有击垮柳凝霜,反而给了对方一个展示能力的机会。
李諭离开的第十天傍晚。
柳凝霜正在院子里给菜地浇水,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芍药连忙去开门,进来的是三少夫人杨若曦。
杨若曦是个容貌端庄,气质沉稳的女子,虽然出身商户,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大气。她穿着一身湖绿色的襦裙,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柳凝霜有些意外。她放下水桶,擦了擦手,迎上前去:「三嫂怎么来了?快请进。」
杨若曦看到柳凝霜手上还沾着泥土,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听说四弟妹这几日忙着打理院子,我特地让厨房做了些点心,给你送来尝尝。」
她将食盒递给芍药,目光扫过院中那片刚开垦出来的菜地,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四弟妹好手段。这菜地规划得井井有条,一看就是深思熟虑过的。」
她以为杨若曦会和其他人一样,觉得她「不守规矩」「有失身份」。
没想到对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讚赏。
「三嫂过奖了。」柳凝霜请她进屋坐下,「我也只是不想坐以待毙而已。」
杨若曦坐下后,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乾净。桌上摆着几本书,一旁还有未完成的刺绣。窗边掛着一副刚写好的字——正是那幅「大江东去」。
她走到窗边,仔细看了看那幅字,眼中露出惊讶之色:「这字…是四弟妹写的?」
「好字!」杨若曦由衷讚叹,「我原以为四弟妹的字是端庄秀丽一路的,没想到竟有这般豪迈之气。这字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她转过身,直视着柳凝霜,认真地说:「四弟妹,你变了。」
「不仅变了,而且变得…更有趣了。」杨若曦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实不相瞒,我以前见过你几次,总觉得你太过…完美。完美到像个没有灵魂的瓷娃娃。但现在的你,才像个活生生的人。」
柳凝霜听到这话,忽然笑了:「三嫂这话,跟李諭说的一模一样。」
「哦?四弟也这么说?」杨若曦挑眉,「看来你们夫妻倒是心有灵犀。」
「谈不上。」柳凝霜摇头,「我们之间,连夫妻都算不上,顶多算是…同住一个屋簷下的陌生人。」
杨若曦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四弟妹,你想改变现状吗?」
「我是说,你想在这个府里真正站稳脚跟,不再被人欺负,甚至…掌握一定的话语权吗?」
柳凝霜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三嫂是想帮我?」
「帮你,也是帮我自己。」杨若曦放下茶杯,语气变得认真,「实不相瞒,我虽然嫁入侯府,但因为出身商户,一直被大嫂和二嫂看不起。她们明面上不敢说什么,但暗地里没少给我脸色看。」
「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和她们抗衡的盟友。」她直视着柳凝霜,「而现在,我觉得你就是那个人。」
柳凝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审视着眼前的这个女子。
杨若曦的眼神清明,没有算计,只有坦诚。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在商场上遇到的那些真正有格局的合作伙伴——他们不会用花言巧语哄骗你,而是会直接告诉你他们的利益诉求,然后寻求双赢。
「三嫂想要什么?」柳凝霜问。
「我想要的很简单。」杨若曦说,「我希望在这个府里,我的出身不再成为被人詬病的把柄。我希望我的娘家,能和侯府建立更紧密的联系,而不是只被当成摇钱树。」
「而你,」她看着柳凝霜,「你需要资源,需要人脉,需要在这个府里的立足之地。这些,我都可以帮你。」
柳凝霜思考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成交。」
杨若曦一愣,随即也伸出手,和柳凝霜的手握在一起。
这个动作,在古代是极为罕见的。女子之间通常只是行礼致意,很少有这种「握手」的方式。
但两人都没有觉得奇怪,反而觉得这样更有一种「结盟」的仪式感。
「不过,」杨若曦松开手,「在此之前,四弟妹得先过一关。」
「后天,是母亲的生辰。按照惯例,府里会举办家宴,所有儿媳都要出席,还要展示才艺,为母亲祝寿。」杨若曦的眼神变得凝重,「这是大嫂和二嫂动手的最好机会。她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在家宴上让你出丑。」
柳凝霜挑眉:「你觉得她们会用什么手段?」
「最常见的,就是在才艺展示环节做文章。」杨若曦分析道,「比如,提前买通表演的人,让你的节目出现紕漏。或者,故意安排你在压轴出场,让你压力倍增。又或者…」
她顿了顿,「直接泼脏水,说你的作品是抄袭或者请人代笔的。」
柳凝霜听完,不仅没有紧张,反而笑了:「这么说,这场家宴,其实是一个最好的展示机会?」
杨若曦一愣:「四弟妹倒是看得开。」
「危机就是机遇。」柳凝霜的眼神变得兴奋起来,「如果我能在家宴上技惊四座,不仅能打脸那些看不起我的人,还能让母亲对我刮目相看,一举扭转我在府里的地位。」
这就是执行长的思维——永远在寻找把危机转化为机遇的可能性。
杨若曦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讚叹:「四弟妹果然与眾不同。那你打算展示什么才艺?」
柳凝霜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三嫂,你对製香瞭解吗?」
「製香?」杨若曦一愣,「略知一二。我娘家有个香料铺子,专门从西域和南洋进口香料。怎么,四弟妹想做香?」
「不仅是做香。」柳凝霜的眼中闪烁着光芒,「我要做一种从未有过的,能让所有人惊艳的香。」
杨若曦走后,柳凝霜立刻开始筹备。
她在脑中快速搜索着关于「古代製香」的知识。
在现代,她曾经为了一个项目,研究过香料產业。那时候她瞭解到,古代的香料主要分为动物香料,如麝香,龙涎香等,以及植物香料,如沉香,檀香,花香等。
但古代的製香工艺,主要是简单的混合和焚烧,缺乏现代的萃取和合成技术。
如果她能用现代的蒸馏技术,提取出纯度更高,香味更持久的精油,再结合古代的香料配方,就能创造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香」。
这个思路,和她之前在原文案中製作「玫瑰玉容皂」的逻辑是一样的——用现代科学技术,改造古代传统產品。
芍药连忙跑进来:「少夫人,有什么吩咐?」
「去找三少夫人,跟她说,我需要以下几种香料——」柳凝霜快速列出清单:
「沉香,檀香,龙涎香,麝香——这些是基础香料。」
「玫瑰,茉莉,桂花——这些是花香。」
「还有,我需要一套蒸馏设备。上次做皂的那套还在吗?」
「在的在的!」芍药连连点头,「少夫人,您又要做什么神奇的东西了?」
「我要做一种香。」柳凝霜的眼神坚定,「一种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香。」
接下来的两天,晚晴苑再次变成了「实验室」。
柳凝霜将杨若曦送来的各种香料分门别类,然后开始实验。
她首先用蒸馏的方法,提取出了玫瑰精油,茉莉精油和桂花精油。
这三种花香精油,香味浓郁纯正,远超市面上的任何香料。
然后,她将这三种精油,按照特定的比例,与沉香粉,檀香粉混合,再加入极少量的龙涎香和麝香作为定香剂。
最后,她将混合物塑形成小巧的香丸,放在通风处阴乾。
当第一批香丸完成时,她小心翼翼地点燃一颗。
裊裊青烟升起,香味缓缓扩散开来——
最初是清雅的花香,如同漫步在春日的花园。
随后是沉稳的木香,如同行走在古老的寺庙。
最后是若有若无的动物香,如同置身于广袤的草原。
三种香味层次分明,却又完美融合,让人闻之心旷神怡,久久不能忘怀。
芍药闻到这香味,整个人都陶醉了:「少夫人…这香也太好闻了!比宫里的贡香还要好闻!」
这种多层次,有变化的香味,正是现代香水的核心理念——前调,中调,后调。
在古代,没有人这样做过香。
这将是她在家宴上的杀手鐧。
就在家宴前一晚,李諭回来了。
柳凝霜正在院子里检查菜地,听到马蹄声,抬起头,就看到李諭翻身下马,站在院门口。
男子一身风尘僕僕,脸上带着疲惫,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彷彿凝固了一瞬。
「你…」李諭的目光扫过院中的菜地,鸡舍,以及晾衣杆上晾着的刺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过得还不错?」
「託您的福。」柳凝霜淡淡地说,「虽然被人剋扣用度,但我还没饿死。」
李諭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冷意,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我听说了。大嫂她们…对不起,我不在的时候,让你受委屈了。」
柳凝霜没想到李諭会道歉。
她愣了愣,随即摇头:「不是你的错。而且,我也没有受委屈。」
她指了指菜地:「你看,我现在能自给自足,过得挺好。」
李諭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她的手上沾着泥土,衣裳上还有些许污渍,头发也有些散乱。
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那是一种真正活着的眼神。
不是木偶,不是瓷娃娃,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绪,有韧性的真实的人。
「你真的…变了很多。」李諭喃喃道。
「是吗?」柳凝霜笑了笑,「那你觉得,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李諭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变得…更像你自己了。」
这句话,让柳凝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对了,」李諭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裹,「这是我在外面买的点心,给你尝尝。」
柳凝霜接过,打开一看,是一盒精緻的桂花糕。
「谢谢。」她说,然后顿了顿,「明天是母亲的生辰家宴,你会来吗?」
「会。」李諭点头,「怎么,你紧张?」
「不紧张。」柳凝霜的眼神变得锐利,「我只是在想,该怎么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彻底闭嘴。」
李諭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是一种欣赏的,甚至有些期待的笑容。